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街角。
风吹不动那个蜷缩在杂物堆里的身影，也吹不散刑侦三组心头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李佳佳和赵嫣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她们无法想象，一个曾经鲜活爱笑的女人，是如何在三年的时间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陆锋的拳头，在西装口袋里悄悄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家庭，但眼前这一幕，依旧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陆锋的心。
最终，还是赵泰山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泰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这位老刑警内心的不平静。
“孙萌萌失踪后的第一个月，宋可心还像个正常人，每天就是关了超市的门，发了疯一样地满世界找女儿。
贴寻人启事，上电视，求助媒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半年后，宋可心就把超市盘了出去，换来的钱全都当了悬赏金。
但女儿还是杳无音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那天起，宋可心就住在了这条步行街上。
白天黑夜，一步都不肯离开。
宋可心说，萌萌最喜欢逛这里，万一哪天萌萌回来了，找不到妈妈会害怕的。
“再后来宋可心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大概是两年前吧，彻底崩溃了。
不认识人，也不会正常说话了，整天就是推著个车子，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嘴里念叨著女儿的名字。
我们分局的同事看着实在可怜，就在这防火通道里给宋可心搭了个简易的帐篷，每天都有人轮流送些吃的喝的过来，也就只能这样了。”
赵泰山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能有多深？
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深到可以磨灭自己的神智，只为了守住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儿可能会回来的希望。
宋可心就像一个活着的灵魂，被困在了这条女儿最后消失的街道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陆锋抬起脚，似乎想走过去。
但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过去说什么？
告诉宋可心，你的女儿可能已经遇害了？
还是告诉她，我们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幽灵，但还不知道是谁？
任何一句不确定的话，对这个已经濒临极限的母亲来说，都是新一轮的残忍凌迟。
陆锋缓缓放下脚，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陆哥？”赵嫣不解地叫了一声。
陆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先给宋可心一个结局，再给宋可心一个真相。”
在找到孙萌萌的下落之前，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废话。
返回分局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当刑侦三组的四个人走进办公区时，所有还在加班的同事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气氛太压抑了。
李佳佳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赵泰山板著一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就连新人赵嫣，也是垂著头，一脸的黯然。
最反常的是陆锋。
那个把“按时下班、到点养生”刻在骨子里的男人，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淡然。
陆锋的眼神冷得像冰，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锋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只写了三个字，会议室。
“开会。”
陆锋丢下两个字，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这一下，整个办公区都炸了锅。
陆锋主动要求开会破案？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看来，903案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陆锋站在白板前，眼神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三位组员。
赵泰山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李佳佳，对陆锋开口：
“陆锋，这个案子可能有点复杂，你看佳佳她主要还是负责格斗和抓捕，脑力方面”
赵泰山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担心李佳佳跟不上接下来的思路。
“不用。”陆锋直接打断了赵泰山，“李佳佳坐着听就行。”
李佳佳刚想抗议，就听到陆锋的后半句话。
“你负责一件事，在我说的所有话里，找逻辑漏洞。”
李佳佳愣住了，随即胸口一挺，大声回答：“是！”
陆锋点了点头，不再铺垫，直接丢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我有一个猜想。”陆锋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孙萌萌”三个字，然后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孙萌萌，或许，根本就不是孙萌萌本人。”
“什么？！”
会议室里，三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李佳佳和赵嫣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有赵泰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泰山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是说幽灵人？”
“幽灵人？”李佳佳更懵了，这又是什么新的黑话？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听鬼故事？
赵泰山没有理会李佳佳，只是死死地盯着陆锋，希望从陆锋脸上看到否定的答案。
但陆锋，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三十三年前，在龙市犯下数起失踪案，如同寄生虫一样，取代别人身份活下去的幽灵人。”
李佳佳彻底傻眼了，她看看陆锋，又看看赵泰山，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严重不足。
接下来的五分钟，赵泰山用最快的速度，给李佳佳和赵嫣科普了这个堪称传奇档案的陈年旧案。
一个神秘的罪犯，性别不详，年龄不详。
专门挑选那些与社会联系较少、亲人疏远的独居者下手。
杀死对方后，通过极其高超的模仿和伪装技巧，彻底取代对方的身份，像寄生虫一样，在别人的躯壳里生活下去。
直到身边有人发现异常时，这个“幽灵人”就会再次消失，寻找下一个宿主。
三十三年来，龙市警方确认的受害者就有五人之多，但“幽灵人”却从未落网，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画像都没有留下。
听完这个比恐怖电影还离奇的案子，李佳佳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幽灵”还只是一个代号，那现在，这个代号背后，浮现出了一个真正的、逍遥法外了三十三年的恶魔。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刑侦三组的“幽灵人”专案模式，在这一刻，被动重启。
而三年前的903失踪案，或许，只是这个恶魔开辟的一个新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