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过陈朔紧绷的脸颊。他伏在岩石后,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支平南军的斥候部队。
五十人,衣甲鲜明,戒备森严。这绝非散兵游勇,而是敌军精锐的侦察力量。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平南军的主力可能已经不远,甚至正在策划对黑山城的下一步行动。
“朔哥,怎么办?撤吗?”赵铁柱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朔身上。撤退是最安全的选择,带回“发现平南军斥候”的消息,已然是功劳一件。
但陈朔的眉头紧锁。仅仅知道敌人存在,价值有限。敌人有多少?装备如何?意图是什么?是否还有后续部队?这些关键信息一概不知。就这样回去,功劳有限,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他们这些“新兵”的处境。
风险与收益在脑中急速权衡。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军事案例,想起猎人面对猛兽时的耐心与精准。
“不。”陈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靠上去,搞清楚他们的具体人数、装备配置,最好能探听到他们的任务和后续计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太危险了!”李文失声道。
“危险,但值得。”陈朔眼神锐利,“只有拿到足够分量的情报,我们才能立下足以让人刮目相看的功劳。记住我们是猎人,不是来和他们硬碰硬的。隐蔽,观察,聆听,然后远遁。
他迅速下达指令:“铁柱,你带两个人,从左侧山脊迂回,观察他们营地的侧翼和后方。李文,你带一个人,守住我们来的退路,设置几个简易预警陷阱。其他人,跟我从右侧密林靠近,寻找能听到他们谈话的位置。”
命令下达,小队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散开。
陈朔带着剩下的五名村民,借助茂密的灌木和地形起伏,像幽灵般向平南军营地侧后方摸去。他将猎人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开枯枝落叶,动作轻缓得如同捕食的狸猫。
他们在一处距离营地约三十步、植被异常茂密的小土坡后停了下来。这里恰好位于下风口,能隐约听到营地里的谈话声,而又不易被察觉。
陈朔示意众人屏息凝神,自己则将耳朵贴近地面,集中全部注意力。
营地里,平南军士兵似乎刚完成一轮巡逻,正在休息进食。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鬼天气,山里晚上能冻死人。”
“少抱怨了,完不成都尉交代的任务,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怕什么,赤霄军那帮丧家之犬,这会儿肯定还在黑山城里舔伤口呢”
“嘿嘿,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
声音忽大忽小,关键信息模糊不清。陈朔的心提了起来,耐心等待着。
机会出现在片刻之后。两个看似头目模样的人,一个穿着皮甲的队率,一个像是文书,走到了离陈朔他们藏身处更近一点的地方交谈,似乎是在核对地图。
“确认了吗?‘飞云涧’那条小路真的能通到黑山城西侧?”队长问道。
文书指着地图:“错不了,本地一个老樵夫说的,虽然难走,但足以让一支精兵绕到他们屁股后面。都尉的意思是,五日后,主力正面佯攻,派一旗人马从此处奇袭,内外夹击,必能一举拿下黑山城!”
飞云涧!奇袭!
陈朔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绝密情报!赤霄军目前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防御,若被一支奇兵从背后捅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聆听。
“一旗人马(约三百人)够吗?”
“足够了,赤霄军现在士气低落,背后遇袭,定然崩溃。关键是隐蔽,绝不能走漏消息”
“放心,这深山老林,除了我们,连个鬼影子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风向微变,或许是陈朔身后一个年轻村民因为紧张,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丝。那名平南军队帅突然停下话头,警惕的目光猛地扫向陈朔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刹那间,整个营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躁动起来!士兵们纷纷抓起兵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被发现了!
陈朔头皮发麻,毫不犹豫,低吼一声:“撤!按预定路线,快!”
他猛地起身,同时将早已握在手中的一块石头,用力掷向相反方向的树林,制造出明显的响声。
“在那边!追!”平南军队帅果然被声响吸引,立刻带人扑了过去。
利用这争抢来的宝贵几秒钟,陈朔带着五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深处,向着与赵铁柱、李文约定的汇合点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了平南军士兵愤怒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转换。
陈朔等人凭借对山林的熟悉和逃命的决心,速度极快。但平南军显然也是精锐,追踪技巧不弱,而且体力充沛,紧追不舍。
箭矢开始从身后“嗖嗖”射来,钉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夺夺”的声响,令人胆寒。
“分开走!分散他们的兵力!汇合点集合!”陈朔当机立断,再次下令。
五人立刻散开,如同炸开的蒲公英,钻进不同的方向。追兵果然犹豫了一下,也分成了两三股。
陈朔专门挑选荆棘密布、难以行走的路线,利用地形不断摆脱。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追兵的叫骂和喘息声,越来越近。
在一处狭窄的岩缝前,他猛地钻了过去,然后迅速回身,用短刀砍断旁边一丛看似不起眼的藤蔓。
“哗啦——!”
上方一块被他用藤蔓巧妙绊住的松动岩石应声滚落,虽然没有砸中人,却成功地阻挡了追兵片刻,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在那边!”
陈朔趁机再次加速,将追兵甩开一段距离。他感到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如同灌铅,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不断向前。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预定汇合点——一处隐蔽的山洞时,发现赵铁柱和李文等人已经先到了,个个挂彩,狼狈不堪,显然也经历了惊险的追逐。
“朔哥!”
“都到齐了吗?”陈朔急问。
“还差王三!”李文带着哭腔,“他他为了引开追兵,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陈朔的心一沉。王三是村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至少有十余名追兵循着痕迹包围了过来!
“妈的,跟他们拼了!”赵铁柱眼睛赤红,就要冲出去。
“不行!”陈朔一把拉住他,眼神决绝,“我们带着情报,必须活着回去!铁柱,你带大家从山洞后面的缝隙钻出去,继续往营地撤!我断后!”
“什么?!不行!朔哥,要断后也是我来!”赵铁柱急了。
“这是命令!”陈朔猛地推开他,语气不容置疑,“情报最重要!快走!我自有办法脱身!在第二个备用汇合点等我!”
他不容分说,将赵铁柱等人推进山洞深处,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几块石头,转身面向洞口,眼神冰冷。
他将独自面对至少十名精锐敌兵。生机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