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本忠老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的眉眼,也仿佛将时间拉回了那个潮湿、闷热,人心惶惶的夏天。
“三十三年前的龙明市,远没有现在这么繁华。
那时候的城乡结合部,就是一片片的农田、瓦房和零星的小工厂,土路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满是泥泞。”
老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将在场的三个人都带入了他所描述的那个年代。
“案子,是从一家杂货铺开始的。”
“杂货铺的老板姓王,两口子老实巴交,就一个独生女儿,叫王娟,那年刚满十八,长得水灵灵的。
有一天,老王两口子慌慌张张地跑到派出所报案,说女儿头天晚上出去就没回来。”
“那个年代,年轻人偶尔在外面玩忘了回家也常有,但王娟这姑娘不一样,平时特别乖巧。
我们刑侦总队也派人跟进了一下,正准备全市发协查通报,结果第二天下午,王娟自己回家了。”
“老王两口子高兴坏了,赶紧跑来销案。
可邪门的事儿就在这儿,两口子前脚刚到派出所,后脚家里就打来电话,说王娟又不见了!
就在他们出门的这十几分钟里,人就没了!”
赵泰山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啊?
这不就跟闹鬼一样?”
陆本忠没理他,继续说道:“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我们当时判断,这很可能是一起绑架案,凶手故意让王娟回来报个平安,麻痹家属和警方。
我们立刻组织了大量的警力,在杂货铺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直到三天后,离杂货铺大概两公里外的一个老乡,去自家菜地里收白菜。
他家的狗,对着一块刚翻过的地不停地叫,还用爪子使劲刨。
老乡觉得奇怪,就拿锄头挖了几下结果,就挖出了一具女尸。”
老爷子说到这里,又吧嗒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尸体是赤裸的,更关键的是,那张脸,被钝器砸得稀巴烂,五官都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长相。
法医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六到七天前。”
“六到七天?”赵泰山惊呼出声,“可那个王娟,不是三天前还活生生地回过家吗?”
“没错,这就是案子最诡异的地方。”陆本忠点了点头,“一个死了快一个星期的人,怎么可能三天前还活蹦乱跳地回家吃饭?
当时民间传得特别邪乎,都说是王娟的鬼魂回家了,叫回魂煞。
“我们当警察的,当然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老爷子弹了弹烟灰,“我们推断,那个三天前回家的王娟,根本就不是王娟本人,而是凶手!
真正的王娟,早在一周前就已经遇害了。
凶手伪装成王娟的样子回家,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拖延时间。
而毁掉尸体的脸,很可能就是为了毁掉王娟的身份,让凶手自己能顶着王娟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这个推论,比鬼神之说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这就完了?”陆本忠看了赵泰山和陆锋一眼,“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我们全力追查那个冒牌王娟的时候,第二个案子发生了。
在城市的另一头,又发现了一具被毁容的女尸。
我们在尸体上,提取到了和冒牌王娟一模一样的指纹。
这证明,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可更麻烦的问题来了。
这第二具尸体,在全市的失踪人口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没人报案、没人寻找的受害者。
凶手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猎杀那些脱离了社会关系网路的人,然后鸠占鹊巢,偷走她们的身份。”
“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dna资料库,连指纹库都只是摆设,所有的比对全靠人眼。
我们掌握的唯一线索,就只有那一枚指纹。
我们发动了全市的警力,拿着那枚指纹的拓片,挨家挨户地排查,比对了几十万人的户籍档案,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可凶手比我们想的更狡猾。
就在我们全城搜捕的时候,第三起案子又出现了。
这次的受害者身份倒是很快就确定了,是一家工厂职工的女儿。
可诡异的是,这个女孩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为白血病去世了,连户口都注销了。
凶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偷走了这个已死女孩的身份,而受害者的父母,等于在半年内,接连失去了两次女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陆本忠苍老的声音在回荡。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起这样的案子。
凶手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城市里游荡,随机地剥夺别人的身份,窃取别人的人生。
我们警察,在那个人面前,感觉就像个废物,那种无力感和耻辱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呢?
抓到人了吗?”赵泰山紧张地问。
陆本忠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个案子,最终成了悬案,被封存进了档案室的最高层,成了我们那一代刑警口中的一件诡事奇闻。
奇怪的是,大概十几年后,随着科技发展,摄像头、身份证制度越来越完善,这种案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关于那个幽灵人的下落,我们内部有两种猜测。”
“第一,凶手可能因为意外死了,或者被关进了监狱,所以停止了作案。”
“第二种猜测,也是我个人比较倾向的”老爷子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凶手没有死,而是进化了。
最开始,他可能只是简单地杀人、顶替,身份用一段时间就丢弃。
但后来,他可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寄主,像寄生虫一样,成功地鸠占鹊生,彻底盗取了某个人的人生,从此安安稳稳地隐藏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所以,那个幽灵人,很可能没有消失。
说不定,此刻正用着别人的名字,别人的脸,就活在我们中间的某个角落里,安安稳稳地生活。
甚至结婚生子,谁也不知道,那张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杀了无数人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