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苏明宇来到了林启贤楼下。
轻声敲了两声门，林启贤开门后看到是苏明宇，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情，十分平静地微笑着，招呼苏明宇进屋。
“坐，喝什么茶，龙井？普洱还是铁观音？”林启贤蹲下，在一些瓶瓶罐罐中翻找著。
“随便吧，只要不是红茶，我都可以。”苏明宇也没有拘谨，找了个他认为沙发上最舒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二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时间不会短。
林启贤听到苏明宇的回答，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我也一样，实在喝不来红茶的味道。”
“你这高级工程师，这么有钱，喝的茶都这么好，怎么还住在这地方啊。”苏明宇抿了一口茶，环顾四周后不禁说道。
“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啊，至于用到哪了，你应该知道啊。”林启贤笑着抿了一口茶。
“倪大振和你什么关系啊，远房亲戚？还是之前有恩？为什么要救他，而且看他的病历，他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问过医生，你相当于是拿85万，强行给他续了半年的命。”苏明宇直视著林启贤的眼睛。萝拉晓税 首发
“85万啊，我家房子现在挂著往外卖，也就5万。”苏明宇自嘲地笑笑。
“我们查过了，你现在也几乎没钱了，那85万对你来说可不是可有可无啊。明知道已经治不好的情况下，拿出全部身家，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苏老弟，你家里之前也有病人，你应该能明白我啊。”
林启贤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但不知为什么，苏明宇听着浑身发凉。
“你调查过我？”苏明宇的眼神中露出些许敌意。
林启贤对此并没有进行回应。
“可那是我老婆，我就算是倾家荡产救她也是应该的。”苏明宇情绪稍有激动。
“难道没有世俗所谓的亲密关系，我就不能倾其所有去救人吗，归根结底，我们会对另一个人好，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感情，您和您太太是，我和他也是。”
“这么说吧，我从小没有父亲，家里也没有男性的长辈，我渴求一个和家里男性长辈喝酒聊天的机会，他会基于更多的人生阅历来给我一些建议，甚至能帮我在某些迷茫的时候指明道路。”
“他给了我那种感觉，让我在最愤怒并且不知该怎么发泄时，给了我平静，让我能沉下心来，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林启贤始终语气平稳，面带微笑。
但那微笑不是对苏明宇的挑衅，更多的是对之前时光的怀念。
“明说了吧，我不认为你会在厂房内留下什么痕迹，那你故意露出这么多马脚，带我们知道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苏明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启贤的脸。
“我能猜到你是在用周伟做饵，引诱我们查到厂房，暴露自己和谑面人案的关系，可以说现在几乎是坐实了你就是谑面人，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挑衅警方，像半年前一样？”苏明宇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林启贤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为了这次谈话，为了见你，而且我不想见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完美的。”林启贤收起了笑容。
苏明宇根据语气和表情来看，林启贤这句话并不像是说谎或者烟雾弹之类的把戏。
但这出乎了苏明宇的意料，“见我？为什么，我们之前互不相识。”
“是，但之前只有你怀疑了我，不是吗？”林启贤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还示意苏明宇赶紧喝，不要放凉了。
苏明宇此时喉咙有些发紧，确实是想喝一杯茶缓解一下。
“怎么样，好点了吗？”林启贤笑着给苏明宇续上茶水。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明宇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不是我，是他，是谑面人。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会慢慢知道的。”
“换个说法吧，苏老弟，你玩过斗地主吗？”林启贤自己也有些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苏明宇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
“假如谑面人现在是地主，他发现自己手里拿的牌已经稳操胜券了，但他又不想像之前一样，稳扎稳打获得胜利，他觉得那样有些”
“无趣了。”林启贤抿著嘴，向后仰了仰身体，向着苏明宇撇了撇嘴。
“那你说，人在这种时候，一般会做什么选择呢？”林启贤此时的表情中多了一丝揶揄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他想明牌。”苏明宇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的，他想明牌玩了。”林启贤十分沉稳地观察著苏明宇。
“是，明牌的人，往往拿的牌是不错，但很多时候，他忘了，对面是两个人，即便手里的底牌不如地主，但通过配合赢得对局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苏明宇此时也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好，那我们就看看这把牌到底谁能笑到最后。”林启贤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咱们先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你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怎么造成的，是因为那次实验意外？”
“可能吧，都是命。”
“那你为什么不去魏少筠医生那里看看呢，她可是现在东海市最出名的心理医生，我现在就在她那里定期接受治疗呢，我们还聊起过你。”苏明宇冷笑了两声。
魏少筠的名字让林启贤一下子失去了对于局面的控制，苏明宇很明显地看出，林启贤微微张嘴，有想要打哈欠的动作，而那已经微微抽动的小指也已经暴露了他现在杂乱的内心。
“魏医生是个好女人啊，到现在还一直等着你，当初她在香港都能坚持一直单身，谁想到你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坚持啊，现在柯佳潼也死了，不考虑一下吗？”
“闭嘴，不要说她。”尽管林启贤极力地压制自己，但面对苏明宇如此明显甚至有些拙劣的挑衅，他的面部开始扭曲，嘴角在控制不住地抽搐上扬。
连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刺耳，但那细尖的狞笑，苏明宇却再熟悉不过。
“呵呵呵，你们大可以24小时盯着我，或者把我带回去，但你们要想给我定罪，除非你们能看透我的底牌。”林启贤再次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厚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已经上扬到了夸张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