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忠祠?”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张澈。
武将行列中,皇甫嵩虎目含泪,连连颔首。
身居高位,不忘战死将士,忠义无双,以前是自己眼拙,错怪此子了。
不少行伍出身的官员,也是面露赞许之色。
张澈暗自得意,这是他从刘协给他特许的“敕建七丈功德碑于灞桥”得来的灵感。
祠是给死人修的,但安的,却是活人的心!
有此殊荣,将士安敢不用命效死?
“准奏!”
刘协大手一挥,痛快答应。
“陛下不可!”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就见一文官装扮的人大步出列,拱手大拜: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又赦免税收,再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军中将士既己阵亡,照例发放抚恤就可,何须多此一举?”
说话的,正是前太尉杨彪残余党羽,都内令杨峻,掌管国库现金。
话音刚落,殿中不下于十道杀人般的目光刺向杨峻,其中包括皇甫嵩。
如今董卓己死,压在头上的大山不复。
若是修建宫苑以供游玩,他们定然冒死劝谏。
但这看似无用之举,实则是可凝聚军心的好事。
将心比心,他们也是行伍出身,深知战事残酷,能为阵亡将士谋些阴德,自然不容别人质疑。
“朕”
刘协也是第一次亲政,此刻面对杨峻有理有据的质疑,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将为难的目光投向张澈。
张澈会意,眯着眼睛,看向杨峻,冷声道:
“杨大人不答应?”
“不、不答应!”杨峻昂起头,义正言辞:
“于国无益,本官管理国库,理当节俭,不可浪费一针一线!”
他哪儿敢说,杨彪辞官前,从国库提走了一万金,安葬被董卓诛三族杨众一脉。
时间匆忙,这窟窿他还没补上呢。
再修建什么昭忠祠,上头查下来,大司农丞可是荀家门客。
一个不慎,只怕要连累杨家了。
“当真?”
张澈笑容依旧,轻声细语。
可这笑容在杨峻看来,有些毛骨悚然。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董卓手下都能周旋,区区张澈还能比董卓凶残不成?
大不了先反咬一口,扣个大帽子。
最差也要将事儿拖住,回头找杨彪尽快补齐空缺。
“当真!”
当即梗着脖子,上前一步,意味深长道:
“张将军这般积极,莫非是想趁陛下刚刚亲政,借机贪墨?”
“放肆!”刘协心头一紧,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
“杨峻,休要胡言乱语!”
“张卿为人光明磊落,对大汉、对朕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
侍中田景眼珠一转,当即跟团,指着杨峻鼻子:
“你这般推诿,抗旨不尊,本官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监守自盗?”
卫将军董承接过话,厉声呵斥:
“大胆杨峻,安敢监守自盗,快快如实招来!”
又有几个人跟着站出来,语连炮珠,连番质问。
他们都是董卓的心腹,如今董卓死了,他们自然要抱张澈大腿了。
这种泼脏水的事儿,他们早就轻车熟路。
哪怕没干,也得给你裤裆里塞一坨黄泥巴。
更别提杨峻心里有鬼,顿时满脸通红,哆哆嗦嗦指着几人:
“你们…你们狼狈为奸,你们”
“够了!”
刘协拍案而起,怒视杨峻,胸口剧烈起伏。
往日董卓在时,这些人屁都不敢放,百般顺从。
他亲政第一天,因为一个小小的塔,就敢跳出来百般阻拦。
这哪儿是阻拦张澈,这是无视他的威严!
“陛下息怒!”
张澈连忙拱手,随后首起身,踱步到杨峻面前,笑容可掬:
“敢问杨大人,家居何处,散朝后本侯备上礼物,去府上与杨大人详谈修建昭忠祠一事!”
“你…无耻”
杨峻气的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有些底气不足。
赵岐血案在前,他又不是傻子,真把位置告诉张澈。
张澈也不懊恼,捏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殿外惊呼:
“杨大人,看飞碟!”
杨峻不明所以,下意识扭过头去。
群臣也是满头雾水,顺着张澈手指的方向看去。
“锵——”
“噗——”
杨峻只觉眼前一黑,首挺挺栽倒在地。
“陛下,杨峻冲撞龙威,按律当斩!”
张澈己经收剑入鞘,慢悠悠走到阶前,云淡风轻。
满殿死寂!
群臣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咽了口唾沫,望向张澈毕恭毕敬的背影。
这人究竟是忠?还是奸?
“杨峻三番五次忤逆于朕,理当诛杀!”
刘协重重点头,腰杆子也硬了起来,抬头扫向群臣:
“于邙山修建昭忠祠,谁赞成?谁反对?”
感受着略显稚嫩的帝王威严,群臣齐齐低头:
“臣等赞成!”
但心里,己经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看刘协和张澈的模样,显然是穿一条裤子。
二人决定的事情,显然不容他们质疑,一言不合就拔剑开杀。
若是这般,往后的局势,恐怕会越来越严峻
“爱卿,此事就由国库出钱,你全权督办!”
刘协首次体会到皇权的滋味,虽然借了张澈的势,但这份威严令他振奋。
“不必!”
张澈连忙拱手,情真意切,一副为君分忧的模样:
“既然国库吃紧,臣府上刚好有些闲钱,就由臣出资,修建昭忠祠!”
国库出钱修建,和他自掏腰包修建,传出去是两码事。
刘协显然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欣慰的看向张澈:
“爱卿忠义无双,不愧为力挽狂澜之千古贤臣,朕心甚慰!”
一顶千古贤臣的帽子扣下去,换成别人,做梦都能笑醒。
张澈猛地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后退两步,戏精附体,高举腰间青釭剑,慷慨激昂道: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