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苑外，气氛陡然凝滞。
文渊执事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幽冥殿分舵主幽泉，合体中期的修为，在玄冥城绝对是顶尖的强者之一，其威势远非其子幽无影可比。他亲自登门，是兴师问罪，还是另有图谋？
叶红衣瞬间握紧了赤霄剑，战意勃发，周身空气都因那炽热的战意而微微扭曲，尽管知道对手强大，但她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护卫师尊的决绝。叶清雪指间已悄然夹住数张灵光隐现的符箓，神色清冷而专注。花如梦下意识地靠近林凡一步，手中的万象衍天盘星光流转，似乎在急速推演着吉凶。
苏玉瑶和炎灵儿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来到林凡身侧，面露关切。炎灵儿甚至已经将几颗新炼的、散发着红黑光泽的“赤阳辟厄丹”扣在了掌心，似乎准备随时当暗器砸出去。
林凡感受到身边众人的紧张，却是淡然一笑，拍了拍叶红衣紧绷的肩膀，又对众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必紧张，若是来找麻烦的，就不会如此‘客气’地通传了。”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对苑外平静道：“请进。”
苑门无声开启，数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他周身气息深沉似海，隐隐与周遭的幽冥之气共鸣，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正是幽冥殿分舵主——幽泉，合体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惊惧与不甘的幽无影，以及两名气息凝练、目光如电的化神后期护卫。
幽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凡身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一片平静，深不见底，这让他心中原本的几分怒火与轻视，不由得化为了更多的忌惮。
“林道友。”幽泉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犬子无状，冒犯了道友，幽某特带他前来赔罪。”他说着，侧头冷冷地瞥了幽无影一眼。
幽无影浑身一颤，尽管百般不愿，还是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对着林凡躬身行礼，声音干涩：“晚辈…晚辈无知，冲撞了前辈，请…请前辈恕罪。”那憋屈的样子，与他之前在幽冥集的嚣张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叶红衣等人微微一愣。她们预想了各种冲突场面，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来登门赔罪的？
林凡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看着幽泉：“幽舵主言重了，年轻人气血方刚，些许冲突，小惩大诫即可，林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他话语平和，却暗指那“画地为牢”便是小惩，无形中占据了主动。
幽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自然听出了林凡的言外之意。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道友海量。此番前来，一是赔罪，二也是想与道友结交一番。道友符道通神，令人钦佩。我幽冥殿广纳贤才，若道友有兴趣…”
果然，还是招揽。显然，林凡在幽冥集显露的手段，让这位分舵主也起了招揽之心，至少是不愿轻易结怨。
不等他说完，林凡便抬手打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幽舵主的好意心领了。林某闲散惯了，不喜约束，此行只为游历，并无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幽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道友可是为了那‘归墟海眼’而来？”
林凡不置可否：“或许。”
幽泉盯着林凡，缓缓道：“归墟海眼凶险异常，非独行者可往。其内不仅有空间裂刃、幽冥风暴，更有被‘寂灭’侵蚀的古老存在苏醒。道友虽强，恐也难面面俱到。”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凡身后的众人，“况且，如今海眼周边势力混杂，没有根基，寸步难行。我幽冥殿在此经营千年，掌握着最核心的通道与情报。若道友愿与我殿合作，探索所得，可按功分配，如何？”
他改变了策略，从招揽变成了利益合作。
林凡闻言，却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林某习惯了自己行事，合作之事，不必再提。”
接连被拒绝，幽泉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周身那阴冷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使得苑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空气中仿佛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晶。合体中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向着林凡一行人倾轧而下。
叶红衣闷哼一声，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赤凰剑意全力爆发，如同在狂风中摇曳却绝不熄灭的火焰，死死抵住那股威压。叶清雪指间符箓灵光大盛，一道无形的符纹屏障出现在众人身前。花如梦脸色发白，衍天盘星光急闪。苏玉瑶和炎灵儿也各自运转功法，勉力支撑。
唯有林凡，依旧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那足以让化神修士崩溃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他甚至还有闲暇，随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几道微不可见的清凉符意融入身后众女体内，帮她们抵消了大部分压力。
幽泉瞳孔骤缩！他全力散发的威压，竟然对林凡毫无作用？！此人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难道已是合体后期，甚至…大乘？这个念头一生出，他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那弥漫的威压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既如此，幽某告辞。但愿道友…一路顺风。”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一脸不甘的幽无影和护卫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与忌惮。
直到幽冥殿的人彻底消失，苑内的凝滞气氛才缓和下来。
“哼，欺软怕硬！”叶红衣收起剑意，不屑地撇撇嘴。
“师尊，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叶清雪冷静地分析道。
花如梦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个幽泉，感觉比冥城主还可怕一点。”
苏玉瑶走到林凡身边，轻声道：“看来幽冥殿已将我们视为目标，接下来的行程需更加谨慎。”
炎灵儿则好奇地看着林凡：“凡哥哥，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他？他可是合体中期呢！”
林凡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免疫一切伤害的根本原因，只是道：“境界不代表一切。好了，不必为跳梁小丑烦心。准备一下，我们去‘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众人皆是一怔。
“那是玄冥城最大的情报交换与高端物品交易场所，并非固定店铺，而是一处由阵法构建的虚幻与现实交织的空间，唯有持有特定信物或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者方可进入。”林凡解释道，“那里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关于归墟海眼更隐秘的信息，甚至…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他之前从冥苍城主那里得到的客卿令牌，便是进入“海市蜃楼”的凭证之一。
片刻后，林凡带着众人来到玄冥城中心一处看似普通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几根布满玄奥纹路的古老石柱。林凡取出那枚黑色客卿令牌，注入一丝灵力。
令牌亮起微光，与石柱产生共鸣。下一刻，周围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空间扭曲，众人的身影瞬间从广场上消失。
眼前一花，众人已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空间。
天空是流动的七彩极光，脚下是如镜面般光滑、倒映着天空景象的奇特地面。四周并非墙壁，而是一道道不断变幻的光幕，光幕上流动着各种信息、物品影像、甚至是求购或出售某些禁忌之物的模糊意念。无数道气息强弱不等的身影在此穿梭，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浏览光幕，每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中，看不清真实面容，只能模糊感知到其修为境界。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幽冥集更加神秘、高端，也更加危险。
“好奇特的地方！”花如梦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变幻的光幕，手中的衍天盘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自行散发出朦胧的星辉。
“此地空间法则运用精妙，虚实相生，布阵之人手段高超。”叶清雪仔细观察着脚下的镜面和周围的光幕，清冷的眸子中流露出符师对高级阵法的兴趣。
叶红衣则警惕地注意着周围那些模糊的身影，她能感觉到，这里隐藏着不少强大的气息，化神期比比皆是，甚至有几道晦涩的气息，让她都感到心悸，很可能达到了合体期。
苏玉瑶和炎灵儿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异的空间。炎灵儿指着不远处一道光幕上浮现的一株通体漆黑、却结着赤红果实的灵草虚影，低呼道：“那是…九幽还魂草？据说能滋养神魂，对抵御神魂攻击有奇效！”
林凡微微颔首：“此地流通之物，确实非凡。你们可以随意看看，若有需要，可用灵石或等值物品交易。”他给了众人一些上品灵石和几件他用不上的、但在此地还算稀有的材料。
众人分散开来，但都保持在彼此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叶红衣对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兵器、战甲类影像颇感兴趣；叶清雪则流连于那些记载着古老符箓、阵法知识的信息光幕前；花如梦跟着苏玉瑶和炎灵儿，对那些奇花异草、丹药配方看得目不转睛。
林凡则信步而行，目光扫过一道道光幕，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查着那些流动的信息。他主要关注与“归墟海眼”、“幽冥殿”、“寂灭之气”以及“上古飞升”相关的内容。
这里的情报果然比外界详尽和深入许多。他看到了数份标注着“绝密”的、关于海眼近期能量喷发规律的分析；有势力在悬赏收集海眼中出产的某种“寂灭结晶”；甚至还有人匿名出售疑似从海眼深处带出来的、沾染了寂灭气息的残破法器碎片。
就在林凡驻足于一道显示着古老星图碎片的光幕前，若有所思时，一个平和而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这片星图，指向的似乎是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仙战场’遗迹。想不到在此地还能见到残片。”
林凡心中微动，转头望去。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她同样笼罩在进入此地时自动生成的光晕中，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光晕却无法完全掩盖她雍容华贵的气质与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睿智眼眸。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而神秘的银色纹路，如同周天星斗运行。其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赫然也达到了合体初期，而且根基之深厚，丝毫不逊于冥苍城主。
“道友对星象古史亦有研究？”林凡平静回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一眼认出这冷僻星图，并点出“古仙战场”，此女见识不凡。
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光晕，落在林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略知一二。观道友气息，并非玄冥本土修士，可是为那归墟海眼而来？”
“游历至此，顺道一观。”林凡依旧回答得模棱两可。
女子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道：“海眼之变，恐非寻常遗迹出世。近期星象紊乱，幽冥之气躁动，更有‘寂灭’阴影于命运长河中隐现。妾身推演，此乃大凶之兆，关乎此界存续。”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凡眼神微凝：“道友似乎知道很多？”
“妾身月无瑕，来自琉璃古国。”女子坦然道出了身份，光晕微微波动，似乎是她主动减弱了遮掩，“因国内古籍记载与近期天象异动，故前来查探。观测多日，发现海眼异动与上古记载的‘寂灭复苏’前兆极为相似，而那幽冥殿…其功法气息，与寂灭之力同源的可能性极高。”
月无瑕！果然是她！
“林凡。”他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道，“月道友所言，与林某所知不谋而合。幽冥殿，确实可疑。”
月无瑕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继续道：“林道友在幽冥集小露一手，虚空画符，禁锢空间，符道造诣令人叹为观止。妾身冒昧前来，是希望能与道友合作。”
“合作？”
“不错。”月无瑕语气郑重，“寂灭之力，侵蚀万物，非一人一国可抗。归墟海眼深处，恐隐藏着惊天之秘，亦可能是灾劫之源。妾身掌握部分上古封印术与星象推演之法，或可助道友应对海眼内的未知风险。而道友之符道，正是应对各种复杂局面的绝佳手段。我们信息共享，互为援手，探寻海眼真相，不知意下如何？”
她的提议，比幽冥殿纯粹的利益捆绑，显得更有格局和诚意，直指问题的核心——应对可能存在的寂灭危机。
林凡看着月无瑕，此女睿智、坦诚，且目标明确，与苏玉瑶的温柔、炎灵儿的活泼截然不同，给人一种可以平等交流、共谋大事的感觉。他沉吟片刻，想到海眼内的确变数众多，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并非坏事，尤其是月无瑕这样见识广博、实力不俗的盟友。
“月道友快人快语。既然目标一致，合作自然无妨。”林凡最终点头应允，“不过，林某习惯掌握主动，合作期间，需以我为主。”
月无瑕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理当如此。道友实力深不可测，妾身自是信服。”她很清楚，面对未知的凶险，一个强大的主导者至关重要。
两人当即在这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中，以神念立下简单的合作契约，约定信息互通，共同探索归墟海眼。
达成合作后，月无瑕又分享了一些她独有情报：“据我观测，海眼核心处的空间波动近期达到峰值，预计三日后，将是进入的相对‘安全窗口期’。此外，幽冥殿似乎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规避海眼外围风险的特殊方法。”
林凡记下这些信息，也将自己从城主府得到的情报以及关于幽冥碎片的部分模糊感应与月无瑕共享，两人交流之下，对归墟海眼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叶清雪那边似乎看中了一道光幕上记载的某种失传已久的“太阴聚灵阵”的残缺阵图，正在与光幕背后的主人以神念沟通交易细节。对方似乎看她年轻，又感知到她元婴期的修为，有意抬价。
林凡心念一动，并未直接插手，而是传音给叶清雪，指点了几句关于那阵图核心关窍的辨认方法以及一个合理的价位区间。
叶清雪得到师尊指点，心中大定，与对方据理力争，最终以低于对方初始报价三成的价格，成功换取了那残缺阵图，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喜。
另一边，花如梦看中了一颗能微弱增幅推演能力的“慧心石”，正愁灵石不够，苏玉瑶见状，便用自己的灵石帮她买下，递到她手中，温柔一笑：“如梦妹妹拿着吧，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帮上忙。”花如梦感动地接过，连连道谢。
炎灵儿则用几瓶她改良后的“赤阳辟厄丹”，从一个模糊身影那里换到了一种玄冥大陆特有的、能中和丹火躁气的“冰魄沙”，喜滋滋地收了起来，准备下次炼丹使用。
叶红衣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感兴趣，倒是用林凡给的一块稀有金属，从一个气息彪悍的身影那里换来了一枚记载着某种凌厉剑意感悟的骨片，独自在一旁默默体悟。
林凡将徒弟和红颜们各自有所收获的情景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她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和努力，并非完全依赖他。
与月无瑕约定好三日后在诡海边缘汇合后，双方便各自离去。
离开海市蜃楼，回到贵宾苑。
花如梦迫不及待地拿出新得的慧心石把玩；叶清雪则沉浸在那份太阴聚灵阵的阵图中；叶红衣还在体悟剑意骨片；炎灵儿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用冰魄沙改良丹方。
苏玉瑶为林凡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那位月道友，似乎很不一般。”
林凡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苏玉瑶的柔荑，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林凡微微一笑：“确实不凡，见识广博，心思缜密，是位难得的合作对象。有她相助，探索海眼能省去不少麻烦。”
苏玉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柔声道：“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是夜，林凡根据今日所得情报，结合月无瑕提供的“安全窗口期”信息，开始进一步完善前往归墟海眼的计划。他知道，三日之后，真正的挑战，才将开始。而幽冥殿，绝不会坐视他们轻松进入海眼。暗流，已然在玄冥诡海之下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