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陈旧的腐朽气息。
这里没有风。
只有那九条漆黑的真龙怨魂,盘旋在半空中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
它们就像是九个贪婪的狱卒。
正死死地盯着被锁在塔顶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是她们的食物。
也是她们发泄怨气的玩物。
那个身影被九根粗大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和四肢,干涸的血迹早已把那身破烂的衣衫染成了暗红色。
她低垂着头,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吼——!
或许是感应到了生机即将断绝。
其中一条体型最为庞大、长达百丈的怨魂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座宫殿的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腐臭与死气,猛地向那女子的肩膀撕咬而去。
它要享受这最后的饕餮盛宴。
然而。
就在那锋利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女子皮肤的一瞬间。
轰!
原本死寂的深渊空气,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瞬移到了这里,挤爆了空间。
哪怕是没有任何实体的怨魂,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得身形一歪。
紧接着。
一只并不算粗壮,但却稳如磐石的手掌。
凭空出现。
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捏住了那条怨魂首领的脖子。
硬生生把它那庞大的头颅,停在了距离女子肩膀不到三寸的地方。
那是
林宇。
他就这么凌空站在母亲身前。
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足以冻结地狱的森寒。
好吃吗?
林宇的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但这三个字落在那条怨魂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惊雷。
嗷呜?
那条拥有堪比神通境实力的真龙怨魂,此刻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的泥鳅。
它那原本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竖瞳,在看清林宇的一瞬间。
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铭刻在真灵印记里的绝对恐惧,瞬间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感应到了。
在这个渺小的人类体内。
流淌着万龙之祖的血脉!
那是它们的王。
是它们的神。
更是它们不可直视的至高主宰!
松松手
怨魂拼命地挣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想要逃离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
想走?
林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丑陋的龙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动了我娘。
还想走?
给我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锦帛撕裂般的刺耳声响,响彻整个深渊。
林宇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
甚至没有动用灵力。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双手分别抓住了怨魂的上下颚。
然后。
猛地向两边一撕!
嗷啊啊啊啊——!!!
凄厉惨绝的哀嚎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那条长达百丈、即使是极道魂宫巅峰强者都要退避三舍的真龙怨魂。
就这么被林宇用这一双肉掌。
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魂血喷涌而出,化作漫天死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原本还在周围盘旋、准备分一杯羹的另外八条真龙怨魂。
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它们僵硬地悬停在半空,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逃!!
这是它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哪怕它们已经没有了灵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但在绝对的“位格”压制面前。
本能告诉它们:
逃!不逃就是死!
嗖!嗖!嗖!
八条黑影瞬间化作八道乌光,不顾一切地想要钻回囚天塔的符文之中躲避。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林宇随手扔掉手中那两片渐渐消散的残魂。
他的背后。
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吞噬漩涡。
正如……深渊中的深渊。
吸!
轰隆隆——
那漩涡仿佛是一张来自太古的巨口。
恐怖的吸力爆发而出。
那八条已经逃到了塔边的怨魂,发出了绝望的尖啸。
因为它们发现。
无论怎么挣扎。
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哪怕它们的爪子死死扣进了塔身的石缝里,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
正如草蛇遇到了真龙。
除了跪拜和献祭,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不不!!
伴随着最后几声微弱的惨叫。
八条怨魂像被卷入下水道的枯叶,扭曲着、旋转着,被一股脑地吸入了林宇背后的黑色漩涡之中。
,!
嗝。
林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海量的精纯魂力涌入他的识海。
原本就已经处于极道魂宫巅峰的神魂境界,在这股大补之物的滋养下,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半步神通境的壁垒。
松动了。
嗡——!!!
就在九条看守怨魂彻底消失的瞬间。
整座囚天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是察觉到了“狱卒”的失职,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不好!
林宇的瞳孔骤缩。
这是天狼族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机制——
一旦守卫消失,阵法就会自动判定为有人劫狱。
从而优先处决囚犯!
咔咔咔!
那九根贯穿了母亲身体的黑色锁链,瞬间变得通红,如同刚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烙铁。
滋滋——
那一阵焦糊味,钻进了林宇的鼻腔。
呃
剧痛之下。
一直昏迷的林宛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她并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收紧、企图将她分尸的锁链。
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死死地、贪婪地看着面前的林宇。
她笑了。
哪怕嘴角正在溢出黑色的毒血,她还是笑了。
笑得那么温柔。
宇儿?
是你来接娘了吗?
看来娘真的快死了
能在黄泉路上看你一眼值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
她以为这是幻觉。
这是临死前,上天对她这个罪人最后的怜悯。
林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痛。
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收紧的锁链。
想要解开它们,需要繁琐的手印和特殊的钥匙。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了!
既然解不开
林宇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有些湿润的眼睛,此刻再次被金色的火焰填满。
那就
把这破塔给拆了!!
去你妈的规则!
林宇怒吼一声。
他没有去碰那些锁链。
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右拳之上。
这一拳。
没有技巧。
只有极致的愤怒。
只有想要毁灭一切阻碍的疯狂。
轰——!!!
林宇一拳狠狠地轰在了囚天塔的主体承重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
一朵巨大的灰尘蘑菇云,在这深渊之底轰然升起。
咔嚓!
咔嚓!!
那座屹立在死寂海深渊数千年、号称坚不可摧的囚天塔。
在林宇这一拳之下。
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玩具。
从中间直接断裂!
崩碎!
无数符文炸裂。
阵法根基被强行摧毁。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上半截塔身倾斜、倒塌。
而失去了能量源的九根锁链。
上面的红光瞬间黯淡。
那种足以将人分尸的紧绷感,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天烟尘中。
那个单薄的身影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跌落。
刷。
一道白影闪过。
林宇稳稳地接住了她。
刚才那双能手撕龙魂、拳碎高塔的手。
此刻却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人,动作轻柔得仿佛托着一片易碎的雪花。
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这个脆弱的生命碰碎。
娘
林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没事了。
真的是宇儿?
林宛柔艰难地睁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她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摸林宇的脸。
却又像是怕弄脏了他,停在了半空。
林宇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一手的冰凉和粗糙,刺痛了他的皮肤,也刺痛了他的心。
是我。
林宇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祖龙真气不要钱一样,疯狂地渡入母亲那早已干涸的经脉之中:
娘,你看清楚。
阎王爷不敢收你。
我林宇没点头,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温热的真气如同暖流,护住了林宇宛柔最后一口心脉。
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林宛柔终于确信了。
这不是梦。
她的儿子真的来救她了。
长大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长得真像你爹
宇儿快走
天狼族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走?
林宇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和血污。
他缓缓站起身,将母亲背在身后,用一根布带紧紧系好。
当然要走。
不过在走之前。
林宇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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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丈深渊,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我也想当面问问那天狼族。
他们到底是有几条命。
敢把你锁在这里二十年!
与此同时。
千万里之外。
东海,天狼岛。
这里是东海最繁华的岛屿群,宛如海上仙境。
而在主岛最高的宗祠之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正在闭目养神的天狼家主猛地睁开双眼。
他骇然看到。
供桌上,那块代表着“深渊镇压之地”的黑色命牌。
竟然炸成了粉末?!
囚天塔碎了?!
天狼家主霍然起身,那张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怎么可能!
那下面可是有九龙怨气镇压!
除非是真龙降世,否则谁能破开?!
难道
难道二十年前那个人的余孽真的没死绝?!
不仅没死,还杀回来了?!
家主!
几名长老冲进宗祠,神色慌张:
深渊方向传来恐怖的能量波动那是祖龙的气息!
真的是那个孽种!
天狼家主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传我命令!
敲响天狼钟!
所有太上长老出关!
调集三千战舰,封锁东海全境!
绝不能让那个孽种把他娘带走!
这关乎我族能否飞升上界的惊天秘密绝不容失!
深渊之底。
林宇背着母亲,一步一步向着出口走去。
此时。
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感应到了。
在遥远的海面上,正有无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正朝着这个方向疯狂汇聚。
天狼族的大军么
林宇没有丝毫慌张。
甚至。
他的嘴角还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笑意。
封锁东海?
甚好。
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你们了。
林宇轻轻拍了拍背上母亲的手背:
别怕。
今日。
我要这东海染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