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的最深处。
这里已经没有了路,只有一片翻涌沸腾的银色湖泊。
那不是水,那是已经化作液态、温度高达数万度的“星辰铁水”。
在这片银色死寂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晶体。
它通体透明,内部却燃烧着那从九天之上引下来的白色“星辰炎火”。
在晶体的周围,隐约可见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缭绕——那是林天南这十年来被抽取的本源精血,成了这颗“星脏”最好的养料。
天神殿将林天南锁在这里,就是为了以此地脉为炉,以青龙血脉为碳,想要生生炼化这颗桀骜不驯的星核,打造出一件足以镇压国运的神兵。
但此刻。
一个外来者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呼——
风声响起。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上方的岩架上纵身一跃,像是一颗投入岩浆的石子,直直地坠向那片炼狱般的铁水湖。
“宇儿!!”
趴在悬崖边的林天南,看到这一幕,原本浑浊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他在这里被折磨了十年,最清楚那底下有多恐怖。
那星辰炎火,连神魄境的神魂如果是稍微沾上一点,都会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林宇没有停。
甚至在半空中,他身上的青色布衣就瞬间燃烧殆尽,露出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且布满淡金色龙鳞纹理的精壮身躯。
“稍微有点烫啊。”
林宇眯了眯眼,盯着那颗近在咫尺的星核。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又或者是被人形生物挑衅的愤怒。
那原本平静的液态星辰铁水,骤然暴动!
哗啦——
无数银色的铁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了一尊高达百米的无面巨人!
它是这片矿脉诞生的意志,是星核的守护灵。
吼!
巨人没有发声器官,却发出了一声震荡灵魂的金属咆哮。
它抬起那只完全由高密度流体金属构成的巨大的拳头,携带着断魂山脉特有的千万倍重力场,对着空中的林宇,当头砸下!
这一拳,即便有天象境强者在此,也会被砸成肉饼。
“这就是世界之力的反扑么?”
“够劲。”
林宇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但他没想躲。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轰——!!!
那只百米大的银色巨拳,重重地轰击在林宇渺小的掌心之上。
恐怖的冲击波将下方的星辰铁水直接压出一个直径千米的凹陷巨坑!
林宇的身形猛地顿挫,脚下的空气被踩爆,发出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皮肤表面的龙鳞因高温而变得通红。
但他接住了。
就像是一只蚂蚁,单手撑起了一座倒塌泰山。
“这就是你的全力?”
林宇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森寒的笑容。
他在那滚烫的银色巨人面前,缓缓抬起了右手一直拖着的黑色重剑。
嗡——哗啦啦——
黑色的重剑此时发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清脆的剑鸣,而是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绞肉机,又像是一只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野兽,正在疯狂吞咽口水。
它闻到了那颗星核的味道。
或者说,它闻到了星核里,原本属于林天南的气血味道。
“这东西,是你从我父亲身上偷来的是吧?”
林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怎么吃下去的”
“今天,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唰!
林宇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
重剑没有那种华丽的剑招,就是简单粗暴地向前一捅!
目标:巨人的胸口!那颗星核的位置!
“吞了它!!!”
重剑剑身之上,那个一直隐藏的“暴食”符文骤然亮起黑光。
噗嗤——
坚硬且黏稠的星辰铁水巨人,在重剑面前就像是一团稀泥。
剑锋势如破竹,直接刺入了巨人的胸膛,死死抵在了那颗想要逃跑的星核之上。
然后,也是所有物理法则崩溃的开始。
这一场进食。
重剑化作了一个人形黑洞。
那个高达百米的银色巨人,发出了恐惧的震颤。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旋转。
就像是浴缸拔掉了塞子,水流形成的漩涡。
无论是星辰铁水,还是那恐怖的高温,亦或是最核心的那颗星核
全部顺着剑身,被那仿佛没有底的黑洞,强行吸了进去!
嚼碎!
咽下!
“硬?”
林宇感受到从剑身传来的巨大反震力,那是星核在反抗。
他双手握住剑柄,眼中凶光大盛,气血如龙,强行镇压了回去。
“再硬的骨头,我也嚼得烂!”
“给我炼化!!”
轰!
一道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炸开。
那是星天南被困十年锁积攒的血气,与星辰炎火融合后的异象。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虽然依旧是沉闷的黑色,但在剑脊正中央,却多出了一条蜿蜒扭曲、如同血管般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里流淌的,是液态的星辰火,也是一颗恒星的心脏。
咣当。
当最后一滴铁水被吞噬殆尽。
庞大的巨人消失了。
炙热的炼狱湖泊干涸了。
林宇悬浮在空荡荡的矿底,手中的重剑分量,比之前沉重了数十倍。
如今这把剑,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时刻扭曲着周围的空间重力场。
它是一颗被人握在手里的死星。
“走了。”
林宇随手挽了一个剑花。
轰隆——
哪怕他没用力,仅仅是剑身划过空气带起的引力波,就让周围千米内的岩壁瞬间崩塌,碎石化齑粉。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狭小的出口,脚下一踏。
轰!
整个人如同一枚暗红色的火箭,冲天而起。
“山山要塌了!!”
“快跑啊!!”
矿坑上方,那些幸存的矿奴感觉大地在剧烈摇晃,整个断魂山脉仿佛失去了脊梁,正在向中心塌陷。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之时。
一道青色流光裹挟着暗红的尾焰,从深渊中冲出。
林宇稳稳落地,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林山和虚弱的父亲,另一只手抓起林婉儿。
“不想死的都跟上!”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一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冲出了这个倒塌的地狱。
身后。
轰隆隆隆——!!!
那座矗立了万年、吞噬了无数生魂的断魂矿场,在绝望的轰鸣声中,彻底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一切罪恶,一切痕迹,都被埋葬。
烟尘漫天。
林宇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头,将重剑插在身旁,轻轻喘了一口气。
“吃得挺饱。”
他拍了拍剑身,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饱嗝般的嗡鸣,剑身上的红线微微闪烁,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宇宇儿”
这时,一直恍惚的林天南,在服下了一颗丹药后,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陌生却又无比强大的儿子,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他紧紧抓住林宇沾满灰尘的手,枯瘦的手指在发颤。
“你不该来那个东西的”
“那星核是天神殿为了进贡给‘主家’准备的贺礼啊”
林宇转过头,给父亲输送了一道温和的龙气,眉头微皱。
“主家?”
“你是想说那个什么中央神域?”
林天南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
“那是整个大陆的中心也是权力的巅峰。”
“天神殿在北域、乃至在这修罗城作威作福,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中州那个庞然大物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似乎是即将说出的名字太过沉重,林天南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母亲她并没有死。”
“她当年之所以会离开,就是因为被那个家族的人强行带走了。”
“那是中州最古老的帝族之一——中州·林族。”
说到这里,林天南看着林宇,眼神复杂。
“而我们只是千年前被他们逐出谱牒、打上耻辱烙印的‘罪血’分支他们叫我们,弃族。”
“宇儿,我们斗不过的那是一个传承了万载的不朽皇朝啊”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那是蚂蚁仰望巨龙时的绝望。
罪血?
弃族?
看门狗?
林宇听着这些词,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拭去了重剑上那一抹并不存在的灰尘。
感受着剑身内部那颗正在狂暴跳动的恒星心脏。
“没什么斗不斗得过的。”
林宇扶起父亲,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中州腹地,那个传说中神明居住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那一团正在越烧越旺的黑色火焰。
“既然他们说我们是罪血。”
“那正好。”
林宇拔出重剑,遥指苍穹,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我就去把那个所谓的‘主家’的血,全部放干。”
“让全天下看看。”
“到底谁的血,才是罪,谁的血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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