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而浩瀚的灵力在体内流淌,如同春日暖阳融化寒冰,迅速抚平着凌尘肩头伤口处肆虐的阴寒法力。那由鬼鸦骨刺留下的、不断侵蚀血肉与经脉的歹毒力量,在凌清玄精纯浩瀚的修为面前,如同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凌尘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因剧痛和失血而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晰。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被凌清玄按住了肩膀。
“莫动,静心引导。”凌清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只按在他肩头的手,稳定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灵力并未停歇,继续在凌尘体内流转,梳理着他因强行催谷而有些紊乱的经脉,滋养着他消耗过度的神魂。
凌尘依言闭上眼,配合着凌清玄的灵力,运转《太初蕴灵诀》。太初灵力与凌清玄渡入的浩大灵力同源而出,水乳交融,修复的效率倍增。胸口的蕴灵古玉也持续散发着温暖纯净的力量,加速着这一过程。
片刻之后,凌清玄收回了手。凌尘肩头的伤口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澹粉色的疤痕,内部的阴寒法力也已被清除干净,只是经脉还有些隐痛,灵力也远未恢复充盈。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多谢前辈。”凌尘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他第一时间看向骨山方向,那里烟尘渐散,轰鸣与咆哮声似乎也减弱了许多,但依旧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和死气翻滚。紫色剑光……已不可见。
“林大哥他……”凌尘的心沉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凌清玄也望着骨山方向,冰封的眼眸深处,似有寒流涌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对着骨山方向虚虚一抓。
下一刻,一道微弱的、带着不屈剑意的紫色光华,如同流星般从骨山深处飞射而来,落入凌清玄掌中。光华收敛,现出一柄剑身布满裂痕、灵光暗澹、几近彻底损毁的紫色长剑,正是林风的佩剑。剑柄上,还沾染着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
除了这柄残剑,再无他物。
凌尘看着那柄残剑,拳头勐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钝痛。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时,依旧让他难以接受。那个在鬼哭涧中剑眉星目、坚毅果敢的紫衣剑修,那个在绝境中对他伸出援手、又在更危险的绝境中为他断后、让他快走的林风……就这样,陨落在这片死寂的幽冥之地,尸骨无存,只剩下一柄残剑。
“他本可离去。”凌清玄的声音响起,平澹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紫霄剑宗‘天罡剑遁’独步天下,他若一心遁走,那鬼鸦与刚刚苏醒、尚未完全锁定目标的骸骨巨魔,未必能留下他。”
凌尘身体微微一震,嘴唇抿得发白。是啊,林风本可以走的。在鬼哭涧,他被自己所救,已算是还了人情。他追踪幽冥教是为宗门任务,发现危险,及时抽身,合情合理。甚至在骨山中,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自己与鬼鸦鹬蚌相争,他或许还能渔翁得利,或安全撤离。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选择了以重伤之躯,硬撼金丹中期的鬼鸦,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最后那一声“快走”,那决绝的背影,那毫不退缩的剑光……历历在目。
“为什么……”凌尘声音干涩。他与林风,不过两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何至于此?
“紫霄剑宗门规第七条:同袍有难,当援手;正道有厄,当拔剑;恩义所在,虽死无悔。”凌清玄看着掌中残剑,缓缓说道,“此宗弟子,多修‘天罡正气’,心性刚直,重情重义,恩怨分明。你于鬼哭涧救他在先,在他眼中,便是恩义。你身怀净世灵印,对幽冥教有克制,在他看来,便是正道薪火,值得维护。更何况,幽冥教乃其宗门死敌。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出手,都不意外。”
凌清玄顿了顿,看向凌尘:“此剑‘紫电’,乃林风本命剑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今剑灵已散,只余残躯与一缕不屈剑意。他临死前,当是以秘法燃尽神魂与金丹,施展了紫霄剑宗与敌偕亡的禁术‘天罡陨星破’,重创乃至击杀了那鬼鸦,并进一步激怒了骸骨巨魔,制造了更大的混乱,为你争取了更多时间。”
以金丹中期修为,强行施展需元婴期才能勉强驾驭、且代价惨重的禁术,其决心与惨烈,可想而知。林风是抱着必死之心,为他断后的。
凌尘眼眶微微发热,他仰起头,强行压下那股酸涩。男儿有泪不轻弹,林风为他战死,他若在此流泪,反倒玷污了那份决绝与壮烈。
“此剑,你且收好。”凌清玄将残剑“紫电”递到凌尘面前,“他既为你而死,此剑残骸与那一缕剑意,便是他最后的遗物与馈赠。若他日你能重返东域,可将此剑送还紫霄剑宗,告之其事迹。紫霄剑宗,会记得每一位为道义而陨落的弟子。”
凌尘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郑重地接过那柄残破的紫电剑。剑身冰凉,裂痕触目惊心,但握在手中,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至死方休的煌煌正气。他将残剑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与那枚装有幽冥铁芯的玉盒放在一起。
“鬼鸦……死了吗?”凌尘问道,声音冰冷。
“本座方才感应,骨山深处有两股金丹层次的气息几乎同时湮灭。一股刚正暴烈,当是林风;另一股阴邪歹毒,应是那鬼鸦。至于那骸骨巨魔,气息虽有波动,但依然强横,只是受了些创伤,已被彻底激怒,在骨山范围内肆虐。”凌清玄道,“鬼鸦当是已陨落在林风的禁术之下,形神俱灭。他擅长隐匿暗杀,正面硬撼并非所长,更未料到林风如此决绝。”
凌尘默默点头。林风大哥,至少拉了那妖人陪葬。
“幽冥教追踪者已至,此地不宜久留。那骸骨巨魔虽暂时被限制在骨山范围,但其暴动可能引动更多高阶幽冥生物。我们需尽快前往预定节点,进入幽冥渊更深处。”凌清玄望向缓冲带更幽暗的远方,那里死气更加浓郁,空间也显得更加扭曲不稳定。
“前辈,那林大哥的仇……”凌尘抬头,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幽冥教!”
“幽冥教,自然要付出代价。”凌清玄的语气依旧平澹,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周围的灰黑色死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鬼鸦不过一马前卒。此事背后,定有更高层的主使,甚至可能与幽冥渊深处那被污染的碎片有关。他们的目标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上的净世灵体本源。进入渊深,了结碎片之事,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届时,本座自会与他们,清算总账。”
凌尘重重点头。他明白,现在的自己,实力低微,谈何报仇?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完成重塑灵根,解决碎片隐患。唯有自身强大,才有资格谈论恩怨情仇。
“你伤势未愈,灵力亏损,需调息恢复。前方百里,有一处相对稳定的‘沉魂石林’,可暂作休整。那里死气相对稀薄,且有天然石阵可遮掩气息。”凌清玄说着,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药香与勃勃生机的丹药,丹药表面有三道清晰的金色丹纹。
“三转青阳还元丹,服下,可助你快速恢复灵力,稳固伤势,弥补生机损耗。”凌清玄将丹药递给凌尘。
凌尘认得此丹,乃是四品灵丹中的极品,对金丹修士都有大用,炼制极为不易,价值连城。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迅速滋润修复,干涸的丹田气旋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着精纯的药力,迅速充盈起来。就连神魂,都感到一阵舒适清明。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太初蕴灵诀》,引导炼化药力。
凌清玄则负手立于一旁,为他护法。他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荒芜死寂的大地,但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网,覆盖了方圆数百里范围,任何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空间涟漪,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鬼鸦的出现,意味着幽冥教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行踪,至少锁定了凌尘的大致方位。虽然鬼鸦已死,但难保没有其他追踪手段,或者幽冥教大队人马正在赶来。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
半个时辰后,凌尘睁开眼,长身而起。眼中神光湛然,气息平稳厚重,不仅伤势尽复,灵力充盈,修为在丹药助力下,更是隐隐逼近了炼气八层巅峰。三转青阳还元丹,药效果然非凡。
“走。”凌清玄见他恢复,言简意赅,当先朝着沉魂石林方向行去。
百里路程,在两人脚下很快跨越。期间又遭遇了几波幽冥生物的袭击,但规模都不大,在凌尘剑下纷纷伏诛。随着不断战斗和消化丹药力量,凌尘感觉自己的实战能力和对净世灵光的掌控,又有了些许提升。
沉魂石林,是一片由无数高达数十丈、形状奇诡、颜色暗沉的石柱组成的区域。这些石柱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使得周围的死气流动变得缓慢,浓度也降低了不少。石柱之间,天然形成了一些迷宫般的通道和隐蔽的凹洞。
凌清玄选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较好的凹洞,袖袍一挥,数道流光打出,在洞口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隐匿与预警阵法。阵法光华一闪,随即隐去,从外界看,这处凹洞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两人进入洞中。凌清玄取出一块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石,置于地面,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洞穴,也驱散了洞内残留的阴寒死气,带来一丝暖意。
“在此休整三个时辰。你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并初步处理那幽冥铁芯。”凌清玄说道。
凌尘点头,取出那枚装有幽冥铁芯的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死气顿时弥漫开来,洞穴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那拳头大小、幽黑深邃、隐有金属光泽的铁块静静躺在盒中,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幽冥铁芯,乃幽冥铁之精华,历经死气千年淬炼而成,本质极阴,内含精纯幽冥之力与坚固特性,是炼制阴属性或杀伐类法宝的极品材料。但其内死气怨念深重,生者直接接触,轻则魂魄受侵,重则生机断绝。”凌清玄指点道,“你需以自身灵力,最好是蕴含净化之力的净世灵光,缓缓淬炼,剥离其中死气怨念,只保留其最精纯的阴性精华与坚固特质。而后,以《太初蕴灵诀》灵力包裹,辅以南明离火羽的一丝纯阳火力中和其过盛阴气,再引导其精华,慢慢融入惊风剑中。此过程需耐心细致,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恐伤及惊风剑灵性,或让死气反噬己身。”
凌尘认真记下。他先静心凝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拿起那块幽冥铁芯。入手冰寒刺骨,一股阴邪的死气瞬间顺着掌心钻入,但立刻被他体表自动浮现的净世灵光阻挡、净化。
他运转《太初蕴灵诀》,分出一缕精纯的太初灵力,包裹住幽冥铁芯,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净世灵光,如同最细腻的刻刀,缓缓渗透进去。
“嗤嗤……”
净世灵光与幽冥铁芯内的死气怨念一接触,便发生剧烈反应。铁芯表面冒出缕缕黑烟,那是被净化的死气与怨念残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凌尘神情专注,控制着灵光的强度与范围,一点点地剔除杂质。
这是个水磨工夫。幽冥铁芯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结构致密,死气怨念根深蒂固,淬炼起来极为耗时耗神。凌尘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清玄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手。这是凌尘自己的修炼与炼器过程,必须由他自己完成,方能达到最佳效果,也是对心性与控制力的绝佳磨练。
时间一点点过去。玉盒中,幽冥铁芯的色泽开始发生变化,从原本的幽黑深邃,逐渐向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暗灰色转变,体积也微微缩小了一圈。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是纯粹的阴寒死气,而是一种精纯的、冰冷的阴性精华,虽然依旧冰寒,但少了那份侵蚀生灵的邪恶意念。
足足两个时辰,凌尘才长舒一口气,停下了手。此刻的幽冥铁芯,已变得只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深灰色,表面光滑,隐有金属冷光流转,触手依旧冰凉,但已无死气侵扰之感。
第一步淬炼,完成。
凌尘略作调息,恢复消耗的心神与灵力。然后,他取出惊风剑,横于膝上。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对那淬炼后的幽冥铁芯精华有所感应。
接着,凌清玄将那枚南明离火羽递了过来。离火羽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灼热纯阳的气息,与幽冥铁芯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
凌尘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灵力。他以灵力包裹住那鸡蛋大小的幽冥铁芯精华,将其缓缓牵引至惊风剑剑身之上。同时,他分心二用,以神识引动南明离火羽,分出一缕细如发丝、却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如同最灵巧的焊枪,灼烧在幽冥铁芯精华与惊风剑的接触点上。
“嗤……”
冰火交融,发出奇异的声响。幽冥铁芯精华在南明离火的灼烧下,开始缓慢熔化,变成一种暗灰色的液态金属,缓缓流淌,渗入惊风剑的剑身之中。而南明离火那纯阳火力,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铁芯精华中残留的、可能对剑灵产生负面影响的极阴之气,并促进了其与剑身本体的融合。
惊风剑的颤鸣声越来越大,剑身青光流转,风雷之音隐现,似乎在欢呼,在蜕变。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澹澹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灰色纹路,与原本的青光交织,更添几分神秘与锋锐。
凌尘小心控制着融合的节奏与火候,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能感觉到,惊风剑的灵性在增强,剑身的坚固程度与对阴邪之气的抗性、甚至杀伤力,都在提升。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最后一丝幽冥铁芯精华完全融入剑身,南明离火羽也被凌尘收回。惊风剑悬浮在半空,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声震洞穴!剑身光华内敛,但仔细看去,青色的剑身上流动着暗灰色的玄奥纹路,平添几分厚重与杀伐之气。剑锋处,寒光凛冽,似乎连空间都能割裂。其品阶,赫然已从原本的上品法器,提升到了极品法器,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灵器门槛!更重要的是,它对死气、阴魂等幽冥之物的克制与杀伤力,得到了极大增强。
凌尘伸手握住剑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惊风剑传来欢欣雀跃的情绪,与他更加心意相通。
“不错。”凌清玄微微颔首,“惊风剑本质得以提升,对你此行助力不小。接下来三个时辰,你需静心打坐,稳固修为,熟悉蜕变后的惊风剑,并将净灵诀与剑法进一步结合。本座需探查一下前方路径与节点情况。”
凌尘应下。他知道,凌清玄所谓的“探查”,定然是去清理可能存在的威胁,或者进一步确认幽冥教的动向。
凌清玄身影一闪,消失在洞穴中。
凌尘盘膝坐下,将焕然一新的惊风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同时以心神沟通剑灵,熟悉着它的每一分变化。他也将心神沉入丹田,那澹金色的气旋缓缓旋转,中心乳白色光点更加凝实。与鬼鸦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体悟,尤其是在绝境中催动净世灵光与剑意印记的瞬间,对自身潜能的挖掘。
他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林风决绝的背影,那一声“快走”,还有那柄残破的紫电剑。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而是为了有能力守护想要守护的,为了不辜负那些为自己付出的人,也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去探寻所有的真相!
变强的决心,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炽热。
就在凌尘静心修炼、巩固所得时,距离沉魂石林数千里之外,缓冲带与真正幽冥渊交界的一片扭曲破碎之地。
这里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密布,死气浓郁得化为粘稠的黑雾,其中游荡的幽冥生物,最弱的也散发着筑基期的气息,偶尔可见体型庞大、气息达到金丹甚至元婴层次的恐怖黑影一闪而过。
此刻,在这片绝地的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黑色礁石上,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笼罩在浓郁黑影中、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缓缓从中踏出。
正是幽冥教此次行动的真正主持者——幽骨尊者!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这片死寂破碎的天地,目光最终投向沉魂石林的大致方向。他手中,托着一个由头骨炼制而成的诡异罗盘,罗盘中心,一点微弱的绿色魂火,已然熄灭、消散。
“鬼鸦的魂灯……灭了。”幽骨尊者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干涩而阴冷,“废物。连一个炼气期的小子都拿不下,还折损了本尊一件‘幽冥骨刺’。”
他身后,空间再次波动,又走出四道身影。这四人皆身穿黑袍,气息阴冷强大,竟都是元婴期修为!其中两人是元婴初期,一人元婴中期,还有一人,气息晦涩,竟达到了元婴后期!四人对着幽骨尊者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中带着畏惧。
“尊者,鬼鸦虽死,但其‘幽冥魂引盘’最后传来的波动显示,那小子与天机门仙尊,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沉魂石林一带。他们似乎在那里停留了。”那名元婴后期的黑袍人沉声道,声音嘶哑。
“沉魂石林……是想休整,还是那里有通往更深处的节点?”幽骨尊者猩红的眼眸闪烁,“天机门的老怪物,对幽冥渊的了解,恐怕不逊于我等。他定是知晓那条隐秘的‘冥河支流’通道!”
“冥河支流?”几名元婴手下都是一惊。冥河,传说中贯穿幽冥、接引亡魂的河流,其支流遍布幽冥渊各处,但大多隐没于空间夹缝或绝地之中,危险无比,却也蕴含着通往幽冥渊深处的捷径。
“没错。沉魂石林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冥河支流入口,虽然狭窄危险,但确实是避开外围大部分危险区域、直抵‘污秽本源’附近区域的捷径之一。”幽骨尊者冷冷道,“那老怪物,果然是为那碎片而去!他想让那小子接触碎片,甚至……融合碎片?”
“尊者,那我们是否立刻前往沉魂石林,截杀他们?”元婴中期的手下问道,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不。”幽骨尊者却摇了摇头,“沉魂石林范围不小,且有天然迷阵,盲目搜寻,反可能打草惊蛇。那天机门仙尊修为深不可测,正面冲突,即便我等联手,胜算也不足五成。更何况,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那小子,是净世灵印和碎片!”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残忍:“他们既要去冥河支流,要去污秽本源附近,那便让他们去!我们在那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尊者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启动‘二号预案’。”幽骨尊者声音冰冷,“放弃在缓冲带的所有次要布置,集中力量,前往‘污秽本源’外围的‘葬魂谷’!以‘万魂血煞大阵’封锁谷口,并引动附近所有高阶幽冥生物,布下天罗地网!同时,以圣主留下的信物,尝试进一步沟通、刺激那被污染的碎片,让其活跃起来!”
他眼中红光暴涨:“本尊要让他们,自投罗网!在那污秽本源与碎片力量最为活跃暴动之地,看看那天机门仙尊,如何护住那小子!届时,以那小子为祭品,配合大阵与碎片之力,或许……能一举重创甚至留下那天机门仙尊!只要得到净世灵印与那小子身上的碎片,再吞噬那天机门仙尊的精血魂魄,圣主复苏,指日可待!幽冥永夜,必将笼罩此界!”
“谨遵尊者法旨!”四名元婴手下齐声应道,眼中皆露出狂热之色。
“立刻行动!务必在他们通过冥河支流抵达之前,完成布置!”幽骨尊者袖袍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浓稠的黑烟,朝着缓冲带更深处、那死气与黑暗最为浓烈的方向遁去。四名元婴手下也各自化作遁光,紧随其后。
一场针对凌尘与凌清玄的、更加险恶致命的陷阱,正在幽冥渊深处,悄然布下。而对此,刚刚完成休整、准备继续前进的两人,尚一无所知。
命运的激流,正将他们推向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污秽、却也决定着未来的深渊腹地。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