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者不杀!”
曹仁望着潮水般退去的袁谭部援军,松了口气,举刀嘶吼。
众将如梦初醒,层层缩紧包围,兵刃齐举:
“降者不杀!!!”
曹军迈著整齐的步伐,不断逼近袁军,以刀击盾,放声怒吼,声震九霄:
“杀!杀!杀!”
主公枭首,大将尽殁,群龙无首的袁军彻底崩溃。
“降了!”
不知道谁先嘶喊出声,早就魂飞魄散的袁兵如多米诺骨牌跪倒,兵器“哐啷啷”丢弃一地:
“愿降!”
大局已定,关羽、张飞兄弟二人对视一人,拖着袁绍尸体,策马冲到刘备面前。
“孟德,这”
刘备盯着尸首两端的袁绍,神情复杂。
“罢了吧!”
这般献功姿态,看得曹操杀心骤起,他本欲生擒袁绍,以全故友最后体面,借此号令河北。
可这刘大耳竟敢擅作主张,坏他好事,还一副无辜模样。
不过碍于面前浑身浴血的万人敌关羽、张飞,权衡再三,还是咬牙咽下杀意,黑著脸挥袖:
“将袁绍尸首缝合,带回河北厚葬!”
转身一连劈翻几个不老实的袁军,戾气这才渐渐消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
“玄德,袁绍已死,河北余孽不成气候。”
“你我率军追杀,迎回刘和,另立新帝!”
刘备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哪里不知道曹操在想什么?
心中冷笑,表面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能为复兴汉室尽绵薄之力,备甘之如饴!”
“好!”
曹操拔剑环顾乌泱泱的袁军降卒,突然豪情万丈:
“收拢降卒,犒赏三军!”
“明日一早,随我兵进河北!”
官渡之战,二十万对五十五万,以袁绍大败身死落下帷幕!
“吼——”
无论是曹军还是刘军,齐声欢呼,响彻夜空。
曹操望着随风猎猎的染血中军大纛,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扭过头去,低声喃喃:
“可惜…志才…再也看不见了”
却说张澈,那夜从江州乘船,沿嘉陵江星夜北上。
穿葭萌、过阳安,弃舟换马,一路向东狂奔。
马不停蹄,终于抵达南郑。
“主公!”
阎圃早就在城外翘首相盼,不等张澈下马,立刻迎上,急声道:
“主公,速速随我入城!”
以盗骊马的脚力,狂奔开来,穿过南郑轻而易举。
可今日却出奇的慢,慢到张澈马鞭化作道道虚影,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永远跑不到尽头。
往日种种,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飞掠:
洛阳酒楼初遇,连哄带抢;筹划组建幽冥,殚精竭虑;汉中两面受敌,出谋划策。
西凉马韩之乱,奇计偷袭;私下面见董卓,魄力惊天;打着自己名号,流连青楼。
兵分四路,算好一切,为他图谋益州
打闹斗嘴、彻夜长谈、毫无保留的信任、毫无条件的支持
“主公,到了!”
阎圃大汗淋漓,指著汉中郡守府不远处的幽静小院,气喘如牛。
“奉孝”
张澈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不等盗骊马站稳便滚鞍而下,踉踉跄跄踹开院门。
时值七月,花木繁茂!
月光下,小院花团锦簇,芳香四溢,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张澈却没心思赏花赏月,仪态尽失,跌跌撞撞跑向紧闭的屋门。
他和郭嘉,名义上是主公下属,实际上早就互为割头换命的知己挚友。
“呼——”
手放在门把上的刹那,整个人心跳如擂鼓,浑身止不住颤抖。
等心情稍稍平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嘴角强行勾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推开房门,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
“奉孝,我回来了!”
屋内烛光摇曳,却无人回应
“奉孝?”
张澈脸色“唰”的惨白起来,冲进屋内,心瞬间沉到冰底,整个人摇摇欲坠。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模样勉强算人!
眼眶深陷如窟,颧骨高耸如崖,嘴唇乌青发紫,头发枯如秋草,皮肤惨白似纸,肌肉萎缩得只剩一层皮包裹骨架。
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要不是枕边静静放著的沾血羽扇和倚天剑,他都不敢相信这个是那个风流倜傥、笑骂由心的鬼才郭嘉。
“哥!”
典韦眼疾手快,护住即将跌坐在地的张澈。
“扶…扶我过去”
张澈话都说不完整,在典韦的搀扶下走的榻边。
面对数万大军都稳如老狗的他终于慌了,颤巍巍伸手去探鼻息。
赵云、高顺、华雄、阎圃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珠,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后,感受着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鼻息——
“咳…咳咳…益州打、打下了…”
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咳嗽,郭嘉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
看见银甲染血,灰头土脸,神色憔悴的张澈,眼中突然有了一丝光。
嘴角还未勾起,浑身剧痛传来,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奉孝、奉孝!”
张澈手忙脚乱,想去倒水,又想搀扶,竟不知该先做哪样。
“咳…喝…喝口…酒”
郭嘉伸出还没张澈手腕粗、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抓向张澈,气若游丝。
“嘭!”
积攒数日的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张澈一拳砸的实木案几四分五裂,不顾鲜血淋漓的拳头,对着典韦咆哮:
“去!”
“取酒去!”
典韦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弱弱哀求:
“哥”
张澈横眉怒目,咆哮如雷:“我!说!拿!酒!”
“我去!”
阎圃身体止不住颤抖,快步离去。
这是张澈第一次大发雷霆,还是在麾下面前。
与素来包装好的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判若云泥。
别说华雄等人了,就连典韦,都噤若寒蝉。
屋内陷入死寂
“主公,酒!”
不过片刻,阎圃大汗淋漓,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张澈抓起碗,拍开泥封,倒扣酒坛。
酒液沿着袖甲、酒碗流的满身、满地,香气四溢。
他还不解气,拎起酒坛狠狠砸在地上,端著酒碗大步走到郭嘉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喝!!!”
郭嘉苦涩一笑,微不可见的摇头:
“咳…别…发火,不…喝就…是了”
张澈余怒不消,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状如狂狮:
“郭!奉!孝!”
“谁给你的自信,次次自作主张?”
整个人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无你郭奉孝——”
“纵使拿下益州”
张澈猛地俯身,死死盯住郭嘉眼睛,一字一顿:
“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