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早点来信?”
张澈对着郭嘉一阵发泄,余怒未消,转向阎圃,双目通红。
“主公,我”
阎圃汗流浃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咳…别为…难他,都…是我的…意思”
郭嘉吃力望着眼眶通红的张澈,挣扎着就要起身。
“军师!”
典韦连忙上前,哪里有半分战场上动不动就手撕活人的暴力凶煞?
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将郭嘉扶起,当初捧著传国玉玺都没这般小心。
“信…信”
郭嘉懒得理驴脾气的张澈,哆哆嗦嗦从枕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用尽全身力气递了过去:
“照…著上面,天下…天下…可定”
张澈目光落在封面清秀的“遗信”二字上,再度炸了。
一把夺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看着点点血迹,眼前一黑,大步走到门口——
“呲拉——”
一阵撕扯声后,碎纸雪花般扬起。
“郭奉孝,我要你出谋划策,随我君临天下!”
“谁踏马要看你这些狗屁破烂!”
张澈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拳砸在门框上,对着赵云几人低吼:
“把人抬上,回府!”
赵云几人硬著头皮上前,看着弱不禁风的郭嘉,盖好被子,连人带榻轻轻抬起。
别说门太小出不去,等众人离开小院的时候,小院几乎被张澈拆个底朝天。
就连路边的狗,都被一脚踹飞出去!
陷阵营满头大汗,结成人墙,将众人护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凉风轻拂!
望着天上清冷明月,郭嘉浑浊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低声呢喃:
“有此明主,我郭奉孝死又何妨?”
小院离郡守府不远,众人刚到门口,伴随着张鲁略带兴奋的声音,府门轰然洞开:
“澈儿来了,都随为父去迎接澈”
张鲁推门,迎面撞上乌泱泱的陷阵营,喉头一哽,愣在当场。
张卫、张富、张广、张琪瑛齐齐傻眼:
“师君!”
阎圃生怕张澈再度暴走,连忙将张鲁几人拉到一旁解释起来。
张鲁见张澈不是弑父,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郭嘉病危,心猛地一抽,连忙让路。
张澈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对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率人直奔后院。
一时间,整个郡守府鸡飞狗跳。
等将郭嘉安置在自己院中,这才看向院中神色惶惶的众人:
“大哥,寻些补充精气的补药!”
“府库有些上等补药,我带富儿去。”张卫(张鲁之弟)不疑有他,带上张富匆忙离去。
张澈又看向阎圃,吐出一口浊气:
“知不知道奉孝得的什么病?”
“众说纷纭!”
阎圃摇了摇头,有些悲哀:“请郎中看过,每个人看的都不一样,也不敢开药。
他从张澈剑阁出兵,郭嘉呕血开始,事无巨细,一直讲到实在看不下去,私自写信。
“知道了!”
张澈随意应付一声,转身走进书房,“砰”的摔上房门,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掬水狠狠抹了把脸,又灌下几口凉水,整个人这才稍稍冷静。
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被撕掉封皮的“遗信”,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吾主张明煜亲启:
嘉,命薄如纸,终不能伴君踏遍这万里山河了。
此生得遇明主,纵酒论剑,笑谈乾坤,虽死无憾。
愿君勿悲、勿哭、勿念!
望以天下为念,勿因嘉一人而废大业。
他日君临四海,勿忘洛阳,曾有一狂生,与君醉过一场!】
翻过第一页,后面密密麻麻,全是郭嘉毕生心血:
【以下所言,皆呕心推演,字字沥血,可焚此册,但不可忘其要义。
一:曹袁争霸,袁氏必衰,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使曹袁继续缠斗
二:江陵、夏口必争之地,不可不早图,刘表时日不多,其子琦琮相争,荆州必乱,蒯越、蔡瑁皆私利之徒,可许以高官厚禄
三:徐州刘备,枭雄之姿,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当联曹攻之,或诱其与袁术相争
四:江东孙策、周瑜人中龙凤,若是不除,终为主公大敌,不可明杀
五:汝南袁术,冢中枯骨,优柔寡断,可许重利,使攻江东
二十三:河套匈奴,须择酷将镇压,以胡制胡,切记胡骑可用不可信
二十四:益州南蛮,毒瘴弥漫,当攻心为上,速战速决,久战伤本
三十二:益州偏安之所,非争雄之地,世家不可重用,当调离益州,督造水利,扩溉百里,蜀中熟则天下足
三十三:刘协虽幼,城府颇深,小心提防却不可擅杀,可用五石散
三十四:高顺、徐荣老成持重,可为统帅;赵云、马超可领骑兵;魏延、黄忠可领步兵;典韦忠勇,当作侍卫;若娶吕玲绮,吕布可重用
三十五:荀彧王佐之才,勿触其族之利,可总领内政;荀攸有奇策,可为谋主;贾诩沉稳老辣,当慎用
三十六:善待百姓,广施仁政,招纳贤才,若取荆、扬,勤练水军,勿忘“大同”之志!
嘉知主公必怒撕此信,然撕信易,撕命难。
若天假嘉十年,定陪主公看尽大汉一十三州遍插玄旗,德阳殿上君临天下。
可惜,天不肯借我!
酒来!
郭奉孝绝笔!】
洋洋洒洒将近万字,谋略、军事、内政、外交、合纵、连横
事无巨细,一一罗列。
最后“郭奉孝绝笔”五字墨迹狂放,力透纸背,仿佛用尽毕生气力。
“奉孝!”
张澈不知何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总以为自己知晓古今,无所不能,却每次被现实打脸。
董卓逐他出洛阳,他悲愤交加不知深意。
当初在剑阁,郭嘉说不愿随自己南下,早就应该警惕起来的。
自己却玩笑打趣,不以为意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张澈慌慌张张起身,扑到书架面,却不知从何入手。
书到用时方恨少!
穿越前那些零碎的医学知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连郭嘉的具体症候都摸不清,仅会的急救常识,又有何用?
急火攻心,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揪住头发。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华佗能收到华雄消息,尽快赶来
整整一夜,张澈瘫坐在地,仿佛老僧入定,捧著郭嘉遗信出神。
脑海中回想着各种后世医学知识,却找不到丝毫思绪。
穿越者的优越感彻底消失,从穿越到至今,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二人昔日举杯畅饮、彻夜长谈的豪情壮志,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如刀刃,剜在心口。
“哥,我能进来吗?”
直到张琪瑛担忧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张澈这才起身。
小心翼翼将郭嘉遗信收好,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张琪瑛眼眶微红,探进小脑袋,手里举著精致食盒:
“我亲手做的你以前最爱吃的糕点,你吃”
“哐当!”
话音未落,手中食盒摔落地上。
张琪瑛指著张澈头发,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扑在张澈怀里: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