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凉气混著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涌了进来。
赵泰山、李佳佳和赵嫣三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一个个精神都有点恍惚。
尤其是李佳佳,扶著门框,脸色煞白,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毕业典礼毕业考试这帮变态”
“老赵,你们三组这是集体去鬼屋团建了?
一个个丢了魂似的。”
说话的是刑侦一组的组长老宋,宋明明,一个跟赵泰山差不多岁数的老刑警,手里也端著个同款保温杯。
“可不是嘛,”二组组长老李,李维,也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听说你们把903那个老案子翻出来了?
咋了,有线索了?”
听到“903”,赵泰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个案子,是压在所有老临海刑警心头的一块巨石。
李佳佳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陆锋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便压低了声音,对着宋明明和李维抱怨:
“宋叔,李叔,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刚才见到孙萌萌的妈妈宋可心了,简直”
李佳佳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宋可心啊”宋明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也黯淡下来,“我当然知道。
三年前,为了找孙萌萌,我们一二三组,再加上市局支援的弟兄,几十号人,把整个临海市翻了个底朝天。
整整半个月,没日没夜地干,结果呢?
连根毛都没找到。”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宋明明拧开保温杯,却没喝,只是看着里面的热气:
“案子没进展,我们宣布暂停大规模排查的那天,宋可心就站在分局大门口。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
然后,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给我们磕头。”
“她什么话都没说,就磕头。
那脑门子磕在水泥地上,咚咚的,听得人心都碎了。
从那天起,她那个人,就算是彻底垮了。”
李维也跟着接话,声音沉重:“咱们当刑警的,最怕的不是案子有多难破,也不是罪犯有多凶残。
最怕的,就是案子破不了,没法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一根针,天天扎在心口上。
这么多年了,一想起来,还疼得慌。”
周围几个年轻的警员听着,也都沉默了。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903案,但那种沉重的氛围,却能感同身受。
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群刑警心里的疤。
李佳佳听着两个老前辈的话,再也憋不住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一般。
把陆锋那石破天惊的四个疑点和“幽灵传承”的猜想,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陆锋说,我们看到的那个根本不是孙萌萌!
是个假货!
身高都对不上!
而且,这很可能是三十三年前那个幽灵人搞的鬼,是她女儿的毕业考试!”
宋明明和李维刚开始听着,还以为是年轻人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但随着李佳佳把一个个疑点抛出来,两个老刑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替换人生?”宋明明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两代人传承犯罪?”李维的嘴唇哆嗦著,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刑侦经验,在陆锋这个猜想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整个办公区引爆。
半个小时后,李佳佳端著杯热水道了声谢,转身想回会议室找陆锋,却发现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不光是一组二组的,就连技术科、法医科,甚至隔壁经侦的同事,都伸著脖子往里瞅,一个个表情跟看大熊猫似的,还不敢出声。
“干嘛呢干嘛呢?
开席了啊?”李佳佳扒拉开人群,挤了进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会议室里,陆锋一个人,正趴在会议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块写满了惊天推理的白板,此刻成了他最完美的催眠背景板。
感情外面惊涛骇浪,信息量爆炸,几十号人脑子都快烧干了,结果正主,这个风暴的中心,居然在这里呼呼大睡!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吧?”
“刚才听老宋说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天神下凡,结果也是个凡人,也得睡觉啊。”
“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人群的议论声,终于还是把陆锋给吵醒了。
陆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这番景象时,瞬间清醒了。
只见十几张脸,像一圈俄罗斯套娃一样,从门口层层叠叠地探进来,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恐怖片拍到了最后一幕,主角一睁眼,发现自己被鬼给包围了。
陆锋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看看什么?”
“陆哥!”
“陆神!”
“锋哥!”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门口的警察们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把陆锋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哥,903案真有那么大进展了?”
“那个幽灵人的猜想,靠谱吗?”
“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这案子当年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心病!”
整个分局的刑警,几乎都被惊动了。
903案,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宗悬案,更是一段共同的、充满了挫败和不甘的记忆。
如今,一道曙光毫无征兆地劈开了这三年的阴霾,没有人还能睡得着觉!
看着一张张激动又期待的脸,陆锋知道,这案子,已经不再是刑侦三组一个组的事了。
“行了,都别吵。”陆锋站起身,拍了拍手,“想帮忙可以,但得听我指挥。”
陆锋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技术科的林韩身上。
“林韩,给我拿纸和笔来,要素描专用的。”
林韩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拿了。
很快,画纸和炭笔摆在了陆锋面前。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陆锋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段看了不下百遍的监控录像,开始以最慢的速度一帧一帧地回放。
那个“假孙萌萌”的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在陆锋的脑中被无限放大、拆解、重组。
下一秒,陆锋睁开眼,手中的炭笔动了。
唰唰唰!!!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陆锋的手速快得惊人,线条简洁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笔触。
一张、两张、三张不到十分钟,十张五官轮廓各不相同的年轻女孩的简笔素描,就摆满了桌面。
这些素描,都是基于假孙萌的脸型,通过对眉眼、鼻唇等关键部位进行微调后,模拟出的、可能与伪装者本人相似度极高的十种面孔。
“林韩,把这十张脸,录入内网人像比对系统,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模糊搜索。
我要知道,这十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