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的军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磐石堡内激起了层层波澜。抽调精锐,主官亲自率领,这意味着陈朔必须离开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据点,奔赴一场胜负难料、规模空前的决战。
然而,堡垒内部尚未肃清的隐患,让他无法安心离开。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后,陈朔独自在校尉府内沉思。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王胡子、孙德胜,这两个毒瘤必须处理,但如何处置,却需要讲究策略。
直接以通匪罪名斩杀?证据虽可罗织,但难免落人口实,引起堡内其他本地军官的兔死狐悲之心,不利于稳定。
带去前线?这两人及其心腹在战场上不仅不可靠,甚至可能背后捅刀,风险极大。
留下?无异于放虎归山,自己一旦离开,磐石堡必然再度落入他们手中,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将毁于一旦。
就在陈朔权衡之际,李文悄然入内,递上一份密报。
“校尉,我们的人查到,王胡子和孙德胜正在秘密联系他们在堡外的族人亲信,似乎想在您离开时有所异动。”
陈朔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立刻召来赵铁柱,低声吩咐了几句。赵铁柱眼中凶光毕露,重重抱拳:“明白!朔哥你放心,保证办得干净利落!”
当夜,月黑风高。
王胡子与孙德胜正在王胡子的私宅内密谋,商议如何趁陈朔带兵离开后,里应外合,重新控制磐石堡。两人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即将得逞的兴奋。
突然,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什么人?!”王胡子警觉地站起身。
回答他的,是轰然被撞开的房门!赵铁柱如同一尊铁塔,带着十余名全身黑衣、面带煞气的“山魈”精锐,如同鬼魅般涌了进来!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王、孙二人的脖子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陈朔呢?!他要造反吗?!”孙德胜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赵铁柱根本不跟他废话,一挥手:“搜!”
几名“山魈”队员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很快,便从王胡子的卧房暗格中,搜出了几封与黑风寨往来、商议劫掠分赃的密信,以及他们与堡外族人联络、图谋不轨的信件。
铁证如山!
“王胡子、孙德胜!”陈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缓步走入,目光冰冷如霜,“通匪害民,密谋作乱,证据确凿!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王胡子面如死灰,孙德胜则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校尉饶命!校尉饶命啊!都是王胡子主使,卑职是被逼的啊!”
陈朔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对赵铁柱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其核心党羽,一并拿下!”
这一夜,磐石堡内暗流汹涌,数名与王、孙关系密切的军官被悄然控制。陈朔以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内部最大的隐患连根拔起。
次日,陈朔在校场召开全军大会。
王胡子、孙德胜及其几名主要党羽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陈朔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并展示了部分证据。
台下士兵一片哗然,尤其是那些曾被克扣欺压的底层士兵,更是群情激愤。
“杀了他们!”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陈朔抬手压下喧哗,沉声道:“此等害群之马,罪不容诛!依军法,当斩!”
“赵铁柱!”
“在!”
“行刑!”
刀光闪过,血溅校场!王、孙等人的人头落地,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紧接着,陈朔宣布了对磐石堡守军的整编方案。撤销原有编制,重新编为三都。
第一都,由赵铁柱担任都头,以原“山魈”老兄弟和此次剿匪中表现英勇的士兵为骨干,作为真正的战兵,也是即将随他出征的主力。
第二都,由一名在此次整顿中表现正直、能力尚可的原军官担任都头,负责堡内日常防务和屯田。
第三都,则由李文兼任都头,主要负责后勤、工匠及军户管理。
同时,陈朔颁布了新的《磐石堡军功授田令》,宣布将堡内部分官田和抄没王、孙等人的田产,作为军功田,奖励给作战勇敢、立功的士兵及其家属。
这一系列组合拳,彻底清除了内部毒瘤,理顺了指挥体系,更以实实在在的土地利益,将士兵们的切身利益与军队绑定,极大地激发了士气和对陈朔个人的效忠。
接下来的几天,陈朔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第一都的强化训练中。
这一都共计一百五十人,是他在磐石堡淬炼出的真正精锐。训练强度远超以往,除了常规的体能、阵型、搏杀,陈朔更加注重小队战术配合、野外生存、侦察与反侦察等特战技能的培养。
他将自己前世所知的现代军事理念,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摸索出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士兵们虽然辛苦,但眼看着自身战力飞速提升,且前途光明,无一不咬牙坚持,对陈朔的崇拜与日俱增。
赵铁柱更是兴奋不已,他感觉这支队伍,比当初在黑山城的“山魈队”更加精锐,潜力更大。
“朔哥,咱们这支队伍,得起个响亮的名号啊!”赵铁柱提议道。
陈朔看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眼神锐利的士兵,沉吟片刻,道:“磐石堡是我们起家的地方,我们于此地基石。就叫——‘磐石营’吧。”
他希望这支队伍,能如磐石般坚不可摧,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可靠的基石。
队伍集成完毕,出征在即。但陈朔心中,还有一个牵挂——磐石堡的后续管理。
他即将带走最精锐的“磐石营”,堡内防御势必空虚。虽然清除了王、孙,但难保没有其他宵小之徒,或者外部土匪势力趁虚而入。
李文看出了他的担忧,主动请缨:“校尉,让我留下吧。我对堡内事务和周边情况最熟悉,有第二都留守,再加上组织起来的军户青壮,守住堡垒应当无虞。您放心带‘磐石营’去建功立业,这里,交给我!”
陈朔看着这个从黑山村就跟着自己、心思缜密的书生,心中感慨。他用力拍了拍李文的肩膀:“好!文子,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稳守为主,保护百姓,若有急事,可向黑山城求援。”
他将后勤、民政大权尽数托付,这份信任让李文激动不已。
十日期限已到。
清晨,磐石堡外,“磐石营”一百五十名将士肃立。他们甲胄鲜明,兵器雪亮,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大战前的紧张。
陈朔一身振威校尉戎装,目光扫过这支倾注了他心血的队伍,最终望向西方黑山城的方向。
那里,有更强的敌人,有更广阔的战场,也有更不可测的命运。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刀,指向西方:
“出发!”
马蹄踏碎晨曦,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离开了磐石堡,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李文带领留守的士兵和众多百姓,在堡外相送,久久不愿离去。
陈朔没有回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困守一隅的校尉,他的命运,已经与赤霄军,与这整个乱世,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前方等待他的,是机遇,更是挑战。
而磐石堡,将是他梦想起航的第一个港口,也是他必须守护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