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禅让大典前夜。
奉先殿烛火通明，香烟缭绕。曹玉成跪在祖宗牌位前，身后只有四名贴身侍卫。
子时，宫中忽然响起惊呼：“走水了！西偏殿走水了！”
脚步声杂乱，侍卫奔走。奉先殿周围的守卫果然减少。
角门无声开启，二十道黑影潜入，如鬼魅般扑向奉先殿。
殿门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四周忽然火把通明！数百禁军从暗处涌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曹安一身戎装，立于阵前。
“拿下！”
死士大惊，欲作困兽之斗。但下一刻，他们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那是一条早已挖好的陷坑，坑底布满铁蒺藜。
惨叫连连。
仅剩的几人冲向奉先殿，却见殿门打开，曹玉成缓缓走出，身边不是四名侍卫，而是四十名暗网精锐。
“孤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最后一名死士嘶吼着扑来，被曹安一剑穿心。
火光中，曹玉成望向角门方向。那里，陈太妃在两个老太监的“搀扶”下，正“惊慌失措”地呼救——而那两名太监，已被暗网的人暗中制住。
宫变，未起已平。
曹玉成转身，望向奉先殿中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
“列祖列宗在上，”他轻声道，“不肖子孙曹玉成，今日为这大宋江山，清了最后一波毒。”
明日，便是大典，奉先殿的烛火还在燃烧，香烟袅袅。
曹玉成独自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脊挺直。殿外隐约传来禁军清理现场的声响——尸首被拖走，血迹被冲洗，宫墙下的陷坑正在填平。一切都结束了，至少他以为是这样。
曹安方才来报，二十名死士，十九人当场毙命，一人重伤被俘，正在严审。角门已被重新封死，陈太妃“受惊过度”被送回寝宫“静养”，那两个老太监“失足落井”。宫变未起已平，连一丝涟漪都未漾开。
“殿下，让臣在此护卫吧。”曹安临退下前不放心。
“不必。”曹玉成摆手，声音里带着胜利后的疲惫，“殿外已有三百禁军，殿内这是奉先殿，列祖列宗看着的地方。你们都退下，孤想独自待会儿。”
曹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烛火噼啪，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曹玉成仰头看着那些牌位——太祖、太宗、真宗一代代帝王，他们也曾经历这样的夜晚吗？也曾在这深宫之中，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杀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世家最后的疯狂已被粉碎，明日的大典将再无阻碍。待他登基，新政便可全力推行，一个崭新的大宋将从他手中开始。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正要起身，忽然——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宫靴踏地的声音，是布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曹玉成以为是内侍，没有回头：“不是说了，孤想独自”
话音未落，一条麻绳猛地从后方套上他的脖颈！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紧气管，曹玉成甚至来不及惊呼。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双手却被另两条绳索从两侧死死缠住！眼角余光瞥见——三个宫女打扮的人，不知何时从大殿两侧的帷幕后钻出，面色惨白，眼神却疯狂。
不是死士，是宫女！奉先殿里洒扫的宫女！
曹玉成心中大骇。暗网查遍了宫中的侍卫、太监、甚至嫔妃，却独独漏了这些最不起眼的人——她们每日在殿中擦拭牌位、更换香烛，从未有人怀疑过她们的身份。
“呃”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开始发黑。
他奋力挣扎，双腿踢翻面前的供案，香炉滚落，香灰洒了一地。但这动静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微不足道。殿外的侍卫只当是祭祀的正常声响，无人进来查看。
“快！勒死他！”一个宫女嘶声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三人一齐用力，麻绳深深陷进曹玉成的脖颈。他感到喉骨在咯咯作响，肺部如火烧般疼痛。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明兰温婉的笑，桂芳沉稳的眼，嫣然清澈的目光，还有父皇那句“帝王之路孤独”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胜利的前夜，死在自己最放松的时刻？
不！不能！
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向后撞去，撞进一个宫女怀中。那宫女猝不及防，手一松，麻绳稍有松动。就是这一瞬间，曹玉成奋力扭动脖颈——
“打结了！绳子打结了！”另一个宫女惊恐地叫道。
慌乱之中，三人拉绳的方向不一致，麻绳在曹玉成颈后缠成了一个死结！绳子不再收紧，反而因为互相牵制而卡住了！
曹玉成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深深吸进半口气——虽然依旧窒息，但至少没有立刻毙命。他张开嘴，想呼喊，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重新勒！快！”宫女们手忙脚乱地解结。
就在此时，殿门外忽然传来张桂芳的声音，“殿下？妾身听闻宫中走水，特来”
话音戛然而止。
张桂芳推开了虚掩的殿门。她手中端着安神汤——这是她每晚都会为曹玉成准备的，今夜宫中大乱，她更是放心不下，执意要亲自送来。
然后她看见了殿中的景象。
三个宫女，一条麻绳，还有被勒住脖颈、面色青紫的曹玉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张桂芳手中的汤碗落地，摔得粉碎。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这个平日里温婉沉静的妃子，此刻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决绝。
她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冲向最近的那个宫女！
“啊——”瓷片划破宫女的脖颈，鲜血喷溅。那宫女松手捂住伤口，麻绳又松了一分。
另外两个宫女见状，一人继续勒绳，一人扑向张桂芳。张桂芳与那宫女扭打在一起。
“来人！快来人——”她终于喊出声。
殿外的侍卫终于察觉不对，殿门被轰然撞开！
最先冲进来的是曹安——他其实并未走远，一直在殿外徘徊。见到殿中情景，他目眦欲裂，长剑出鞘，寒光闪过！
勒绳的宫女头颅飞起，鲜血喷了曹玉成一身。
另一个与张桂芳扭打的宫女见状，猛地推开张桂芳，从袖中抽出短刀，却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反手刺入自己心口！
最后那个被瓷片划伤脖颈的宫女，正要自尽，被曹安一脚踢飞短刀，死死按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曹玉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颈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张桂芳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解那死结，手指颤抖得解不开。
“刀用刀”曹玉成嘶声道。
曹安一剑斩断麻绳。空气涌入肺中，曹玉成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脖颈的剧痛。
“殿下！殿下！”张桂芳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
曹玉成靠在张桂芳怀中，看向那个被生擒的宫女。她躺在地上，脖颈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谁指使的？”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宫女闭目不答。
曹安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说！”
“没用的，”曹玉成喘着气，“她是死士不，是死间。查她的身世，查她入宫前的经历查她家人”
他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喘息。脖颈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的距离——那么近，只差一点，只差一个绳结。
殿外脚步声杂乱，禁军冲了进来，见到殿中景象，尽皆脸色煞白，齐声说道：“我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不怪你等”曹玉成摇摇头，挣扎着要起身。张桂芳扶着他，他勉强站稳，环视殿中——三具宫女的尸体，一地狼藉，香灰与鲜血混合，污了奉先殿的地砖。
这是列祖列宗面前啊。
她们竟敢在这里动手。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压过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压过了脖颈的剧痛。
“查。”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字字如冰，“彻查宫中所有宫女、太监，尤其是奉先殿、东宫、御书房当值的。三日内，孤要看到所有可疑之人的名单。”
“是！”曹安应声。
曹玉成又看向那个被生擒的宫女。她睁着眼，直直看着殿顶，嘴角忽然流出一丝黑血——她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太医！快传太医！”张桂芳惊呼。
但已经晚了。宫女的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奉先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玉成站在原地，任由张桂芳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他望着那些祖宗的牌位，烛火在牌位上跳动，仿佛先祖们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桂芳，”他忽然开口，“你怎么会来？”
张桂芳手一顿，低声道：“妾身心里不安。虽然听说乱子已平，但总觉得总觉得殿下身边，不能没人。”
她抬起泪眼，哽咽着说道：“若妾身晚来一步”
“你救了孤的命。”曹玉成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冷颤抖，“也救了大宋的将来。”
他看向殿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还有几个时辰，禅让大典就要开始。
“曹安，”曹玉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传令下去，大典照常举行。但宫中警戒提到最高——所有进入大典会场的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宫女太监，全部搜身检查。殿内侍卫，全部换成西南军中的百战老兵。”
“遵命！”
“还有，”他顿了顿，“查清这三个宫女的来历。她们能混进奉先殿，绝非一朝一夕。顺着这条线，给孤挖——挖到最深的那条根。”
曹安眼中闪过寒光：“臣明白。”
曹玉成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转身，在张桂芳的搀扶下走出奉先殿。
殿外，晨风微凉。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涌入肺中，带着血腥味，也带着黎明的清新。
“殿下，您的脖颈”张桂芳担忧地看着那道勒痕。
“用高领朝服遮住便是。”曹玉成平静道，“今日的大典，孤一定要去。不仅要去，还要让所有人看见——孤还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
他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已经开始布置典礼的彩绸、灯笼。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
错了。
这场刺杀，非但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改革的路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全。要么在斗争中前进，要么在妥协中死亡，而他已经选择了前进。
“桂芳，”他轻声说，“你也回去换朝服吧。今日，是孤也是大宋，最重要的日子。”
张桂芳重重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换上坚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