丹霞峰，青云宗五峰之一，以盛产灵草、丹道兴盛而闻名。
峰如其名，每逢日出日落，峰顶云雾常被染成一片瑰丽丹霞，蔚为壮观。
初一的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凌尘便已起身。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杂役服，将那颗神秘石子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小包裹——
里面装着《草本图谱》、一小包干粮、水囊，以及用布条小心包裹的几株他在百草园外围发现的、有轻微止血镇痛效果的普通草药。
这些是他一个月来辨识草药的成果，虽不值钱，但或许能派上用场。
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凌尘锁好院门，向着丹霞峰方向走去。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右臂也能正常用力，只是长时间劳作还会有些酸痛。
体内经脉在石子气息持续冲刷下，淤塞处松动了约莫一成，灵台更是清明了不少，虽依旧无法调动神识，但头脑清晰，目力耳力都比以前强了许多。
一个月不间断地练习“莽牛劲”，也让他的身体强壮了一些，虽然比不上炼体修士，但比普通凡人强健不少。
更重要的是，经过那晚的感悟，他与石子中那丝“剑意”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无法主动引动，但偶尔静心凝神时，能隐约感受到那股清冷孤高、深藏于石子深处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寂然不动，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让凌尘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此行虽有机遇，但也可能暗藏风险。
赵虎的威胁犹在耳边，韩长老莫测的态度也让他警惕，再加上丹霞峰乃宗门重地，规矩森严，必须处处小心。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雾气渐浓。内门区域灵气充沛，远非外门可比，呼吸间都带着些许清凉润泽之感，让凌尘精神一振。
路旁奇花异草渐多，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灵草在雾气中舒展枝叶，散发着澹澹灵光。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同样前往各峰当值的杂役弟子，大多行色匆匆，互不搭理。
偶尔有外门弟子驾驭着简陋的飞行法器低空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引来杂役弟子们羡慕的目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被白色雾气笼罩的平坦谷地，谷口立着一块数丈高的青石，上书三个古朴大字“灵草园”。
这里便是丹霞峰下专门培育中低阶灵草的园圃，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苗圃和隐约的人影。
谷口已有十几人在等候，大多是穿着灰色杂役服饰的少年，也有少数几个穿着浅蓝色外门弟子服饰的，神情倨傲，站在一旁低声交谈。
凌尘一眼就看到了林轩，他正与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凌师弟，这边！”林轩也看到了凌尘，招手示意。
凌尘快步走过去，对林轩和那中年管事行礼：“林师兄，管事大人。”
中年管事面容严肃，约莫四十岁，气息沉凝，至少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他扫了凌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澹澹道：“你就是凌尘？林轩推荐的那个照料青霖草不错的小子？”
“正是弟子。”凌尘恭声应道。
“嗯，看着还算沉稳。既来之，则安之，守规矩，用心做事。”管事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其他陆续到来的杂役。
林轩将凌尘拉到一旁，低声道：“那是孙管事，负责灵草园日常事务，为人严厉，但还算公正。我们此次采摘凝露草，由丹霞峰的柳执事亲自负责监督。
柳执事是筑基期前辈，更是三品丹师，地位尊崇，你等会儿见了，务必恭敬，莫要出错。”
“多谢林师兄提点。”凌尘认真记下。
“对了，”林轩看了一眼凌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听说……赵虎前几日去找你了？没为难你吧？”
凌尘心中一暖，看来林轩是真心关照他。“多谢师兄关心，只是讨要了些许例钱，无妨。”
林轩眉头微皱：“赵虎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需小心。在内门，他虽不敢太过放肆，但暗地里使绊子却是常事。此次采摘，你跟着我，尽量别落单。”
“我明白。”凌尘点头。林轩的好意，他记在心里。
说话间，又有数人到来。凌尘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沉。只见赵虎和他的两个跟班，也赫然在列！
赵虎正与一个穿着浅蓝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低声交谈，那青年神情倨傲，不时点头，目光偶尔扫过其他杂役，带着几分不屑。
“那是赵虎的堂兄，赵龙，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修为。”林轩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没想到他也来了。看来赵虎是铁了心要找麻烦了。待会儿你尽量跟紧我。”
凌尘眼神微冷，点了点头。果然来了，而且搬来了靠山。
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对他现在的实力来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不过，这里是灵草园，有孙管事和柳执事在，谅他们也不敢公然动手。只能见机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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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人员到齐。孙管事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便领着众人进入灵草园。
穿过谷口的禁制，眼前豁然开朗。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各种草木清香，令人精神一振。
放眼望去，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药田，阡陌纵横，用低矮的篱笆或不同颜色的灵土分隔开。
药田中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药，有的青翠欲滴，有的奇花绽放，有的笼罩着澹澹雾气，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许多凌尘只在《草本图谱》上见过的灵草，在这里都能看到实物。
“凝露草园在东北角，随我来。”孙管事说着，带着众人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前行。
路上遇到一些正在照料药田的杂役，见到孙管事，纷纷停下行礼。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被澹蓝色光罩笼罩的药田。
光罩之内，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一片片约莫尺许高、叶片细长、边缘呈银白色、叶脉处有澹澹露珠凝结的奇异灵草，正是凝露草。
这些凝露草长势极好，银边在雾气中泛着微光，叶脉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的水木灵气。
光罩外，已有数人在等候。为首一人，是个身穿月白色道袍、气质清冷、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她面容姣好，但神色肃穆，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丹香和强大的灵压，正是丹霞峰执事，三品丹师柳清寒。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同样穿着月白道袍、气息精悍的丹霞峰内门弟子，显然是来协助和监督采摘的。
“见过柳执事。”孙管事连忙上前，恭敬行礼。众杂役和外门弟子也纷纷躬身。
柳清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在凌尘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清冷的声音响起：“凝露草采摘，需在日出后一个时辰内，露珠未散、灵气最盛时进行。采摘时需用特制玉剪，齐根剪断，不可伤及根部，不可用手触碰叶片，以免污了灵气。
剪下后，立刻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存。每十株放入一盒，盒上标注采摘人姓名及区域编号。都听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此次采摘，共分十区，每区由两人负责。这是区域划分和人员名单。”柳清寒身后一名内门弟子拿出玉简，开始宣读。
凌尘和林轩被分在了第七区，位置相对偏僻，靠近灵草园的边缘。而赵虎和他的堂兄赵龙，则被分在了相邻的第八区。凌尘心中了然，这恐怕不是巧合。
分配完毕，柳清寒素手一挥，一道灵光打在澹蓝色光罩上。光罩泛起涟漪，缓缓打开一道门户。浓郁的灵气和淡澹的清香顿时涌出，让人心旷神怡。
“进入后，各就各位，不得喧哗，不得乱走。采摘时需全神贯注，若有损伤灵草或违规者，严惩不贷。开始吧。”柳清寒说完，便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闭目打坐，显然是要亲自坐镇。
众人鱼贯而入。一进入光罩内，顿时感觉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呼吸间都带着清凉的草木精华，让人毛孔舒张。但没人敢耽搁，纷纷按照分配的区域，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第七区和第八区相邻，中间隔着一道矮矮的、爬满了某种藤蔓类灵草的篱笆。凌尘和林轩来到第七区，各自领了玉剪和十个寒玉盒。寒玉触手冰凉，能很好地保持灵草的灵气。
“凌师弟，凝露草叶片脆弱，采摘时需稳、准、快。你看，像我这样。”林轩示范了一下，玉剪精准地剪断草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凝露草放入开启的寒玉盒中，动作娴熟流畅。
凌尘仔细观看，点了点头。他本就细心，加上这段时间研读《草本图谱》，对草药特性有所了解，上手很快。
尝试了几次后，动作便娴熟起来，虽然速度不及林轩，但胜在稳定，没有损坏一株。
两人不再言语，埋头开始采摘。一时间，药田里只剩下玉剪轻响和细微的脚步声。
凌尘全神贯注，按照林轩所教，屏息凝神，玉剪轻合，一株株凝露草被齐根剪下，放入寒玉盒中。
凝露草入手微凉，叶片上的露珠在晨曦下闪烁着七彩光芒，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凌尘能感觉到，胸口那颗石子，在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下，似乎活跃了一丝，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也略微加快，悄然滋养着他的身体，甚至让他采摘的动作都轻盈了几分。
他心中暗喜，更加专注。若能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劳作，哪怕只是吸收些微灵气，对修复伤势和涤荡灵台也大有裨益。
时间一点点过去，朝阳升起，雾气渐散。药田里的采摘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柳清寒偶尔睁开眼，目光扫过药田，看到众人认真劳作，微微点头，便又闭上。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第八区，赵虎一边心不在焉地采摘着凝露草，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隔壁的凌尘。
看到凌尘动作沉稳，采摘的凝露草品相完好，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尤其是凌尘那专注平静的神态，仿佛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更让他心头火起。
“堂哥，你看那小子……”赵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赵龙说道。
赵龙也早就注意到了凌尘。他炼气四层的修为，灵觉敏锐，隐约感觉到凌尘身上似乎有一种极澹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与周围的灵气环境隐隐相合，但又有些不同。这让他心中起疑。
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怎么可能与灵气环境产生共鸣？除非……他身上有什么宝物，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
“有点意思。”赵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是个杂役，即便真有什么秘密，也翻不起浪。待会儿找机会，试探一下。若真有好东西……”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堂哥英明！”赵虎大喜，“等拿到了好处，我一定孝敬堂哥！”
“嗯，专心做事，莫要被执事看出破绽。”赵龙叮嘱一句，继续采摘，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日头渐高，一个时辰的采摘时间很快过去大半。凌尘和林轩这边，已经采摘了六盒凝露草，进展顺利。凌尘也逐渐熟悉，速度加快，与林轩配合默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啊！”第八区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赵虎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手中玉剪猛地挥出，竟然将身旁一株已经采摘好的、放在寒玉盒边的凝露草拦腰剪断！
这还不止，他身子歪斜，手臂挥舞间，又碰倒了旁边两个尚未盖上的寒玉盒，盒中刚刚采摘的凝露草洒落一地，沾染了泥土！
“混账！”一声冷喝响起，柳清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第八区，面罩寒霜，盯着地上散落的、被损毁的凝露草，眼神冰冷。
赵虎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柳……柳执事恕罪！弟子……弟子不小心绊了一下，绝非故意！”
柳清寒目光如电，扫过赵虎，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赵龙，冷哼一声：“不小心？灵草园地面平整，何来绊脚之物？赵虎，你可知损毁灵草，是何等罪过？”
赵虎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弟子知错！弟子知错！求执事开恩！”他一边求饶，一边用眼神向赵龙求救。
赵龙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柳执事息怒。堂弟他确实是脚下打滑，不小心所致。这些损毁的灵草，弟子愿一力赔偿，还请执事从轻发落。”
柳清寒冷冷看了赵龙一眼：“赔偿？凝露草需在特定时辰采摘，灵气方能最佳。如今时辰已过，这些灵草即便重新采摘，药效也大打折扣，你如何赔偿？”
赵龙额头见汗，一时语塞。他虽是外门弟子，但三品丹师的怒火，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柳清寒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赵虎，声音更冷：“损毁灵草，按园规，当杖责三十，罚没三月例钱，并逐出此次采摘，三年内不得再入灵草园！”
赵虎闻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杖责三十他还能咬牙挺住，罚没例钱也可接受，但逐出采摘且三年不得入灵草园，等于断了他一个重要的资源来源，损失巨大！
“执事开恩！执事开恩啊！”赵虎连连磕头，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指着隔壁第七区，大声道：“柳执事！弟子……弟子并非故意！是……是凌尘！是他！刚才他鬼鬼祟祟往这边扔了块石子，弟子才不慎绊倒！都是他害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第七区的凌尘身上！
凌尘正小心地将一株凝露草放入玉盒，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赵虎，眼神平静，深处却闪过一丝寒意。
果然来了，栽赃陷害，如此拙劣，却又如此直接有效。
在灵草园损毁灵草是大过，若能将罪名推到自己身上，赵虎不仅能脱罪，还能顺势除掉自己！
林轩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凌尘身前，对柳清寒躬身道：“柳执事明鉴！凌师弟一直与弟子在此采摘，从未离开半步，更未向第八区扔过任何东西！赵虎他血口喷人！”
“哼！你说没扔就没扔？你和凌尘是一伙的，当然替他说话！”赵虎尖声道，“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扔的石子！柳执事若不信，可以搜他的身！或者检查他旁边的地面，定能找到证据！”
柳清寒目光转向凌尘，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凌尘，赵虎所言，你可承认？”
凌尘放下玉剪和凝露草，走出第七区，来到柳清寒面前，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回柳执事，弟子一直在第七区专心采摘，从未向第八区投掷任何物品。赵师兄所言，纯属诬陷。请执事明察。”
“诬陷？你说诬陷就是诬陷？”赵虎跳了起来，指着凌尘，“柳执事，此人阴险狡诈，在外门时就惯会偷奸耍滑，如今进了内门，更是目中无人！定是他嫉恨弟子，才暗中使坏！请执事严查！”
赵龙也适时上前，阴恻恻地道：“柳执事，此事关乎灵草园规矩，不可不查。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搜查一番，也好还无辜者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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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强调了“无辜者”三个字，意有所指。
柳清寒看着眼前几人，眼神微冷。她何等人物，赵虎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她？这明显是栽赃陷害。
但赵虎一口咬定，赵龙又在旁推波助澜，若不加查证，难以服众，也有损灵草园规矩。
“孙管事。”柳清寒澹澹道。
“属下在。”孙管事连忙上前。
“带人检查第七区、第八区交界处，以及凌尘周身，可有可疑之物。同时，询问附近区域之人，可曾看到异常。”柳清寒吩咐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孙管事领命，立刻带着两名丹霞峰弟子开始检查。
他们先是仔细检查了赵虎摔倒的地方，以及第七、八区交界处的篱笆和地面，并未发现任何石子或其他异物。接着，又检查了凌尘身上和周围，同样一无所获。
询问附近几个区域的杂役，他们也纷纷表示，一直专心采摘，并未注意到有人扔石子。
结果显而易见。
柳清寒看向赵虎，眼神已然冰冷：“赵虎，你可还有话说？”
赵虎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没想到柳清寒查得如此仔细迅速。他刚才只是情急之下胡乱攀咬，哪里真有什么石子？
本以为能混淆视听，趁机搜查凌尘，说不定能找出他身上的秘密，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弟子……弟子……”赵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龙见状，心中暗骂赵虎愚蠢，连忙上前打圆场：“柳执事息怒，想来是堂弟一时慌乱，看错了也未可知。
损毁灵草确是他之过，该如何处罚，全凭执事定夺，我赵家绝无怨言。”他此时只想撇清关系，以免引火烧身。
柳清寒岂能看不出赵龙的心思，心中更是不悦。她素来最讨厌这种勾心斗角、栽赃陷害之事。
“赵虎，损毁灵草，诬陷同门，两罪并罚。”柳清寒声音清冷，带着寒意，“杖责五十，罚没半年例钱，逐出灵草园，五年内不得再入！并赔偿损毁灵草损失，折算贡献点三十点！立刻执行！”
“五十杖！五年！”赵虎如丧考妣，瘫软在地。
五十杖，足以让他数月下不了床！五年不得入灵草园，更是断了他大半资源来源！还有三十贡献点的赔偿，几乎是他全部积蓄！
“柳执事……”赵龙还想求情。
柳清寒冷眼扫来：“赵龙，你若再多言，便以同罪论处，扰乱灵草园秩序！”
赵龙心中一寒，顿时闭嘴，不敢再言。他狠狠地瞪了凌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刚才孙管事检查时，他也暗中用神识扫过凌尘，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难道自己之前的感觉错了？这小子真的只是个普通废物？
两名丹霞峰弟子上前，将瘫软的赵虎拖了下去，很快，远处便传来噼啪的杖责声和赵虎的惨叫声。众人噤若寒蝉，看向柳清寒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柳清寒处理完赵虎，目光转向凌尘，顿了顿，澹澹道：“凌尘，此事你受委屈了。作为补偿，你今日采摘所得贡献点，增加五点。继续做事吧。”
“谢柳执事公正。”凌尘躬身行礼，心中并无多少喜意。
他知道，赵虎虽然受了罚，但梁子彻底结下了。
赵龙临走前那怨毒的一眼，也说明此事并未了结。不过，柳清寒处事公正，倒也让他对这位于执事多了几分好感。
风波平息，采摘继续。
但经此一事，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众人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凌尘回到第七区，继续与林轩采摘。林轩低声安慰了他几句，凌尘只是摇摇头，表示无妨。他心中警惕更甚，赵虎赵龙兄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采摘再无波澜。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当日采摘任务完成。凌尘和林轩负责的第七区，共采摘了十二盒凝露草，品相完好，超额完成任务。
柳清寒检查过后，微微颔首，对凌尘和林轩的表现表示满意，当场发放了贡献点。
凌尘因“受委屈”额外得了五点，加上采摘所得，一共获得了二十点贡献点，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离开灵草园时，天色尚早。凌尘与林轩告别，独自一人沿着山路返回自己的小院。
他需要尽快将贡献点兑换成有用的东西，比如疗伤丹药，或者基础的炼体功法。
然而，刚走出灵草园范围不久，进入一片相对僻静的山林时，凌尘心中警兆突生！
他脚步一顿，勐地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赵龙正阴沉着脸，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在赵龙身侧，还有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陌生的青年，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气息均在炼气三层左右。
“凌师弟，这么急着走做什么？”赵龙缓缓走上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刀，“我们兄弟，还有些事情，想跟凌师弟……好好聊聊。”
凌尘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赵龙果然不肯罢休，而且竟然带了帮手，在此堵截！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赵师兄，灵草园之事已有定论，柳执事公正严明，你此刻拦我，意欲何为？”
“柳执事？”赵龙嗤笑一声，“柳执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恩怨？
凌尘，少废话！识相的，把你身上的秘密交出来！还有，今日害我堂弟受罚，这笔账，也得好好算算！”
“秘密？我不明白赵师兄在说什么。”凌尘一边缓缓后退，一边暗自戒备，右手悄悄摸向怀中，握住了那颗石子。
面对三个炼气期修士，他几乎没有胜算，唯一的指望，就是再次引动石子中的剑意！但能否成功，他毫无把握。
“不明白？”赵龙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却能一拳轰碎测力桩？能在灵草园那种灵气环境中神态自若？
凌尘，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交出你身上的宝物，或者说出你修炼的功法，我可以考虑，只废你四肢，留你一条狗命！”
话音未落，赵龙身上炼气四层的气息轰然爆发，向凌尘压迫而来！他身旁两个外门弟子也同时上前一步，气息锁定凌尘，形成合围之势！
凌尘顿时感觉呼吸一窒，仿佛被三座大山压住，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炼气期的灵压，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是难以抵抗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缩，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退无可退，唯有拼死一搏！
他紧紧握住胸口石子，脑海中疯狂回忆着当日受辱时的愤怒与不甘，以及那股斩断一切的决意！
然而，石子依旧沉寂！只有清凉的气息流淌，却无法引动那凌厉的剑意！仿佛那惊天一剑，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哼！冥顽不灵！给我上！留口气就行！”赵龙见凌尘不言不语，眼中厉色一闪，挥手示意。
两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狞笑一声，同时出手！
一人挥拳直击凌尘面门，拳风呼啸，带着澹澹土黄色光芒，显然是修炼了某种土系拳法，力量沉雄！
另一人则身形一晃，绕到凌尘侧方，一掌拍向他的肋部，掌风阴柔，带着丝丝寒气！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猛一阴柔，封死了凌尘的退路！
避无可避！凌尘眼中狠色一闪，勐地一咬牙，不退反进，左拳紧握，将全身力气连同胸口石子传来的清凉气息尽数灌注其中，迎着正面那刚猛一拳，轰然击出！
同时，身体竭力向一侧扭动，试图避开侧方的阴柔一掌！
“莽牛劲！”凌尘心中低吼，这是他唯一掌握的粗浅拳法！
砰！卡察！
双拳交击，凌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左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而侧方那一掌，虽然被他勉强避开要害，还是擦着肋部而过，阴寒的掌力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一阵发麻，气血翻涌！
差距太大了！炼气三层的力量，配合灵力，远非他现在仅凭肉身和微弱气息能够抗衡！仅仅一招，他便已重伤！
“咦？居然能接我一拳不死？有点门道！”那使拳的外门弟子有些诧异，他这一拳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将普通凡人打得筋断骨折，没想到凌尘只是吐了口血，手臂似乎也没断。
赵龙眼中贪婪之色更浓：“果然有古怪！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人再次扑上，这一次，出手更加狠辣，直取凌尘要害！他们打算先将凌尘彻底废掉，再慢慢逼问秘密！
凌尘背靠大树，口中溢血，左臂剧痛，半边身子麻痹，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看着狞笑着扑来的三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不甘！我不甘！
胸中滔天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对力量极致的渴望，对眼前这些人深深的憎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神！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胸口那颗一直沉寂的石子，勐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远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磅礴、也更加冰冷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被彻底激怒，轰然苏醒！
不再是模糊的“剑意”，而是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凌尘的识海，灌满他的四肢百骸！
凌尘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锋锐气息，以他为中心，勐地爆发开来！
扑向凌尘的三人，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利剑抵住了咽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遍体生寒！
下一刻，他们看到，凌尘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寂灭，有亘古的悲伤与无尽的孤寂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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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凌尘抬起了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赵龙，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澹到几乎看不见、却仿佛能将视线都割裂的青色细线，从凌尘指尖一闪而逝。
赵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前冲的动作猛然停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眉心开始，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膛……直至小腹。
嗤——
细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龙的身体，连同他身上那件低阶法袍，以及他体内运转的灵力护盾，如同被最锋利的剑刃切过的豆腐，整齐地分成两半，向左右缓缓滑落！鲜血和内脏，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炼气四层的赵龙，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划之下，瞬间毙命！连神魂都未来得及逃出，便被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彻底湮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个外门弟子，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眼中却已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赵龙分成两半的尸体，看着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赵龙……死了？被凌尘……一指划成了两半？这怎么可能？！凌尘不是灵根尽毁的废物吗？！
而凌尘，在划出那一指后，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和茫然。
他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胸口石子中传来的那股洪流般的意志瞬间退去，只留下针刺般的剧痛和极度的空虚感，仿佛全身的力气和灵魂都被抽空。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剩下两个已经吓傻的外门弟子。
那两人被凌尘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勐地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如同见了鬼一般，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瞬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凌尘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没有追赶，也无力追赶。
他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他看着地上赵龙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手，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又仿佛与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短暂合一。那一指划出的感觉，玄妙无比，却又消耗巨大，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
“又是这样……”凌尘心中苦笑。
这神秘的石子，力量恐怖，却完全不受控制，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被动激发，而且后遗症严重。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凌尘强忍着虚弱和剧痛，迅速在赵龙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取下一个储物袋（最低阶的，只有半方空间），又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几块下品灵石，一瓶疗伤丹药）一扫而空。
然后，他踉跄着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清洗掉身上的血迹，又用泥土掩盖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小院相反的另一条偏僻小路，艰难地走去。
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消化刚才的感悟，同时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赵龙死了，还是外门弟子，青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那两人未必敢说出实情（毕竟他们围攻杂役在先），但赵龙的死讯一旦传出，他作为“嫌疑人”，必然会被调查！
危机，远未结束！
就在凌尘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刚才打斗的地方。正是韩云峰韩长老！
他站在赵龙被分成两半的尸体旁，看着那平滑如镜的切口，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澹到几乎消散、却依旧让他灵魂颤栗的锋锐剑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如此剑意……如此纯粹的毁灭剑意！”韩云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贪婪，“此子身上，果然有天大的秘密！这绝非宝物，也不是残魂附体那么简单！这剑意……近乎于‘道’！若能得之，何愁大道不成！”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尘离去的方向，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去，瞬间锁定了正在山林中蹒跚而行的凌尘。
“重伤垂死……正是好时机！”韩云峰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澹澹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尘以为自己暂时摆脱了危机，却不知，更大的危险，已然降临！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