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气氛有点微妙。
李佳佳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瞪了陆锋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说陆大侦探,你那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就那么盯着屏幕看了七个半小时,还真让你看出了花来?”
陆锋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所以说,做事要用脑子。
像你这种胸肌练得比脑子还发达的,除了会暴力扛人,还能干什么?”
“你!”李佳佳被噎得方向盘都差点打滑,“我那是怕你偷偷溜号去吃锅包肉!
我爷爷从小就教育我,遇到高人,一定要死死地跟住了,一顿饭都不能让落下!”
“你爷爷还挺有生活智慧。”陆锋嘴角扯了扯。
坐在副驾驶的赵泰山听着后面两个小年轻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赵泰山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喂,老王家私房菜吗?
对,我,老赵。
我之前订的那个四人餐,麻烦帮我直接打包,对,现在就要,我五分钟后到门口取。”
挂了电话,赵泰山又从座位底下掏出三个黑色的袋子,丢给后面。
“行了,都别吵了。
饭我让店家打包了,等会儿在车上吃。
这袋子里是衣服,都换上,办正事要有办正事的样子。”
李佳佳打开袋子一看,顿时傻眼了。
袋子里装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黑裤子、黑皮鞋,连黑袜子都配齐了。
“赵哥,我们是去查案,不是去收账啊!”李佳佳一脸的哭笑不得。
赵泰山从后视镜里瞥了陆锋一眼,压低声音解释:“这是我们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
穿得正式点,显得专业,气场足,问话的时候,别人就不敢轻易糊弄你。
再说了,我们是去见受害者家属,穿警服太刺激人,穿便服又太随意,这身正好。”
李佳佳顿时肃然起敬,冲著赵泰山比了个大拇指:“赵哥,你可比某个只会动嘴皮子、连饭都要人操心的家伙强太多了!”
陆锋这次没反驳,只是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泰山的背影。
这个看起来有些粗枝大叶的老刑警,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宝贵财富。
警车在距离步行街两百米外的一个小巷子里停下。
五分钟后,三个“社会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陆锋、李佳佳、赵嫣,清一色的黑西装、黑裤子、黑皮鞋。
陆锋和李佳佳身材高挑,穿上西装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而走在最中间的赵泰山,因为体型魁梧,硬是把一身修身的西装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再配上赵泰山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种一出场就要掀桌子的社团大佬。
三人这么一组合,往步行街入口一站,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甚至主动绕开了三米远。
陆锋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皮鞋里尴尬地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咬了咬牙,决定无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率先迈步走进了步行街。
陆锋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扫视著街道两旁的店铺。
“左手边第三家,三年前是甜蜜蜜奶茶店,现在改成了手机贴膜。”
“对面那家服装店还在,老板应该没换。”
“孙萌萌最后买冰淇淋的甜品店已经倒闭了,现在是一家连锁药店。”
陆锋的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将脑海中的监控画面与眼前的现实场景进行飞速比对。
时而走进一家老店,装作顾客转一圈,观察店内的格局和监控位置。
时而停在一家新店门口,推算著三年前这里的建筑结构。
赵嫣像个小跟班,紧紧地跟在陆锋身后,陆锋看哪儿,赵嫣就看哪儿。
把每一个和陆锋对视的店老板,都当成了潜在的犯罪嫌疑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回去,搞得好几个老板都莫名其妙。
李佳佳则负责殿后和警戒。
虽然也觉得这身打扮很羞耻,但职业素养让李佳佳迅速进入了状态,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人群。
不到三十分钟,这条长达八百米的步行街,就被三人用这种高效而诡异的方式“巡视”了一遍。
最终,陆锋停在了步行街中段的一个岔路口。
路口上方,一个已经有些老旧的球形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就是这里。”陆锋仰著头,看着那个摄像头,“这是孙萌萌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位置。
拍到孙萌萌进去之后,这条岔路巷子里的所有监控,就再也没有孙萌萌走出来的画面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好了,现场看完了。”陆锋收回目光,转向赵泰山,“可以联系宋可心了,我们去见见她。”
赵泰山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赵泰山看着陆锋,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联系了。”
“嗯?”陆锋挑了挑眉。
赵泰山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昏暗的、堆满杂物的防火通道入口。
“宋可心就在那儿。”
陆锋顺着赵泰山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黑暗和脏乱。
“在哪里?”李佳佳也伸长了脖子。
陆锋没有再问,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思维殿堂,瞬间启动!
以眼前的现实场景为基石,过去七个多小时看过的、那四百八十个小时的监控画面,如同海啸般涌入!
无数张路人的面孔,无数个行人的身影,在陆锋的脑海中飞速闪回、筛选、比对!
很快,一个身影被锁定、放大、清晰。
那是一个经常出现在步行街各个角落的拾荒者。
一个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成团、脸上布满污垢、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
整天推著一辆破旧购物车,在垃圾桶里翻找著什么的疯癫女人。
这个身影,在过去的监控里,出现过上百次。
陆锋之前自动将这个身影归类为“无价值背景信息”,直接忽略了过去。
但现在,当赵泰山的手指向那个方向时,这个被忽略的身影,与一个名字,瞬间重合了!
陆锋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再次望向那个黑暗的角落,视线穿过层层杂物,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
正是记忆中那个疯癫的拾荒者!
陆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那个蹲在夹缝里的人就是宋可心?”
“三年前,那个穿着得体、在步行街拥有自己超市、爱笑的老板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