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信校尉的豪衣穿在身上,带来的不仅是地位的提升,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陈朔深知,若不能尽快将第三都这支涣散的部队集成成型,不仅无法形成战斗力,反而可能成为自己的拖累,甚至被内部的暗流吞噬。
整顿,必须雷厉风行。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借韩明之威,强行从军需官那里讨来了拖欠的粮饷和一批急需的武器甲胄。当实实在在的铜钱和粮食发到每个士兵手中,当锈蚀的刀枪被替换成寒光闪闪的利刃时,第三都士兵眼中那麻木和怀疑的神色,终于开始松动。
紧接着,陈朔将“山魈队”的那一套训练方法,结合第三都的实际情况,稍作调整后全面推行。严苛的体能、小队配合、战术讲解,一样不少。他亲自监督,以身作则。
起初,怨声载道。尤其是以钱贵为首的几个老兵痞,明里暗里煽动抵制。
“娘的,当官的就是会折腾人!”
“练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战场上还得靠真刀真枪拼!”
陈朔对此的回应简单直接。在一次对抗演练中,他亲自带领人数处于劣势的“山魈队”老兄弟,对阵由钱贵等人带领的、人数占优的第三都老兵。
结果毫无悬念。“山魈队”凭借娴熟的配合和高效的战术,如同庖丁解牛,将散乱的老兵队伍分割、击溃。钱贵本人更是在赵铁柱手下没走过三招,就被一枪杆扫翻在地,颜面尽失。
陈朔站在演练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老兵,声音清晰而冷峻:“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是花架子吗?在战场上,你们散乱的动作、迟钝的反应,就是敌人最好的靶子!不想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实力是最好的语言。经此一役,第三都内部的公开抵制声音基本消失。士兵们开始真正接受这位年轻校尉的“规矩”,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景象逐渐成为常态。
然而,表面的顺从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钱贵在陈朔那里接连吃瘪,心中怨恨日深。他不敢再明著对抗,却将希望寄托在了中军的张奎校尉身上。张奎是韩明麾下老将,资历深厚,对陈朔的快速晋升一直心存芥蒂。
这日深夜,钱贵避开旁人耳目,悄悄来到了张奎的营帐。
“张爷,您可得给卑职做主啊!”钱贵一进去就哭丧著脸,“那陈朔小子,根本不把咱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训练往死里折腾弟兄们,还安插亲信,排除异己!再这么下去,第三都可就只知有陈朔,不知有您张爷和韩将军了!”
张奎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将领,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马鞭,眼皮都没抬一下:“哦?他折腾他的,你按捺不住什么?”
钱贵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张爷,他这是收买人心,培养私兵啊!而且,卑职听说,他最近在秘密调查之前几次我军斥候失利的事情,好像好像怀疑咱们内部有鬼?”
张奎擦拭马鞭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管的别管。陈校尉是韩将军看重的人,你莫要自误。下去吧。”
钱贵碰了个软钉子,悻悻退下。他没能挑动张奎直接对付陈朔,却也在张奎心中埋下了一根刺——陈朔在查内鬼?他查到了什么?
张奎看着钱贵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知是在说钱贵,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陈朔全力整训部队的同时,城外的威胁也与日俱增。
平南军的围困策略开始显现效果。城内的存粮一日日减少,守军不得不开始削减口粮。更令人不安的是,赤霄军派出的斥候小队,接连遭遇伏击,损失惨重,能带回有价值情报的越来越少。
所有迹象都指向了那个代号“夜枭”的平南军斥候队率。此人极其狡猾,对山林地形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本地猎人,而且似乎总能预判赤霄军斥候的行动路线,设下精准的埋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朔在韩明召开的军议上直言不讳,“‘夜枭’不除,我军如同盲人瞎马,被动挨打。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韩明眉头紧锁:“此獠狡诈,数次围捕都被其逃脱,反而折损我不少人手。陈校尉有何高见?”
陈朔走到沙盘前,指向黑山城东北方向的一片连绵山岭:“根据此前零星情报和地形分析,‘夜枭’的活动区域,应主要集中在这一带。他屡次得手,必然心生骄矜。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陷阱。”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派出两支明面上的斥候队,一真一假。假的队伍大张旗鼓,吸引‘夜枭’注意。真的队伍则携带假情报,走一条看似隐秘、实则在我们监控下的路线。同时,精选一队精锐,由我亲自带领,预先埋伏在其必经之路上,静待其入彀!”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关键在于对“夜枭”心理的揣摩和埋伏地点的选择。
韩明沉思良久,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朔:“你需要多少人?”
“不需多,三十足矣!但要最好的!我的‘山魈’老兵为主,再从第三都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陈朔信心十足。
“准!”韩明一拍案几,“此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拿下此獠,振我军威!”
两日后,黄昏。
陈朔带着精心挑选的三十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黑山城。队伍中除了赵铁柱等“山魈”核心,还有第三都两个表现突出、擅长追踪和伪装的年轻士兵,一个叫侯子,一个叫石头。
他们选择的埋伏地点,是一处名为“鬼见愁”的狭窄谷地。这里是通往平南军控制区的一条捷径,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打伏击的理想场所。
陈朔根据“夜枭”过往的行事风格判断,如果他要拦截那支携带“重要情报”的赤霄军斥候,这里是极有可能选择的动手地点。
队员们按照陈朔的吩咐,分散隐蔽在谷地两侧的岩石后、灌木丛中,用伪装网和枝叶将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所有人衔枚,马裹蹄,不发出丝毫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夜色渐深,寒意渐重。露水打湿了衣甲,蚊虫不断叮咬,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酸麻感考验著每个人的意志。
侯子和石头有些耐不住性子,微微躁动,被身旁的老兵用眼神严厉制止。陈朔则如同石雕般趴伏在一块岩石后,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条在月光下泛著微白的小路。
他在等待。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直到后半夜,月亮西斜,谷地中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
终于,一阵极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陈朔精神一振,轻轻敲击了一下身边的岩石,发出预定的警示信号。所有埋伏者瞬间绷紧了神经。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谷地。他们行动迅捷而谨慎,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正是平南军斥候的风格!
为首一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动作异常灵敏,如同狸猫。他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停下。他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的山坡,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
陈朔屏住呼吸,心中凛然。此人,定然就是“夜枭”!果然名不虚传,警惕性极高。
“夜枭”观察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进,很快就要完全进入伏击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三都的那个石头,许是过于紧张,脚下踩松了一块小石子!
“咕噜噜——”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埋伏!”“夜枭”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厉声示警,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后方猛地翻滚!
“动手!”陈朔知道不能再等,立刻下令!
刹那间,伏兵四起!
箭矢从两侧呼啸而下,瞬间射倒了三四名平南军斥候!
赵铁柱怒吼著从藏身处跃出,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夜枭”!
然而,“夜枭”的身手远超预料!他避开箭矢,面对赵铁柱势大力沉的劈砍,竟不硬接,身体如同游鱼般一滑,手中一把短刃诡异地刺向赵铁柱的肋下!
赵铁柱被迫回防,攻势一滞。“夜枭”趁机脱身,毫不恋战,用某种特殊的哨音指挥手下且战且退,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有应对伏击的预案。
“缠住他!别让他跑了!”陈朔大喝,亲自带人冲下山坡,加入战团。
谷地中顿时陷入混战。“山魈”队员战斗力强悍,但“夜枭”带领的这批斥候也极其精锐,彼此配合默契,利用地形且战且走,竟一时难以将其留下。
陈朔目光死死锁定“夜枭”,两人在混乱中迅速接近。“夜枭”也注意到了这个发号施令的年轻军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狠戾。
两人刀锋瞬间碰撞在一起!
“铛!”
火星四溅!陈朔只觉一股刁钻狠辣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这“夜枭”不仅侦察厉害,近身搏杀竟也如此棘手!
电光火石间,两人交手数招。“夜枭”的招式诡异狠毒,专攻要害,陈朔凭借扎实的基础和冷静的判断勉强抵挡。
就在陈朔寻到一个破绽,准备反击的瞬间,“夜枭”却虚晃一招,甩手射出三支隐藏在袖中的短弩!
“校尉小心!”旁边的侯子惊呼扑上,用身体挡在了陈朔面前!
“噗噗!”两支短弩射入了侯子的肩胛和手臂!
“夜枭”利用这瞬间的空隙,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没入旁边的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其余平南军斥候也拼死断后,随之溃散。
战斗很快结束。留下了七八具平南军斥候的尸体,但最重要的目标——“夜枭”,还是逃了。
陈朔扶住受伤的侯子,看着他痛苦却带着一丝庆幸的脸,再望向“夜枭”消失的那片漆黑山林,脸色阴沉如水。
这次精心设计的伏击,功败垂成。不仅没能拿下“夜枭”,反而让对方见识了自己的手段,还折损了人手。
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更难缠。而经此一事,他与“夜枭”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下一次交锋,恐怕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