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市局大院，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开车的正是赵泰山，副驾驶上，陆锋打着哈欠，眼角还挂著没睡醒的生理盐水，整个人蔫得像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我说老赵，咱们就不能多睡会儿吗？
现在才六点半，鸡都还没打鸣呢。”
陆锋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抱怨：
“我感觉我这二十多岁的身体，快要提前体验你们中老年人的作息了，再这么搞下去，我就得申请工伤了。”
赵泰山一边熟练地操控著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陆锋一眼，嘿嘿直乐：“你小子懂什么。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
咱们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
这个点，正是各大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出来晨练、买菜、遛弯、交换八卦的黄金时段。”
赵泰山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
“你别看那些大爷大妈平时就是跳跳广场舞、拉拉家常，论情报收集能力，她们就是咱们市局的编外朝阳群众！
咱们把警车往小区门口一停，那消息传播速度，比5g信号都快。
不出半小时，保证整个小区连狗都知道警察来查案了。
那对幽灵母女只要还住在这里，就绝对能收到风声。”
陆锋听得直撇嘴：“说得你好像跟那些大妈很熟一样。”
“那当然！”赵泰山一挺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你赵哥我，人送外号中老年妇女之友！
不瞒你说，咱们市几个大型广场舞天团的领舞大妈，都加了我微信。
待会儿到了华安小区，你就看我怎么发挥。
有熟人带路，事半功倍！”
说话间，市局大院里，一组和二组的警车也拉响了警笛，一队队穿着制服、精神抖擞的刑警鱼贯而出。
分别奔赴太安和康瑞两个小区，一场声势浩大的“惊蛇”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市局指挥中心里，林韩和技术科的几个骨干已经就位，面前十几块巨大的屏幕上。
三个小区的各个出入口和主干道的实时监控画面一览无余，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半小时后，刑侦三组的便车停在了华安小区外的一个隐蔽角落。
陆锋、赵泰山、李佳佳和赵嫣四人下了车，遥遥望着小区大门。
“我去，这阵仗也太大了。”
李佳佳看着不远处，一组二组的警车警灯闪烁，将另外两个小区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顿时有点咋舌。
“就是要这个效果。”陆锋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车上，“走吧，赵大爷，该你这个妇女之友出马了。”
赵泰山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华安小区。
小区里的气氛果然已经不一样了。
晨练的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
好像是抓坏人呢！”
“可不是嘛，来了好几辆警车，阵仗大得很！”
“咱们小区不会也藏着什么逃犯吧？
怪吓人的。
赵泰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带着三人走向了物业办公室。
亮明身份后，物业经理非常配合，很快就调出了整个小区的业主档案。
按照陆锋的要求，筛选条件被设定为：年龄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独居或仅与一名年轻女性同住、几乎没有访客记录的住户。
电脑一番筛选，十几户人家的信息跳了出来。
正当陆锋准备逐一分析时，赵泰山却摆了摆手，拉着物业经理走出了办公室，直奔小区中心的那个小广场。
广场上，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大妈，正跟着《最炫民族风》的节拍，跳得热火朝天。
“刘姨！
刘姨！”赵泰山扯著嗓子喊道。
音乐声中，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烫著一头时髦小卷发的大妈停下舞步，回头一看，顿时乐了。
“哎哟，这不是小赵嘛！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啦？
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群众帮忙啊？”这位刘姨显然是个人来熟，嗓门比赵泰山还大。
“刘姨您真是料事如神啊！”赵泰山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三言两语把来意给说明了，当然，隐去了案件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排查可疑人员。
“排查可疑人员？”刘姨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广场舞也不跳了，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瞬间进入了“情报分析员”的角色。
“这个你可问对人了！”刘姨一拍大腿，指著物业经理手里的那份名单，“这些电脑筛出来的，不准！
我跟你说，有三户最可疑！”
刘姨伸出三根手指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第一户，是6栋301的那个王寡妇。
一个人住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她家来过亲戚，人也孤僻得很，见人都不打招呼的。”
“第二户，是11栋502那家。
也住了好几年了，听说是母女俩，但我们基本上就没见过她那个女儿出门。
而且啊，有时候半夜里，楼下的邻居还能听见她们家传来咚咚咚的怪声音，也不知道在干嘛。”
“第三户，是13栋401，刚搬来没多久的一个大姐，也挺奇怪的，整天神神叨叨的”
刘姨的情报精准而具体，比物业那冷冰冰的档案资料管用多了。
陆锋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冲著刘姨笑了笑：“刘姨，多谢您了。
等这事儿忙完了，我请您和赵哥吃饭。”
“嗨，跟姨客气啥！”刘姨豪爽地一挥手，顺便还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陆锋一番。
目标锁定，陆锋不再耽搁，带着赵嫣直奔第一个目标，6栋301。
敲开门，开门的是个神情警惕的老太太。
陆锋和赵嫣亮明身份，借口社区走访，进去聊了几句，又拿出模拟画像给老太太辨认。
老太太全程都很紧张，但眼神清澈，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简单问询后，两人便礼貌地告辞了。
排除了第一户，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11栋502。
“咚、咚、咚。”
赵嫣上前敲了敲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警察，社区走访，请开一下门。”赵嫣提高了音量。
屋里依旧死寂一片。
李佳佳也上前，用力拍了拍门：“里面有人吗？
我们是派出所的，麻烦开下门！”
连拍带喊，折腾了好几分钟，门内始终毫无动静，仿佛这就是一间空屋子。
“奇怪了，”跟过来的物业人员纳闷道，“这家的水电表都在走啊，肯定有人住的。
怎么敲门没反应呢？
难道是出去了？”
“不可能。”陆锋的目光落在门锁上，那是一个很老式的锁，从外面看，并没有反锁的迹象，但猫眼却黑漆漆的，像是被人从里面堵住了。
“她们在里面，而且正在透过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缝隙，观察着我们。”陆锋的语气十分肯定，“这是心虚的表现。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有问题。”
“那怎么办？
咱们又没有搜查令，总不能破门而入吧？”赵嫣有些着急。
“不急。”陆锋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掏出手机，给赵泰山发了条信息，然后拉着赵嫣转身就走，“先撤，去第三户看看。”
两人走到楼下，陆锋抬头看了一眼502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
“狐狸，已经闻到猎人的味道了。
接下来，就看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把尾巴露出来了。”
赵嫣看着陆锋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感叹：“陆哥，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些大妈的情报网也太厉害了吧！”
陆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主要是因为，你赵哥的广场舞，跳得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