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里,司机大哥的嘴皮子功夫堪比加特林,从国际局势聊到菜价涨跌,唾沫星子横飞,激情四射。
陆锋靠在后座上,表面上礼貌地“嗯嗯啊啊”地应付著。
实际上,他的整个大脑都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回放著刚才下车前的那一瞥。
马路对面,大树的阴影下。
那道目光。
很年轻,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但陆锋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模拟画像上那个“零匹配”的少女,第二代“幽灵人”。
好家伙,真是胆大包天!
警察在明处查她,她居然敢在暗处反过来观察警察!
这份心理素质,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
陆锋心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就对了,这才像样嘛!
要是三两下就被抓住,那三十三年前的老案子也太掉价了。
他故意打车回局里,还特意让司机开得不紧不慢,就是为了演一出“我们已经排查完毕,收队回家”的戏码,麻痹对方。
他赌的就是,这个小“幽灵人”在确认自己“安全”离开后,一定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吱!
计程车在市局大院门口停下。
“同志,到了!”司机大哥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感觉自己的人生履历又丰富了不少,毕竟,没几个人有机会拉着一个刑警聊半小时天。
陆锋付了钱,推门下车。
没有立刻进大楼,而是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演戏就要演全套。墈书君 芜错内容
然后,才慢悠悠地晃进了办公楼。
然而,他前脚刚踏进电梯,脸上的所有疲惫和困倦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那种极致的冷静和专注。
电梯门一开,他几乎是冲进了技术科的大办公室。
“林韩!”
正戴着耳机分析数据的林韩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键盘给掀了。
“陆陆哥?
你不是回去补觉了吗?”
“睡个屁!
起来嗨!”陆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薅起来,指著大屏幕,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立刻!
马上!
给我调取市局门口往西,华安小区方向,十分钟前到现在的所有路面监控!
重点排查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白色帆布鞋的年轻女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陆锋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林韩二话不说,立刻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很快,十几块屏幕同时亮起,画面飞速切换。
“找到了!”一个技术员喊道,“在距离华安小区外八百米的一个路口,时间是十三分钟前!”
大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放大!
图像增强!
给我追!”陆锋命令道。
技术科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一场在虚拟世界中的无声追逐战,正式打响!
那个灰色身影,也就是小“幽灵人”,反侦察能力强得惊人。
她从不走大路,专挑监控稀少或者有遮挡的小巷子穿行。
会利用公交车站的人群做掩护,也会在商场的不同出口进出,甚至还会迎著阳光走,利用光线的反射来干扰摄像头的捕捉。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这家伙是属泥鳅的吗?
太滑了!”一个技术员看得头都大了。
“她不是滑,她是专业。”锋的眼神愈发凝重,“她走的每一步,每一个转角,都在刻意规避监控探头。
这种反侦察路线规划,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长期训练,甚至演练过无数次的!”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第一代“幽灵人”这三十三年来,根本不是在单纯地躲藏,而是在处心积虑地培养一个完美的“犯罪继承人”!
“跟丢了!”
林韩盯着屏幕,无奈地摊了摊手,“她进了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那里面是监控死角,出口太多,我们的人脸识别系统跟不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陆锋却笑了。
“没关系,已经够了。”
他走到电子地图前,拿起笔,将女孩出现过的几个关键点,和最后消失的筒子楼,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并没有指向华安小区。
“你们看,”
陆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她看似在绕圈子,毫无规律,但她所有活动的最终指向,都巧妙地避开了小区,并且与小区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说明什么?”李佳佳正好端著杯咖啡走进来,好奇地问。
“说明她心里有鬼,而且鬼就藏在华安小区。”
陆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果她跟华安小区没关系,为什么要去那里观察我们?
又为什么要这么刻意地绕开它?
这叫反向印证。”
“更重要的是,”陆锋的目光投向那栋筒子楼,“我们虽然跟丢了她的人,但却摸清了她的安全屋之一。
像她们这种人,绝不会只有一个巢穴。
这个筒子楼,很可能就是她们用来伪装、换装、或者临时躲避的中转站。”
陆锋转过身,看着林韩:“把这栋筒子楼给我盯死了!
另外,以筒子楼为圆心,向华安小区方向辐射,沿路的所有商铺、便利店、奶茶店,只要有私人监控的,全部给我调出来!
她以为躲过了天网,但她躲不过人民的汪洋大海!”
与此同时,华安小区11栋楼下,那辆伪装成水电维修工程车的面包车里。
赵嫣和另一名年轻男警员小王,正一人捧著一桶方便面,吸溜得正欢。
“哎,嫣姐,”小王一边吃面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说陆顾问也太神了吧?
就凭人家不开门,就断定人家是嫌疑人?
万一人家只是出门了,或者睡得沉没听见呢?”
赵嫣白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面:“你懂什么。
陆顾问那不叫猜,那叫逻辑推理。
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多,既不是大清早也不是深更半夜,正常人在家怎么可能听不见那么大的敲门声?
就算出门了,猫眼从里面被堵住又怎么解释?
这叫不合常理即为妖!”
“有道理”小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赵嫣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广场舞刘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呼叫小赵!
呼叫小赵!
我刚买菜回来,路过11栋,看到502的窗帘好像动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赵嫣和小王的神经瞬间绷紧,方便面也顾不上吃了,立刻拿起望远镜,死死盯住了五楼的那个窗户。
窗户后面,深色的窗帘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样。
“嫣姐,会不会是刘姨眼花了?”小王有点怀疑。
“不。”赵嫣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望远镜,“对于这种惊弓之鸟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紧张。
她们不开门,但绝对会想尽办法观察外面的情况。
窗帘动一下,说明她们正在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包车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小王觉得脖子都快僵了的时候,赵嫣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小王,看三点钟方向,那个收废品的老太太!”
小王立刻调转望远镜。
只见一个佝偻著背、戴着草帽和口罩、推著一辆破旧三轮车的老太太。
正慢悠悠地从小区深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喊著:
“收废品嘞旧家电、烂报纸都拿来卖噢”
这在老小区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但赵嫣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你看她的鞋。”
小王定睛一看,只见那老太太虽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但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却干净得出奇,几乎一尘不染。
一个整天走街串巷收废品的老人,鞋底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更重要的是,那双鞋的款式
赵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
陆哥在监控里追踪的那个女孩,穿的就是这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