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和手套,穿上鞋套,走进了601。
【记忆思维】全面开启。
【专家级法医学】全面开启。
客厅,翻得很乱。
但陆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伪造的。
抽屉是拉开的,东西是扔出来的,但贵重物品,比如电视机下面的影碟机,根本没动。
这不像是图财。
陆锋绕开地上的血脚印,走向主卧。
赵泰山在门口,脸色发白,但还是硬著头皮跟在陆锋后面几步远。
主卧。
地狱。
李有贵和张桂芳,倒在血泊里的床垫上。
两个人的手脚,都被一种很粗的,像是建筑工地上用的铁丝,死死地捆在床头和床尾。
不是绑着,是勒著。
铁丝已经陷进了肉里。
【法医学】分析:
死者张桂芳,面部有淤青,生前被殴打。
死者李有贵,十指指甲被
陆锋的目光扫过,【记忆思维】已经把这一切全息三维建模。
“呕”赵泰山又受不了了,他看到了。
陆锋没有停。
转身,走向侧卧。
那个上高中的孩子,李浩的房间。
房门是开着的。
陆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如果说主卧是地狱。
那这里就是地狱深处。
孩子李浩比他父母惨烈十倍。
陆锋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了一下。
站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记忆思维】在疯狂地、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房间里的所有细节。
书桌上的试卷、地上的篮球、还有墙上的血迹。
赵泰山在客厅,看到陆锋站在那房间门口不动,以为陆锋也吓傻了。
“陆锋陆锋?
你你没事吧?”
张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赵泰山的肩膀:“闭嘴。
让他看。”
张海看着陆锋的背影:“小子,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吧?
没吐,算你胆子大。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陆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张队。”陆锋的声音有点哑。
这是【法医学】技能启动,大脑高速运转,模拟案发过程时,带来的生理性反噬。
他没吐,只是觉得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铅。
“说。”
“虐杀。”陆锋开口,“凶手对这家人,尤其是对那个孩子,有极其变态的、深刻的仇恨。
“这不是抢劫。
这是一场处刑。”
601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是滴出血来。
法医和痕迹科的人员,穿着白大褂,在各个房间里忙碌著。
相机的“咔嚓”声,和提取证物时胶带撕拉的轻响,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张海,大雁分局的刑侦大队长,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
赵泰山则站在玄关,脸色煞白,一只手还捂著嘴,显然是怕自己再吐出来。
陆锋,刚刚从那个最惨烈的侧卧门口退回来。
站在那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虐杀?”张海重复着陆锋的词,“一场处刑?”
张海见过的尸体比赵泰山吃过的盐都多,但他还是被陆锋这种平静给镇住了。
“陆锋是吧?
你继续说。
怎么个处刑法?”
陆锋缓缓走到客厅中央,那里的血腥味稍微淡一点。
“张队,我先说结论,再说推导。”
陆锋的声音很稳,稳得让赵泰山都觉得陌生。
“死亡时间。
我没带专业工具,纯目测。”
陆锋的目光扫过主卧那两具尸体:
“死者李有贵和张桂芳,尸僵已经发展到了全身,目前是僵硬的顶峰阶段,手指、手肘这些小关节都很难弯曲。”
“尸斑。
在尸体的背部和臀部,也就是未受压的下垂部位。”陆锋隔空指了指,“刚才王法医过去按压了,我看到了。
指压褪色很慢,但还没有完全固定。”
“最后是角膜。”陆锋看向尸体的面部,“轻度混浊,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勉强看到瞳孔的轮廓。”
陆锋做了个总结:“综合这三点——尸僵顶峰、尸斑未固、角膜微浊。
我个人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1点半到5点半之间。”
“咕咚。”
赵泰山在后面咽了口唾沫。
“陆锋你他妈你真是片警?
你大学是法医系的?”
张海也是一脸震惊。
这种专业分析,张海只在市局的法医专家嘴里听过。
一个刚上班不到一年的小片警,张口就来?
“你昨天”赵泰山忍不住吐槽,“你昨天不还是在调解鸡犬不宁二人组吗?!”
陆锋没理会赵泰山的震惊,继续说道: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场。”
陆锋指著客厅:“客厅虽然乱,但这是伪造的。
抽屉是拉开了,东西是扔出来了,但电视机、影碟机、桌上的花瓶,这些但凡是入室盗窃犯。
顺手都会砸了或者拿走的东西,都完好无损。
这是伪装成入室盗窃。”
“再看主卧。”陆锋走向主卧门口。
“三个人。
一个壮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半大小子。
三个人,全都在各自的床上被铁丝捆绑。”
陆锋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没有反抗?”
“在自己家里,被凶手用铁丝一个个绑起来,没有打斗痕迹。
这不合理。”
“除非”陆锋的目光转向了门口的锁芯。
“除非,凶手有钥匙。”
“结合我在锁芯里发现的新鲜铁屑,和501宋如烟听到的反锁声。”
“推导就很清晰了。”
“凶手,拿着一把新配的、不太好用的钥匙,在凌晨1点半左右,打开了601的门。”
“这个时间,一家三口都在熟睡。”
“凶手没有立刻动手。
先用铁丝,进入主卧,把李有贵和张桂芳绑在了床上。
他们可能刚惊醒,就被制服了。”
“然后,凶手去了侧卧,用同样的手法,制服了那个孩子,李浩。”
“一切准备就绪。”
陆锋的声音降了下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然后,处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