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中央。
这里的风反而停了。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宇站在那根悬浮的黑色陨石柱前,脚步第一次有些虚浮。
他伸出手。
那只刚才即便面对天道劫灰、面对天象境雷劫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指尖还没触碰到父亲,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一股透骨的寒意。
太惨了。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威震北域、豪爽大笑的林家家主的影子。
他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枯败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灰败色泽。
而在这副残破的躯体上。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八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银色锁链。
它们不仅仅是捆绑。
而是穿透。
贯穿了琵琶骨,锁住了四肢关节,甚至还有一根最粗的,直接从丹田位置洞穿而过,废掉了所有的修为海。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长年的禁锢,那些血肉早已和冰冷的星辰铁长在了一起,变成了紫黑色的一体。
这是要把人当成肥料,用血肉去滋养这星辰铁。
这是什么仇?
这是什么怨?
林宇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之间全是带血的铁锈味。
咔。
咔。
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迅速充血,然后转黑,最后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虚无。
极度的愤怒到了极致,不是会吼叫。
而是绝对的冷静。
一种哪怕毁灭世界也无所谓的死寂冷静。
住手!
一声如炸雷般的暴喝,从头顶上方传来。
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一道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风压,轰然落在陨石柱的另一端。
来人身穿暗金色的虎头重甲,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开山斧。
半步天象境如果不看借助外力的修罗城主,此人才是这片矿区真正的最强者。
玄铁盟大统领,赵铁山。
此刻。
这位平日里在这片禁地生杀予夺的霸主,看着林宇和他背后的重剑,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他没敢直接动手。
因为他刚接到了哨塔被毁的消息。
两炮磁光炮都轰不死的人,他没把握。
赵铁山握紧了手中的巨斧,声音色厉内荏:
那是星辰母金打造的困龙锁!
更是连接着整座断魂山脉的地脉磁场!
没有本座手中的阵法令牌,就算是天象境强者来了,若是强行破坏,那个废物瞬间就会被地脉反噬震成肉泥!
赵铁山举起手中一块黑色的令牌,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想救你爹?
可以。
跪下来求我。
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发誓自废修为,给我玄铁盟当一条狗
本座心情好了,或许可以用令牌帮他松松绑,让他多活两天。
赵铁山在赌。
他在赌这对父子的感情。
只要林宇有顾忌,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四周那些停止了劳作的矿奴们,也都绝望地看了过来。
他们太清楚这锁链的可怕了。
曾经有个神魄境的高手试图越狱,结果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锁链,整个人就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那是绝对的死局。
除非有那块令牌,否则这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林宇缓缓转过头。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个正在喋喋不休、晃动令牌的赵铁山。
他的眼神很空洞。
就像是在看一团会发出噪音的空气。
聒噪。
两个字吐出。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冷。
赵铁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你敢无视我?你不管这老东西的死活了?
林宇转回身。
他再次看向父亲身上那些狰狞的锁链,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
解不开?
需要钥匙?
那是弱者的规则。
在这世上,如果我的剑解不开的锁,那就说明
它还不够饿。
林宇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黑色重剑。
重剑无锋,甚至表面粗糙得有些丑陋。
但在拔出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饥饿呜咽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矿坑。
嗡——
林宇没有挥砍。
他知道父亲现在的身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瓷器,受不起任何震荡。
所以。
他只是轻轻地,将宽如门板的剑身,贴在了那根锁死父亲琵琶骨的锁链上。
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医生在贴止血贴。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
滋滋滋——
那一刻,没有火花。
但却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仿佛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咀嚼的声音。
原本坚不可摧、连极品灵器都砍不动分毫的星空母金锁链。
在接触到黑色重剑的瞬间。
竟然像是烈日下的积雪,或者是遇到了滚烫烙铁的猪油。
融化了。
不是变成了铁水。
而是直接从固体变成了黑色的流光,顺着剑身表面那些贪婪的纹路,被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
这是当初吞噬天道劫灰后,觉醒的重剑特性——
暴食。
吞得下天道劫灰,自然也吃得下这区区凡铁!
咔哒。
仅仅半次呼吸的时间。
第一根锁链的中段凭空消失,断成两截,无力地滑落在地。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昏迷中的林天南,似乎是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消失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全场死寂。
赵铁山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下巴几乎脱臼。
他手里的那块所谓的阵法令牌,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吃
吃下去了?
那是星辰母金啊!那是世间最硬的材料啊!
就算是把它放在地火里烧上三天三夜也纹丝不动。
现在?
被一把破剑给嚼了?!
你这是什么剑?
你这是要逆天吗?!
混账!
给我住手!
强烈的恐惧和羞恼,让赵铁山彻底失去了理智。
虽然不知道那把剑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知道,一旦林天南被救下,失去了那个人质,他就彻底完了!
死!
赵铁山一声咆哮,浑身灵气燃烧。
半步天象境的修为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开山斧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恐怖威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色光弧。
目标不是林宇。
竟然是那个无法动弹的林天南!
攻敌必救!
卑鄙到了极点!
少主小心!
远处的林山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而面对这必杀一击。
林宇依然背对着赵铁山。
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贴在父亲身上,正在吞噬着第三根、第四根锁链。
那种专注度,就像是在做一场极其精密的手术。
仿佛身后的杀意根本不存在。
直到那一柄巨斧带来的劲风,已经吹起了林宇脑后的黑发。
唉。
一声叹息。
林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给这把剑喂饭的时候。
狗,别叫。
那个叫字还没落下。
林宇一直空着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挥。
没有回头。
没有用重剑。
甚至没有动用多么庞大的灵力。
只是单纯地,像是赶苍蝇一样,反手抽了一巴掌。
但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
却在一瞬间,引爆了空气。
轰!
方圆百米内的气流被极度压缩,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空气巨掌。
其中夹杂着一丝高位格的龙威。
半空中。
赵铁山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眼中的狞笑还来不及收敛。
然后。
他就撞墙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而是迎面撞上了一座正在飞行的太古神山。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
手里那柄号称坚不可摧的开山斧。
甚至包括他那天生强横、修炼了百年的铜皮铁骨。
在那一股蛮横至极、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
全部在一瞬间崩解。
噗——!!!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烂番茄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半空中炸开了一团绚丽的血色烟花。
没有全尸。
只有漫天散落的碎骨渣子,和那柄已经被拍成一堆废铁的巨斧残片。
呼啦啦。
血雨落下,淋在了那些呆若木鸡的矿奴身上。
灼热的鲜血,烫得人一哆嗦。
一招?
不。
连招都算不上。
就像是捏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秒杀。
咣当。
咣当。
就在这时。
林宇那边传来了最后两声锁链落地的声音。
八根星辰锁链,全部断裂。
那把黑色重剑已经将精华部分全部吞噬,此刻剑身之上不复之前的漆黑粗糙,反而隐隐流动着一层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幽蓝光泽。
甚至连重量,都在一瞬间暴增了十倍不止。
现在,它真的重达亿万斤了。
光是随手放在地上,就让地面的岩石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林宇随手收起重剑。
在父亲身体失去支撑向前滑落的瞬间。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轻得让人心疼的枯瘦身躯。
爸。
回家了。
林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股最纯正、最温和的本源龙气,顺着那些恐怖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天南那近乎干涸的经脉之中。
犹如久旱逢甘霖。
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
林天南那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那一颤一颤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很模糊。
只有一个棱角分明、依稀带着几分熟悉轮廓的面庞。
是是梦吗?
林天南那干裂发黑的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宇宇儿
是你吗?
林宇的鼻头一酸,但他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手上输入的龙气更加平稳。
是我。
我来晚了。
父亲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抓林宇的衣服。
快快跑
这不是仇家的追杀那么简单。
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极度的焦急。
别管我他们是是‘天神殿’的人
不只是中州林家这地下面的星辰矿是有秘密的不能让他们得到
天神殿。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仅仅是这三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比修罗城主更强。
甚至可能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庞然大物。
但林宇没有怕。
他只是温柔地握住了父亲那只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感受着那种真实的体温。
不管是什么殿。
只要动了林家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的大殿,我也给它拆了。
林宇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父亲,越过了那个死掉的大统领,看向了矿坑的最深处。
那里。
大地的裂缝之中,正透出一丝丝极其纯粹、甚至比星光还要耀眼的蓝芒。
那是被这几十万人命堆出来的星辰铁矿,最核心的产物。
也是让那个所谓的天神殿,不惜将父亲锁在这里日夜折磨也要得到的东西。
极品星核。
林宇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抹蓝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拿这个?
秘密?
不急。
先把这矿低下的东西挖出来。
不管是多少钱一斤的宝贝。
都挺好。
正好拿来当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给我林家付的第一笔
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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