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本忠老爷子的故事讲完了，但那股子阴森诡异的劲儿，却像烟雾一样，盘旋在小花园里久久不散。
赵泰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一片鸡皮疙瘩，感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我的妈呀老爷子，您这故事比恐怖片还吓人！”赵泰山一脸惊魂未定，“三十多年了，那家伙那幽灵人，真就一直没被发现？
这也太太”
他“太”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一个偷走别人人生、戴着人皮面具的恶魔，可能就生活在自己身边，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陆本忠老爷子收起烟杆，在石桌上磕了磕烟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他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的陆锋。
“小锋，你怎么看？”
陆锋抬起头，他没有像赵泰山那样表现出惊恐，眼神反而异常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个案子里最难的，不是杀人，也不是毁容。”
“嗯？”老爷子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最难的，是扮演。”陆锋说，“一个人，要顶替另一个人活下去，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
受害者的家庭关系、朋友、同事、生活习惯、说话的语气、甚至是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错，就会立刻暴露。”
“凶手能连续作案，说明他要么是一个观察力、模仿能力和心理素质都极其变态的天才，要么
他选择的受害者，都是那种被社会边缘化，几乎没什么紧密人际关系的人。
这样一来，扮演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陆锋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里面的热气，继续说道：
“而且，爷爷你刚才说，凶手最后可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寄主，从此销声匿迹。
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赵泰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有没有可能，这个凶手，根本就不止一个人？”陆锋的眼神微微一凝，“或许，这是一个组织。
他们专门寻找合适的猎物和客户，进行身份的交易。
杀人、换脸、鸠占鹊巢，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门生意。”
这个推论一出来，连陆本忠老爷子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如果说一个“幽灵人”已经足够可怕，那一个专门从事这种“换命”生意的犯罪组织，简直是骇人听闻！
看着自家孙子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陆本忠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
“行了，天色不早了。”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陆锋的肩膀，“你的想法很大胆，但不是没有可能。
记住，做刑警，永远不要被表象迷惑，也不要被所谓的常理束缚住你的脑子。
去吧，去刑侦队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告别了老爷子，陆锋和赵泰山拎着各自的“家当”，朝着刑侦大队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赵泰山还扛着他那副宝贝杠铃，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故事和陆锋的分析，嘴里啧啧称奇：“行啊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
还犯罪组织，你怎么想到的？
这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
陆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直觉。”
“切，又来这套。”赵泰山撇撇嘴，但眼神里却满是佩服。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门口。
还没进门，一股与民事调解科截然不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尼古丁、速溶咖啡、方便面调料和熬夜后人体汗液的独特味道。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穿着便衣的警察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忙碌”和“疲惫”。
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各种人物关系图和案件时间线，上面贴著一堆案发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
整个办公室，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指挥部，充满了紧张、严肃和压迫感。
赵泰山扛着杠铃站在门口，都有点不敢进去了，感觉自己这身装备跟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哟！
这就是咱们的新同事吧？
欢迎欢迎！”
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
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著和蔼可亲的笑容，正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张海。
张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先是落在陆锋身上。
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到了赵泰山和他肩上那副极其扎眼的杠铃，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
“这位就是赵泰山同志吧？”张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这是？”
赵泰山嘿嘿一笑，把杠铃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队好！
我叫赵泰山！
这是我的健身器材，以后工作累了，大家可以一起练练，劳逸结合嘛！”赵泰山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如钟。
张海的眼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热情的笑容，拍了拍赵泰山的肩膀，那结实的肌肉让他都愣了一下：“好！
好！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他转过头，对着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分局调过来的新同事，陆锋，赵泰山！
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大家多带带！”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掌声，大部分人都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埋头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显然，他们忙得没空搞什么欢迎仪式。
张海也不在意，领着两人往里走，指著两个空着的座位说：“你们俩就先坐这儿吧，办公用品一会儿让后勤给你们领。
咱们队里现在人手紧，案子一个接一个，估计也没时间给你们搞什么培训了，直接就得上战场。
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泰山拍著胸脯保证。
陆锋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张海笑道，“对了，我先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师父，咱们队里的定海神针。”
说著，他领着两人，走向了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