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成那句“朕欲巡视江南”的话音刚落，整个朝堂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最先动作的是礼部。尚书王珪——那位被明升暗降为“太子少傅”却仍在礼部掌实权的老臣——三日内就呈上了厚达三百页的《南巡仪程草案》。曹玉成翻开第一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车驾规格：龙辇一，凤辇三，副车九，随行车驾八十一”
“随行人员：文武官员二百，侍卫三千，宫女太监六百”
“沿途行宫：需新建三处，改建十二处，征用民宅”
翻到最后一页的预算，曹玉成的手停住了：白银一百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地方州县为接驾额外摊派的部分。
“陛下，”王珪躬身禀报，“此乃参照太宗南巡旧例，已是精简后的仪程。若再减，恐失天子威仪”
“威仪？”曹玉成合上草案，声音平静，“用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沿途劳民伤财，这就叫威仪？”
殿中一片寂静。几位老臣交换眼色——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出巡，排场大小关乎朝廷体面，这是他们最后的坚持。
曹玉成没有当场驳斥。下朝后，他召来范仲淹、狄青、李肃三人密议。
“诸卿都看看。”他将草案推过去。
三人传阅完毕，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百二十万两”范仲淹摇头，“这够修三百里河堤，够十万边军一年粮饷。陛下，此议不妥。”
狄青更直接说道：“沿途新建行宫，征用民宅，必扰百姓。且三千侍卫看似护卫周全，实则目标太大，若真有不轨之徒，反易浑水摸鱼。”
李肃沉吟道：“臣在江南时曾听闻，前朝皇帝南巡，州县为接驾，往往提前一年加征赋税，名曰‘迎驾捐’。百姓苦不堪言。陛下推行新政，本为减轻民负，若因此事加重负担，恐失民心。”
曹玉成缓缓点头。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鳞次栉比的屋顶，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乾隆六下江南，耗费数千万两，国库为之空虚。那时他只当是故事，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真切感受到：一次帝王出巡，背后是多少民脂民膏，是多少官吏趁机盘剥的机会。
“朕不去了。”他忽然说。
三人愕然。
“明面上不去了。”曹玉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朕旨意，南巡之事暂缓，理由嘛就说朕忧心新政推行，需坐镇中枢。”
范仲淹最先明白过来，出声问道：“陛下是要”
“微服私访。”曹玉成一字一句，“不惊动地方，不耗费国库，朕要亲眼去看看，新政在江南推行得如何，百姓过得如何。”
“不可！”狄青急道，“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轻涉险地？江南虽已平定，但世家余孽犹在，若知陛下微服，必生歹心！”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曹玉成已有全盘计划，“朕离京期间，朝政由范相主持。对外宣称朕感染风寒，需静养一月，不见外臣。宫中一切如常，或有大事不决可八百里加急传讯于朕。”
他看向狄青说道：“狄将军精选五十名侍卫，扮作商队护卫，提前三日出发，在沿途关键节点布防。再选二十名暗网精锐，随朕同行。”
“那后宫”李肃迟疑。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新帝登基半年多，后宫嫔妃的肚子都还没有动静。若皇帝离京一月，且是秘密离京，后宫难免不安。更重要的是——谁陪同？
按惯例，皇帝出巡当有后妃随行，既是陪伴，也是为皇嗣考虑。如今微服私访，自然不能大队人马，但完全不带后妃，于礼不合，于情更不妥。
曹玉成沉默片刻说道：“带一人。桂芳沉稳细心，可随朕同行。明兰留在宫中，主持内务，嫣然年纪尚小，留在宫中陪伴明兰。”
“张娘娘”范仲淹斟酌道，“虽沉稳，但终究是女子，长途跋涉”
“朕需要一些眼睛。”曹玉成道，“一些不同于朝臣、不同于暗卫的眼睛。桂芳出身将门，精选些女兵护卫，届时可让她们化作村妇，更好地去观察新政的落实情况。”
计划在密议中逐渐完善。一个时辰后，四人走出垂拱殿时，面上已无波澜，心中却都绷紧了一根弦。
然而后宫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复杂。
盛明兰听完曹玉成的安排，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妾明白了。陛下放心，宫中一切，妾会打理妥当。”
曹玉成握住她的手说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盛明兰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妾知道陛下要做的事很重要。妾帮不上大忙，只能把这些小事做好，让陛下无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道：“只是陛下千万保重。江南路远，若有事，定要传信回来。”
另一边，张桂芳的反应更出乎意料。
“妾随陛下去。”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收拾行装——不是宫装华服，而是几身素色布衣，便于行动的软底鞋，还有一个随身药囊。
“江南潮湿，易染风寒。这是妾配的驱湿散，这是金疮药，这是解毒丸”她一一清点，神情专注如操持家务，“陛下虽带侍卫，但有些小病小伤，自己备着药总是好的。”
余嫣然年纪最小，听说不能同去，眼圈当场就红了。但她没哭闹，只是拉着曹玉成的衣袖说道：“那陛下回来时，要给妾讲江南的故事。听说江南有莲花，有菱角，有会唱歌的船娘”
“好，朕都记着，还有些日子才出发呢。”曹玉成心中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