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像是一百只苍蝇在脑壳里开了个蹦迪狂欢会。
嗡嗡的。
林宇现在的视野是暗红色的,估计是刚才吐得太猛,眼球里的微血管炸了一半。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一种滑腻、温热且带着硫磺味的东西。
哦,那是千机玄碎成渣的骨灰。
“咳……呕……”
林宇一张嘴,没说出话,先咳出一团带着黑灰的酸水。喉咙里烧得像是吞了一斤干燥剂,连喘气都带着火星子。
真他娘的累。
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层面的“贤者时间”。刚才那一口金色的喷吐,几乎把他这几天吃进去的家底全交代出去了。现在的他,除了这身比石头还硬的龙骨头,连个照明术都点不亮。
“这就是所谓的‘弑神者’?”
头顶上传来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
那种声音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贵妇看见了水沟里的死老鼠。
林宇费劲地掀开眼皮。
三个白袍人。
白得刺眼,白得装逼。
他们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地方,每个人都用丝绸帕子捂着口鼻,眼神里全是嫌弃。中间那个还特意把脚往上抬了抬,生怕地上那点混着神将碎渣的泥水溅到他那双不染尘埃的靴子上。
“执法组?”林宇想冷笑,结果嗓门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千机玄真是个废物,竟然被这种下界的污秽之物暗算了。”左边的白袍人随手一挥,三柄蓝莹莹的长剑就浮现在他身侧,“也罢,省得我们去搜捕了,趁他还没臭掉,切了脑袋回去交差。”
林宇盯着那长剑看。
在他眼里,那不是致命的兵器。
那是三根发着光的冰糖葫芦。
饿。
一种能把理智烧成渣滓的饥饿感。
这种饥饿感不是胃部的,而是全身上下亿万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给我能量!哪怕是铁也给我塞进来!
“林宇!快跑啊!”
苏清寒在远处尖叫。她想冲过来,但那三个白袍人散发出的气浪像是一堵透明的墙,把她死死挡在外面。
她眼里的林宇,现在凄惨到了极点。
浑身赤裸(衣服早碎了),满身黑泥,像只在废墟里挣扎的流浪狗,还是快被打死的那种。
“跑?”
林宇盯着那柄刺过来的蓝剑。
好慢。
真的好慢。
虽然他没蓝了,虽然他虚弱得像张纸,但龙魂那极高的视觉动态捕获还没关。
那一剑直取他的心口。
林宇没躲。
倒不是他想装逼,主要是他现在的腿部肌肉正在抽筋,根本蹦不起来。
“噗嗤!”
剑尖毫无悬念地扎进了林宇的肩膀。
“中了!”那个白袍人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下界终究是下界,连本命飞剑的一成威压都扛不——嗯?”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剑拔不动了。
林宇的肩膀,此刻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高强度磁铁的液压机,那些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肌肉死死咬住了剑身。
“你……你居然用肉身接剑?”
“接你大爷……”
林宇猛地抬头,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
他不仅不退,反而往前猛地一扑。
那柄飞剑顺着他的肩膀又刺进去三寸,但他仿佛没痛觉一样,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张嘴——
“蹦!”
一声脆响。
那个白袍执法者的本命飞剑,被林宇硬生生咬断了一截。
“咯吱……咯吱……”
林宇居然在嚼那半截飞剑。
玄铁和灵气在牙缝间炸裂,划破了他的牙龈,流出的血还没落地就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那味道,像是在嚼没洗干净的生铁片子,难喝得要命。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丁点可怜的灵气顺着喉咙下去,就像是久旱的土地滴进了一滴露水。
渴。
还要更多。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那个被咬断了飞剑的执法者吓得魂飞魄散,这剑可是连着他的心神的。那一瞬间,他不仅心口疼,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恶心——这混蛋居然吃我的剑?
他想后退。
但晚了。
林宇现在完全是动物本能。他像只发了疯的壁虎,四肢并用,在地上一蹬。
这一蹬,不仅没有流光溢彩,反而带起了一大片黑泥。
“你别过来!脏死了!滚开!”
白袍执法者大叫着。
他宁愿面对一个禁咒,也不想面对这个浑身黑泥、满嘴钢牙碎片的怪物。
林宇像个泥球一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两人齐齐摔进泥坑。
林宇根本不用什么招式,他就是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利用自己那比钢铁还硬的膝盖,照着对方的小肚子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狂顶。
一下。
两下。
那个执法者的惨叫声从高亢到沙哑,最后变成了窒息的闷响。
他那身昂贵的白袍,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
“救我!救我!”
另外两个同伴想动手,但林宇和那人滚作一团,像个旋转的泥浆搅拌机。他们那些高贵的法术根本没法锁定。
“你们这些人……”
林宇在泥里压着那人,在那执法者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身上怎么一点肉味都没有?”
“全是……药渣子味!”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宇硬生生把那个半步圣域的脖子给勒折了。
没有特效。
没有爆炸。
只有这种最原始、最恶心、也最直接的暴力。
剩下两个白袍执法者连飞剑都忘了收,他们看着林宇从泥坑里慢慢爬出来,手里还拎着他们同伴的一只断手。
林宇随手把那只断手上的储物戒指撸了下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断手甩在一边。
“呸。”
他吐出一颗刚才嚼碎的断剑残片。
“味道真次。”
他抬起头,那张被黑泥糊住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凶兽般的红光。
“下一个,谁来?”
那两个执法者对视一眼。
他们眼里的林宇,已经不是一个“修士”了。
这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
“撤!快撤!这东西……这东西不归法则管!”
两人再也顾不得什么神殿尊严,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化作两道流光,逃也似地冲向天际。
那种背影,活像是两个被流氓骚扰了的小媳妇。
林宇看着他们跑远,原本紧绷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死掉的执法者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终于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还在一闪一闪的红宝石戒指。
这是千机玄留下的那个。
“嗡——”
戒指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道极其微弱,但又极其宏大的波动,在戒指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全息虚影。
“千机玄,你那边处理得如何?为何信号如此嘈杂?”
那个声音极其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震得林宇耳膜生疼。
林宇愣了半秒。
然后,他当着那个虚影的面,不紧不慢地扣了扣鼻孔。
“千机玄去吃屎了,你有事儿找他?”
虚影那边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那个自诩神灵的存在,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粗鄙的对白。
林宇把带泥的手指头在戒指上抹了抹,咧嘴一笑:
“顺便告诉你一声,你们那白袍子挺显脏的,建议下次换个深色的。”
“对了。”
“我不建议你现在派人过来,除非你准备带个围兜。”
“老子现在……胃口还没填饱呢。”
林宇说完,直接一把捏碎了那个信号虚影。
他仰头倒在泥坑里,看着满天星斗。
“苏清寒……别在那儿站着了……过来拉我一把。”
“我……我身上没力气了,还有,千万别提洗澡的事儿,我嫌累。”
不远处,苏清寒提着裙摆,看着那个躺在泥坑里、满脸张狂、却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男人。
她叹了口气,胃里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个混蛋。
打仗打成这副德行,估计古往今来也就他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