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
凌尘从入定中醒来,眼眸开阖间,精芒内蕴,气息越发沉凝。炼气八层的境界已彻底稳固,甚至因连番战斗、丹药淬炼与幽冥铁芯的融合感悟,隐隐触摸到了第九层的门槛。膝上的惊风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与他心意相通,剑灵似乎也壮大了些许。
凌清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中,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比离开时多了一丝澹不可察的凝肃。
“前辈,前方可有异状?”凌尘起身问道。
“幽冥教在缓冲带的活动痕迹比预想更多,但并未发现大队人马集结。鬼鸦陨落,他们或许暂时失去了我们的精确位置。”凌清玄澹澹道,目光扫过凌尘,见他状态已恢复至最佳,微微颔首,“不过,不可掉以轻心。幽冥教行事诡谲,擅长布局,前方之路,恐有埋伏。我们需尽快通过‘冥河支流’,直抵目标区域外围,减少在缓冲带滞留的时间。”
“冥河支流?”凌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幽冥渊并非一成不变的死地,其内部有诸多险地与奇异所在。‘冥河’乃是传说中贯穿整个幽冥、接引万千世界亡魂的河流投影在此界的支流,其水至阴至寒,可消融肉身,冻结神魂,但其中也蕴含着通往幽冥渊各处的、相对‘稳定’的通道。”凌清玄解释道,“沉魂石林深处,便有一处隐秘的冥河支流入口。通过此支流,可绕过缓冲带大部分危险区域,直抵靠近‘污秽本源’的‘葬魂谷’外围。那是我们此行目的地——那碎片最可能所在的区域。”
凌尘了然。看来凌清玄对幽冥渊的了解,远超常人想象,连这等隐秘通道都知晓。
“冥河之水,非比寻常。即便只是支流,其阴寒侵蚀之力,也非寻常修士可抵御。你需时刻以净世灵光护体,并以定魂珠稳固神魂。紧跟本座,莫要触碰河水,亦要小心河中可能存在的‘冥河水鬼’、‘阴煞’等异物。”凌清玄叮嘱道,同时递给凌尘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冰蓝、散发着缕缕寒气的珠子,“此乃‘玄冰辟水珠’,含在口中,可助你在冥河水中短时间闭气,并一定程度上抵御水压与阴寒。但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我们需在一个时辰内,通过这段支流。”
凌尘接过玄冰辟水珠,入手冰凉,但寒气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提神醒脑之感。他郑重收起。
两人不再耽搁,离开藏身的洞穴。凌清玄撤去洞口阵法,辨明方向,带着凌尘向石林更深处行去。
沉魂石林越往深处,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越发高大密集,彼此间的通道也越发狭窄曲折,彷佛一座天然的迷宫。空气中游离的死气变得更加凝滞、粘稠,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灵魂的重量。光线也越发昏暗,唯有石柱本身偶尔散发出微弱的、暗沉的光泽,勉强照亮前路。
凌清玄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在错综复杂的石林中穿行,毫无迟滞。凌尘紧随其后,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四周。他能感觉到,在一些石柱的阴影中,或地面的裂隙里,潜伏着一些气息阴冷的东西,但或许是忌惮凌清玄散发的无形威压,并未冒然攻击。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并非石柱,而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不断向外冒着灰黑色寒气的幽深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阴寒。仅仅是站在潭边数丈外,凌尘就感到月华流云袍的灵光在剧烈波动,体表的净世灵光自动激发,才勉强抵御住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潭水周围的地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晶。
“便是此处。”凌清玄在潭边停下,“此潭便是冥河支流在此界的一个微小出口。跳下去,顺着水流方向前行,便可进入支流河道。”
凌尘看着那漆黑平静、却散发着恐怖寒意的潭水,深吸一口气,将玄冰辟水珠含入口中。珠子入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冰蓝光膜,与外界的阴寒形成微妙的平衡,让他感觉好受了许多。同时,他全力运转《太初蕴灵诀》,体表乳白色净世灵光又明亮了几分。
“走。”凌清玄话音落下,当先一步,迈入潭中。他的身影没入漆黑潭水,没有溅起丝毫水花,彷佛被吞噬了一般。
凌尘一咬牙,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噗通。”
入水的刹那,预想中的冰冷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刺骨,这要归功于玄冰辟水珠和净世灵光。但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袭来——彷佛跳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胶质。无边的黑暗与阴寒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渗透护体灵光,冻结血肉,湮灭神魂。耳边不再是水声,而是无数细微的、如同万千亡魂在耳边哀嚎呓语的噪音,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定魂珠散发出的清凉之力牢牢护住识海,将这些噪音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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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睁开眼睛(在水中睁眼并无不适,玄冰辟水珠的效果),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漆黑的“河水”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点的颗粒,彷佛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骨粉与魂屑,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能见度极低,大约只有周身两三丈范围。
凌清玄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清蒙蒙的光晕,在这漆黑的水中如同一盏明灯,为他指引方向。凌尘奋力划水,跟了上去。在这冥河之水中,寻常的游泳方式效果甚微,更多的是依靠灵力推动。好在《太初蕴灵诀》灵力精纯绵长,支撑短时间前行问题不大。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种冥冥中的感应,而非肉眼可见的流动),在漆黑的河水中潜行。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只有那些悬浮的惨白光点,和偶尔从更深处漂过的、巨大而模糊的阴影,提醒着这里并非真空。
前行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些变化。水流的“感觉”变得明显了些,彷佛从一个相对静止的深潭,进入了一条真正的、缓慢流淌的地下河道。两侧,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如同礁石般的黑色轮廓,应该是河床或两侧的岩壁。
突然,凌尘心中一紧!侧前方一处礁石阴影中,一道苍白、模糊、如同水草般摇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朝着凌清玄的后背“游”去。那身影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散发出浓郁的怨念与阴寒。
冥河水鬼!
凌清玄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就在那水鬼惨白的手臂即将触碰到他护体清光的刹那,清光微微一闪。
“嗤——”
那水鬼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身形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间汽化,消散在漆黑的河水中,只留下一缕更加精纯的阴气,被周围的冥河水同化。
凌清玄甚至没有回头。
凌尘看得心头凛然。这冥河支流,果然危机四伏。刚才那水鬼,气息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但在这特殊环境中,隐匿偷袭,防不胜防。若非凌清玄修为高深,换做自己,恐怕要手忙脚乱一番。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接下来的一段路程,袭击变得频繁起来。不时有水鬼、或是如同黑色烟雾凝聚而成的“阴煞”、甚至是某种半透明、长满触手的怪异水母状生物,从礁石后、河床淤泥中、乃至头顶的黑暗中扑出。这些冥河生物大多在筑基期,少数达到金丹初期,它们没有神智,只有吞噬生气、壮大自身的本能。
凌清玄依旧只是凭借护体清光,便将靠近的异物轻易湮灭。偶尔有漏网之鱼从侧面或后方袭向凌尘,也被凌尘以惊风剑配合破邪光迅速解决。在这至阴环境中,惊风剑融合了幽冥铁芯精华后,对阴邪之物的杀伤力更加显着,往往一剑就能重创乃至灭杀筑基期的冥河生物。净世灵光更是它们的克星,破邪光所至,阴邪退散。
战斗虽然短暂,但在这冥河之水中,每一次出手都会加速灵力的消耗。凌尘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地使用力量,并偶尔服用回气丹药补充。玄冰辟水珠的效力也在持续消耗,他能感觉到体表那层冰蓝光膜在逐渐变薄。
“前方有岔路,跟紧。”凌清玄的声音直接在凌尘脑海中响起,用的是传音之术。
凌尘凝神看去,果然,前方河床出现分叉,形成两条并行的、更加幽深的河道。两条河道看起来一模一样,漆黑死寂,散发着同样的阴寒与不祥。
凌清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凌尘紧随而入。
一进入左边河道,凌尘立刻感觉到不同。这里的“水”似乎更加粘稠冰冷,水中悬浮的那些惨白光点数量锐减,能见度更低。而且,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下来,彷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前方的黑暗中沉睡。
“这条支流,更靠近‘污秽本源’的辐射区域,故死气与怨念更重,也更容易滋生强大的冥河生物。小心。”凌清玄传音提醒,同时,他周身清光似乎明亮了一丝,显然也提起了几分警惕。
凌尘心中一凛,将惊风剑握得更紧,净世灵光在体表缓缓流转。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凌尘感觉玄冰辟水珠的效力已消耗近半,体表冰蓝光膜变得若隐若现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排密密麻麻、惨绿色的光点!每一对光点,都有一只脸盆大小,冰冷、残忍、贪婪,死死地锁定着凌尘和凌清玄!
紧接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饥饿与杀戮意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即便有定魂珠守护,凌尘依旧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心神摇曳。
“吼——!”
低沉的、彷佛无数生物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声,透过河水传来,震得周围的“水流”都在荡漾。那两排惨绿光点迅速靠近,显现出其真容——那竟是一条庞大无比的怪鱼!不,更准确说,是由无数半腐烂的鱼形、人形、以及其他难以名状生物的残骸,扭曲、融合、拼凑而成的恐怖怪物!它的身体足有十丈长,表面覆盖着破碎的鳞甲、外露的骨骼和蠕动的腐肉,一张巨口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里面是层层叠叠、沾染着黑绿色粘液的利齿。那两排惨绿光点,正是它头部两侧密密麻麻的复眼!
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接近金丹圆满!而且因其是冥河生物,在这环境中得天独厚,真实战力恐怕堪比外界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
“冥河缝合怪……看来是此段支流的霸主之一,被我们的生气吸引而来。”凌清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身影已微微上前,将凌尘护在身后更远处。显然,这怪物,已不是凌尘能应付的了。
缝合怪巨大的身躯搅动河水,带着恐怖的威势冲来,巨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无数道漆黑的、由精纯死气凝聚而成的触手,从它身体各处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卷向两人!这些触手不仅力量惊人,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灵魂穿刺效果。
凌清玄眼神一冷,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虚一划。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呈现出混沌色泽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与缝合怪之间。
那些激射而来的漆黑触手,一触碰到这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就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无声无息地断裂、消弭。缝合怪庞大的身躯,也猛地撞在了这道裂缝之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缝合怪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由无数残骸拼凑的身躯,在与空间裂缝接触的部位,出现了清晰的、平滑的断口!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它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复眼中绿光大盛,更加狂暴地催动死气,试图修复伤口,并绕过那道裂缝。
然而,凌清玄的动作更快。他手指连续划动,数道同样细微却致命的空间裂缝,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缝合怪周围交织成网。
“空间切割……这是对空间法则的极高运用!”凌尘看得心神震撼。他知道凌清玄很强,但亲眼见到如此举重若轻、精确到毫巅地运用空间之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已非寻常法术神通,而是触及了大道法则的领域!
缝合怪在那空间裂缝之网中疯狂挣扎、冲撞,每一次碰撞,身上都会增添新的、平滑而深刻的伤口。它喷吐出的死气洪流、凝聚的骨刺风暴,在接触到空间裂缝时,都被轻易分割、湮灭。在这绝对的法则差距面前,它那庞大的身躯和狂暴的力量,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仅仅过了不到十息,缝合怪那庞大的身躯,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在一阵无声的、充满不甘的嘶鸣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碎块,消散在冥河之水中,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精纯阴气与灵魂波动的珠子,缓缓沉向河底。那是它的“冥核”,相当于妖兽的内丹,是它一身精华所在。
凌清玄伸手虚抓,那颗冥核便飞入他手中。他看也未看,反手抛给凌尘:“此物蕴含精纯冥河阴气与残魂精华,对你无用,但可让惊风剑吸收,进一步巩固其阴性特质,或可用来炼制某些特殊符箓、丹药。收好。”
凌尘连忙接过。冥核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他心惊。这可是接近金丹圆满的冥河霸主的核心!他小心收起,再次感叹凌清玄的强大与……阔绰。
解决了缝合怪,前路再无阻挡。两人继续前行。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亮光,并非冥河中的惨白幽光,而是一种模糊的、灰蒙蒙的天光。同时,水流的流速明显加快,带着他们向上冲去。
“出口到了。准备。”凌清玄传音。
凌尘精神一振,紧随凌清玄,顺着加快的水流,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感觉传来。凌尘甩了甩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地下洞穴之中。身后是一个不断翻滚着漆黑水花的深潭,正是冥河支流的出口。洞穴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灰色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水滴。空气潮湿冰冷,死气浓郁,但比冥河之中要稀薄一些,也少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压迫感。
这里便是冥河支流的尽头,也是葬魂谷的外围区域。
凌清玄已站在潭边,身上清光流转,蒸干了水汽,白衣依旧洁净。他目光扫视着洞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凌尘也跃上岸边,运转灵力蒸干衣物。玄冰辟水珠的效力刚好耗尽,被他收起。他打量着这个巨大的洞穴,洞穴有数个出口,通向不同的通道,不知延伸向何处。洞穴中,散落着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岩壁上还有着一些古老而模糊的壁画,似乎描绘着祭祀、死亡、以及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场景,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前辈,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凌尘问道。胸口的蕴灵古玉,在此地变得异常滚烫,那种同源碎片的呼唤感,比在缓冲带时清晰了十倍不止!仿佛就在不远处,但方向却有些模糊,似乎受到某种干扰。
凌清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蔓延开来,探查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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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有埋伏。”凌清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而且,不止一处。这个洞穴,以及通往葬魂谷的三条主要通道,都被人以极其高明的阵法与禁制手段,布下了陷阱与监视。更远处,葬魂谷入口方向,死气与怨念异常活跃,有大规模阵法运转的波动,还有至少四道元婴期修士的气息,以及……一道更隐晦、但更危险的气息,应是那幽骨尊者。”
“他们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凌尘心中一惊。冥河支流的入口如此隐秘,幽冥教竟然能提前在此布下埋伏?
“冥河支流并非唯一通道,但确是最佳捷径之一。以幽冥教对幽冥渊的了解,尤其是那幽骨尊者,能推测出我们可能走此路,并不奇怪。”凌清玄澹澹道,“他们在此布下天罗地网,是想将我们困杀于此,或以逸待劳。看这阵势,恐怕是动用了幽冥教在此地的大部分精锐力量,所图非小。”
“那我们……”凌尘看向凌清玄。面对至少四名元婴修士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幽骨尊者,以及提前布置的大阵,局势显然极其不利。
“阵法虽精妙,埋伏虽险恶,但并非无解。”凌清玄目光扫过那几个通道出口,最后定格在左侧一条看起来最狭窄、最不起眼、甚至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的通道,“他们主要力量集中在三条主道和葬魂谷入口。这条废道,看似不通,实则是上古时期的一条祭祀密道,可绕开大部分埋伏,直达葬魂谷腹地一侧。只是其中空间不稳,多有上古残存的凶煞禁制,且可能直通某些危险区域。”
他看向凌尘:“走主道,必陷重围,需正面硬撼,变数太多。走此密道,可避实击虚,直抵目标附近,但途中风险未知,可能遭遇不测。你,如何选?”
凌尘几乎没有犹豫:“晚辈愿随前辈走密道!”正面硬闯,且不说胜负难料,必然耗时耗力,还可能让幽冥教有机会对碎片做更多手脚。密道虽有风险,但有凌清玄在侧,总比陷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中要好。
凌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善。跟紧,此道中禁制诡异,莫要触碰任何看似异常之物。”
说罢,他袖袍一挥,一道清光卷起凌尘,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条被碎石半掩的狭窄通道。在进入通道的刹那,凌清玄手指凌空勾勒,几个玄奥的符文打入通道口的岩壁,那坍塌的碎石微微蠕动,竟恢复了原状,彷佛从未有人进入。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后不到十息,洞穴中央那冥河深潭旁,一处阴影微微扭曲,一个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气息近乎完全隐匿的黑袍人显出身形。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传讯符,符纸无风自燃。
“目标已出现,进入‘祭骨道’。重复,目标已进入祭骨道。”
消息传出,洞穴中几处隐秘的阵法节点微微一亮,随即隐去。一场针对“祭骨道”的、新的杀机,开始悄然启动。而这一切,刚刚踏入密道的凌尘与凌清玄,暂时还未知晓。
祭骨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着的、散发着惨白磷光的不知名骨骼,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腐的死亡气息,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煞气,彷佛这里曾经是某种可怕仪式的举行地,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血腥与绝望。
凌清玄撑起清光护罩,将两人笼罩,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凶煞之气。他走在前方,步伐稳定,但神情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显然对此地也颇为忌惮。
凌尘紧跟其后,惊风剑已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胸口的蕴灵古玉滚烫,呼唤感越发清晰,指引着方向,正是这条通道的深处。
前行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洞厅。洞厅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生灵头骨垒砌而成的、高达三丈的诡异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最顶端,摆放着一颗格外巨大的、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火焰的未知生物头骨。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以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勾勒着一个复杂而邪异的法阵。法阵虽然古老,似乎已停止运转多年,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
“上古幽冥祭祀‘万颅祭坛’……以万灵头颅与魂魄,祭祀幽冥深处的某位存在,换取力量或进行某种沟通。”凌清玄目光扫过祭坛,声音微冷,“看来,此地在上古时期,是幽冥教的一个重要据点。这祭坛与法阵虽已残破,但核心未完全损毁,若被激发,仍能发挥部分威能,接引幽冥邪力,或唤醒某些沉睡的凶物。”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生人的闯入,祭坛顶端那颗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漆黑头骨,眼眶中的火焰猛地暴涨!同时,地面上那残破的邪异法阵,竟也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虽然断断续续,却依旧开始运转!一股阴森、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从祭坛深处苏醒,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擅闯……祭坛……渎神者……死……”
断断续续的、充满怨恨与杀戮意念的精神波动,在洞厅中回荡。
祭坛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头骨,开始“卡卡”作响,眼窝中纷纷亮起幽绿的光芒。地面法阵的血光蔓延,与头骨眼中的绿光连接,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与吞噬生机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洞厅!
凌尘脸色一变,立刻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陷入泥沼,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更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试图抽取他的生机。净世灵光自动激发,与这股力量对抗,发出“嗤嗤”声响。
“残存的祭祀之灵与阵法共鸣……麻烦。”凌清玄冷哼一声,并未慌乱。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晶莹剔透、彷佛凝聚了无尽星光的清光,在他掌心浮现、旋转、扩大。
“溯光当年曾言,对付这等以魂魄与怨念为基的邪阵,当以煌煌正道之力,破其根本,净其污秽。”凌清玄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澹的、追忆般的温度,但转瞬即逝,化为纯粹的冰冷与决断,“今日,便以此阵,祭奠这千年污秽,也为林风,送上一份祭礼。”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点清光,骤然爆发!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清澈、柔和、却蕴含着净化一切阴邪、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暖光芒,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厅!
这光芒,与凌尘的净世灵光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纯粹,更加贴近“净化”与“生机”的本源!
光芒所过之处,那暗红色的邪阵血光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暗澹、消融。那些头骨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发出无声的哀嚎,接连熄灭。祭坛顶端那颗漆黑头骨,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发出不甘的嘶鸣,但在清光的持续照耀下,也迅速变得暗澹,最终“波”的一声,彻底湮灭。
那股束缚与吞噬生机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整个洞厅,为之一清。残破的祭坛与法阵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真正的死物。唯有那温暖清澈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流转,驱散了此地积累万古的阴森与煞气,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
凌尘沐浴在这光芒中,感到无比的舒适与平静,连心神都似乎被洗涤了一遍。他怔怔地看着凌清玄的背影,看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清澈光芒。这光芒……与自己的净世灵光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这就是凌清玄前辈的力量吗?还是说……这与他口中的“溯光”有关?
凌清玄收回手,洞厅中的清光缓缓消散。他并未回头,只是澹澹道:“走。此阵被激发,可能已惊动了外面的人。需加快速度。”
说完,他当先绕过那已沦为废墟的祭坛,朝着洞厅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凌尘连忙压下心中的波澜与疑惑,快步跟上。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前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
而与此同时,在祭骨道之外,葬魂谷入口附近,那座由幽骨尊者主持、四名元婴修士辅助、正在全力运转的“万魂血煞大阵”核心处。
盘坐于阵眼、正以神识沟通着幽冥渊深处那污秽本源与碎片、试图引动其力量的幽骨尊者,猩红的眼眸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惊疑。
“祭骨道内的上古‘怨颅祭坛’被触动了……而且,被一股强大的净化力量强行破除了?”他感应着从祭骨道方向传来的、那转瞬即逝却令他极为不适的净化波动,心中猛地一沉。
“是那天机门仙尊!他竟然知晓那条密道,还如此轻易就破除了上古祭坛!”幽骨尊者立刻明白了,“他想避开主道埋伏,直插腹地!好个凌清玄!”
“尊者,现在怎么办?是否立刻派人进入祭骨道拦截?”旁边一名元婴后期的黑袍人问道。
幽骨尊者猩红的眼眸急速闪烁,片刻后,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不!祭骨道内情况复杂,上古禁制众多,强行拦截,变数太大,反而可能被他利用。传令,收缩万魂血煞大阵范围,集中力量,封锁葬魂谷核心区域——‘污秽之眼’!同时,加快以信物沟通碎片,引动其力量,在污秽之眼处,营造绝杀之局!”
他站起身,周身死气翻滚,声音阴冷刺骨:“既然他想要直捣黄龙,那本尊,就在黄龙之地,等他前来!在那里,有污秽本源加持,有碎片之力可引,有万魂大阵辅助,本尊倒要看看,他如何护住那小子,如何破局!”
“是!”几名元婴手下立刻领命,开始调整大阵。
幽骨尊者望向祭骨道的方向,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净世灵体……天机门仙尊……很快,你们的一切,都将成为圣主复苏的资粮!幽冥,终将主宰一切!”
祭骨道内,凌尘与凌清玄,正在黑暗与危险中穿行,朝着那呼唤越来越清晰的源头,朝着那幽骨尊者布下的终极陷阱,坚定不移地前进。
而命运的指针,似乎正在拨向那个千年前就曾面临、如今似乎又将重现的、关于牺牲与抉择的残酷刻度。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