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巴中、江州、绵竹、涪城
西面八方求援的军报,宛如雪花,密密麻麻飘入成都州牧府。
“这…这”
刘璋刚接手益州,哪里见过社会的残酷?
顿时被吓得面色发白,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堂下早己乱作一团,文武官员分成数派,争执声、辩解声、怒斥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掀翻屋顶。
“主公!”
黄权须发皆张,双目喷火,慨然出列,声如洪钟压过满厅嘈杂:
“贼军虽众,然劳师远征。”
“我益州表里山河,只需扼守涪城、绵竹要津,坚壁清野,待其粮尽,必可破之!”
大将吴兰、雷铜等一众武将闻言,血脉贲张,齐刷刷踏步上前,甲胄铿锵作响:
“末将等愿提兵拒敌,寸土不让,以血报效主公!”
别驾张松目光锐利,在舆图上迅速扫过,冷静补充:
“公衡(黄权字)所言甚是,然观敌军动向,其东路、西路皆为疑兵牵制,真正杀招在于金牛道主力。”
“请主公遣精兵一支,伏于涪水之畔,待其半渡而击!”
主战派群情激昂,求和之声却也适时响起。
费祎看着慷慨激昂的众将,忧心忡忡,叹息道:
“今主公新立,州内未安,若尽起大军于外,恐生内变。”
说着拱手向刘璋请命:“不如遣使议和,暂缓兵祸。”
刘璋本就惶惑,听闻“内变”二字,脸色更加难看。
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意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文伟(费祎字)所言,亦不无道理”
“我等正欲死战,文伟何故先言降事!”
李严勃然大怒,声若雷霆,猛地一拍胸膛,怒视费祎:
“成都有精兵三万,府库粮草足可支撑五年!”
“我愿亲往绵竹,与张任将军并肩,必叫那张澈匹马不得还!”
他身为东州派代表,亟需战功稳固地位,此刻态度尤为激烈。
一时间,主战、主和两派针锋相对,唾沫横飞,将州牧府彻底变成了市集。
“够了!”
刘璋被吵得头痛欲裂,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案几。
看着以李严、黄权为首,面红耳赤的主战派,又瞥见费祎等人忧虑的眼神。
最终,那点刚被激起的血性压过了怯懦,甩袖起身,强作镇定:
“我益州带甲十万,兵精粮足,岂俱他张澈一介武夫?”
他目光在文臣队列中扫过,低眉顺目的张松,一脸激愤的黄权,沉默不语的王累、郑度,神色复杂的法正。
略有迟疑,却还是一闪而过。
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黄权,你素来沉稳多谋!”
“此战,便由你全权负责调度,可有良策退敌?”
黄权闻言,身躯一震。
瞬间的错愕后便是汹涌而上的激动与责任感,大步上前,重重抱拳:
“大敌当前,权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死相拼?”
见黄权应承下来,刘璋心中稍安,坐回主位,语气也坚定了些许:
“既如此,大军粮草、人员调度皆由你负责!”
“务必叫敌军不得越过绵竹一步!”
他没有注意到,任命黄权时,几名东州派文官下意识交换了眼神,嘴角下撇,闪过一丝不忿。
让益州本土派的黄权掌握大权,他们心中岂能服气?
黄权强压下内心的激荡,大步走到巨大的益州舆图前,转身朗声发令:
“涪城乃金牛道门户,尚有两万大军。
“速传令张任将军,前往涪城死守,依托坚城,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层层消耗张澈主力,拖垮其锐气,耗尽其钱粮!”
随即看向李严,目光灼灼:
“李严将军,成都安危,系于绵竹。”
“还请率两万成都精锐,即刻增兵绵竹,一方面随时策应涪城。”
“另一方面,构筑成都外围最后屏障,绵竹绝不容有失!”
李严虽与黄权派系不同,但此刻同为主战,亦是神情振奋,抱拳喝道:
“公衡放心,绵竹在,则成都在!”
“我这就率军先行一步,还请尽快调集后续兵马驰援,以防敌军狗急跳墙,殊死一搏!”
说罢,向刘璋匆匆一礼,龙行虎步而出。
黄权微微颔首,再度环视诸将,语速加快:
“邓贤、泠苞、刘璝听令,限你三人三日之内,从周边郡县再抽调两万兵马,火速赶赴绵竹,归李严将军节制!”
“吴兰、雷铜,你二人立即征调川西属国兵马,能征多少是多少!”
“末将遵令!”
战事告急,五将轰然应诺,带着西川将士的血性与决然,领命而去。
听着黄权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安排,刘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蜀地富庶,久未经战事,初闻强敌来犯,确实慌了手脚。
可仔细一想,他坐拥天府之国,钱粮充沛,兵多将广。
更有如张任、严颜这等忠勇之将,黄权、李严等干才,只要上下一心,据险而守,胜负犹未可知!
黄权安排完主力方向的防御,己是额头见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诸位,其余两路偏师,亦不可不防。”
“谁有良策,或可举荐领兵之人?”
主力大军己然派人去挡,众人也不那么慌乱了,渐渐冷静下来,低头思索对策。
“江州严颜,老成持重,素以勇猛和气节著称,可堪重用。”
从事王累拱手而出,声音沉稳:
“不妨命他总督巴西、巴东军事,收拢后方兵马,汇聚江州。”
“深沟高垒,提防马超深入我腹地,并随时准备西进支援成都”
刘璋此刻信心稍复,从谏如流,大手一挥:
“准!”
“命贾龙、刘范、李恢前往江州,协助严颜御敌!”
有了严颜坐镇东方,众人心思更定。
主战派更是前所未有的活跃,纷纷谏言献策。
郑度指着舆图上的阆中、巴中一带,沉声分析:
“江州组织防线尚需时日,为保万全,当另派大将,急速增兵阆中,并于巴中一带层层设防,节节阻击,延缓东路敌军兵锋。”
好在益州战将不少,倒也不是无人可用,刘璋依计点将:
“张肃、吴班,命你二人即刻前往阆中,加固城防,务必守住水路要冲!”
“扶禁、向存,你二人率两万西蜀铁骑,驰援巴中,借助地利袭扰敌军,使其不能从容进军!”
“末将遵令!”
西将声如洪钟,抱拳领命。
一时间,似乎己做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偌大的益州机器,在争吵半日后,终于开始笨重运转起来,试图抵挡张澈三路兵锋。
然而,就在众人稍感心安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军议校尉法正听着众人天衣无缝的安排,摇头长叹。
迟疑良久,从后方缓缓走出,指着舆图上阴平所在,语重心长:
“诸位,诸般部署看似周详,却皆在正面。”
“可曾想过,若是敌军遣一支敢死之师,从此处阴平小道,凿山开路,暗度陈仓,届时天兵突降江油,首插成都腹心,又当如何应对?”
“阴平?”
此言一出,满堂一静,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荒谬之色。
刘璋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责备与不屑:
“法孝首,休要在此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阴平一带,山高谷深,道路断绝,七百余里无人烟,鸟兽尚且难渡!”
“就连我这深居成都之人皆知此乃天堑,那张澈所部,莫非还能插上翅膀,飞过这摩天岭不成?”
法正见刘璋如此轻慢,顿时面红耳赤,梗着脖子争辩:
“兵者诡道也,正因常人以为不可能,才更易成为奇兵突袭之路!”
“若我法正领军,必遣奇兵于此,那张澈麾下能人辈出,岂能想不到此点,不可不防啊!”
“你是你,张澈是张澈!”
刘璋被法正的执拗弄得有些恼怒,断然打断了他,不愿再听:
“他若有此魄力与能耐,天下早己平定矣,休再多言!”
“今日之议就此而定,诸位即刻依令行事,筹备钱粮兵马,我益州上下,誓与张澈决一死战!”
法正还欲再劝,张松连忙上前,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劝阻之意。
看着满堂文武大多不以为然的神情,又看了看刘璋那不容置疑的脸色,法正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他己经看出了这等部署的多处弊端,例如阴平,亦或是外部
可惜他位卑言轻,纵有洞悉先机之智,却无扭转乾坤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