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元年的秋风,将汴京城的梧桐叶吹得金黄时,曹玉成的南巡车驾终于启程。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这一次却不是微服暗访,曹玉成思来想去,天下并不像后世那么安全,与其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不若摆明身份,至少安全是有保证的,同时带上张桂芳的女兵,按计划也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十二面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千禁军铁甲森然,文武随行官员过百,礼部拟定的全套仪仗一样不少——但预算砍了七成。曹玉成下旨:沿途一律住驿馆,不新建行宫;膳食按三品官标准,不许铺张;地方官员迎驾,不得送礼,不得扰民。
“陛下这是”礼部尚书王珪看着精简后的仪程,苦笑摇头,“未免太过简朴。”
“简朴不好吗?”曹玉成反问,“省下的银子,够修三百里河堤,够十万边军半年粮饷。王卿觉得,是朕的排场重要,还是河防军务重要?”
王珪哑口无言。
车驾出京那日,万民空巷。曹玉成没有乘封闭的龙辇,而是骑着一匹雪白战马,缓缓行在御街中央。这是他特意安排的——要让百姓看见,他们的皇帝不是深居宫中的神秘天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桂芳坐在后面的车架中,隔着纱帘看着丈夫的背影。她今日穿的不是宫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这是曹玉成特许的,说南巡路途遥远,不必拘泥虚礼。
车驾南下,第一站是应天府。
这里曾是前朝旧都,如今是《均输法》推行最彻底的州县之一。曹玉成没有召见官员,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官仓。
粮仓建在汴河码头旁,新修的砖墙在秋阳下泛着青色。仓前广场上,数十辆牛车正排队交粮,农人们脸上虽带着劳作的疲惫,却无往年那种被盘剥的愁苦。
“老伯,今年粮价如何?”曹玉成下马,走到一个老农车前。
老农见他衣着普通,以为是随行官员,叹道:“比往年好些。官府按《均输法》收粮,价是定的,不压秤,不克扣。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粮吏手太慢,等得久。”
曹玉成转头看向仓门。果然,几个粮吏拿着算盘、账册,一笔一笔核对,速度确实不快,但极其认真。
“慢有慢的好。”旁边一个中年农人插话,“至少不会算错账。去年我在私商那儿卖粮,一车粮能少算三十斤!”
曹玉成暗自点头。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他走进仓内,见粮囤堆得整整齐齐,每囤都挂着木牌,写明品种、数量、入库日期。仓角设有防火水缸,地面撒了防潮石灰——这都是《均输法细则》里明文规定的。
“陛下,”随行的户部侍郎沈括低声道,“应天府官仓是样板,各州县都在效仿。只是人力确实不足。一个粮仓至少要配三个懂算学的吏员,可地方上”
“开算学。”曹玉成不假思索,“传朕旨意,各州县官学增设算学科,朝廷派博士教授。学成者,可优先补吏员缺。”
沈括眼睛一亮,说道:“陛下圣明!此举既解燃眉之急,又为寒门开了一条新路。”
视察完粮仓,曹玉成又去了城外的清丈田亩现场。这里的热闹景象让他颇为意外——田埂上搭着凉棚,几个年轻士子正在给农人讲解新政条文,用的是最直白的乡语。旁边还摆着茶桶,农人排队等候清丈时,可免费饮茶。
“这是”曹玉成问陪同的应天府尹。
府尹忙道:“是府学学生们自愿组织的‘新政宣讲队’。他们说,新政利民,但百姓不懂,就容易生误解。所以每旬休沐日,就来田头宣讲。”
曹玉成走到凉棚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学子正在讲解摊丁入亩:“就是说,以后不按人头收税了,按你家田亩多少收。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交!”
“那我家五口人,只有三亩田,比以前少交多少?”一个老农问。
学子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说道:“老伯,您家以前要交‘丁钱’五百文,现在按三亩田算,只要交三百文!”
老农瞪大眼睛:“当真?”
“白纸黑字写着呢!”学子指着墙上贴的告示,“您要不识字,我给您念”
曹玉成静静看着,心中感慨。新政的条文在朝堂上争论了无数次,可真正让它活起来的,是这些田间地头的解释,是这一笔一笔替百姓算清楚的账。
“这学子叫什么?”他问府尹。
“回陛下,叫陈束,府学廪生。”
“记下名字。”曹玉成对随行翰林道,“若他将来得中,朕要亲自见见。”
车驾继续南下,经寿州、庐州,十日后抵达江宁府。
这里是长江重镇,也是海军衙署所在地。水军都督韩国忠早已率众将列队江边迎驾。
曹玉成没有先去衙署,而是直接登上了停泊在码头的战船。
这是大宋最新式的“飞虎战舰”,长二十余丈,三层船楼,两侧各有十二个桨位。韩国忠亲自讲解:“此船顺风张帆,逆风划桨,日行可达百里。船首装有拍竿,可砸敌船;两侧有弩窗,可发射火箭。”
“试给朕看。”曹玉成道。
号角响起,三艘战船驶离码头,在江面摆开阵型。令旗挥舞,战鼓擂动,船只时而一字排开弩箭齐发,时而穿插分割包围“敌船”,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但曹玉成看得仔细。他注意到,火箭发射的准头不足,十支中只有三四支能命中靶船;拍竿起落缓慢,实战中恐难及时击中灵活的敌船。
演习结束,韩国忠忐忑地等待评价。
“练得不错。”曹玉成先肯定,“但还不够。”
他走到船首,指着拍竿说道:“这东西太笨重。朕听说新办的科技院有一种‘火龙出水’,是用火药推进的箭矢,可飞数百步,中人船俱焚。工部可有研制?”
韩国忠汗颜,回道:“回陛下,工部确有此议,但火药配方不稳,试制时曾炸伤工匠,所以”
“所以就不做了?”曹玉成打断他,“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传朕旨意,设‘火器监’,专研火器。所需银两,从朕的内库拨。一年之内,朕要看到可用的水上火器。”
他又指向弩窗说道:“弩箭准头不足,是因为船在晃动。可否在弩上加个简易的瞄具?哪怕只是两根铁片,做个准星照门,也能提高准头。”
韩国忠一震——这想法简单,却从未有人提过。
“还有,”曹玉成看着江面,“水军不能只在江里练,要出海。朕听说,泉州、明州已有海船可通南洋。水军要组建远海水师,不仅要防江,还要防海。”
这话让随行文武都吃了一惊。大宋立国以来,水军一直是江河部队,从未想过向海上发展。
“陛下,”一位老臣谨慎开口,“海疆辽阔,建水师耗费巨大,且且如今的海寇已是不成气候,是否”
“若是海寇成气候就晚了。”曹玉成目光深远,“诸卿可知道,南洋诸国,有多少大宋商船往来?这些商船带着丝绸、瓷器出去,带着香料、白银回来。若海上无我水师护卫,这些商路就是无主之肉,谁都能咬一口。”
他想起前世的历史——早在宋元之际,海上贸易已极繁荣,却无强大海军保护,最终还是便宜了后来的殖民者。这一世,他要改变这个轨迹。
“韩国忠听旨。”曹玉成转身,“朕命你兼领‘沿海制置使’,着手组建远海水师。先从泉州、明州开始,建船厂,练水兵。一年之内,朕要看到一支能出远海的水师。”
韩国忠跪地领旨,眼中燃起火焰。他本就是水上悍将,早有向海上发展的雄心,只是朝中无人支持。如今皇帝亲自下令,正是天赐良机。
在江宁停留五日后,车驾沿运河南下,进入苏州地界。
这里曾是世家盘踞最深的所在,也是曹玉成最关注的地方。他特意吩咐,不必惊动地方,车驾悄悄进城,住进了早已安排好的驿馆。
当夜,苏州知府赵明诚密报求见。
“陛下,”赵明诚呈上厚厚一摞账册,“顾家倒台后,其名下田产、商铺已全部清点完毕。按陛下旨意,田产分给原佃户耕种,头三年只收三成租,之后逐步升至五成。商铺则公开拍卖,所得银两充入府库,用于修路、建学。”
曹玉成翻看账册。顾家田产三万七千亩,已全部分配下去;商铺四十三间,拍卖得银二十八万两。而用这些钱,苏州府已修建了三条通往乡里的官道,新建了五所义学。
“百姓反应如何?”曹玉成问道。
“起初有疑惧。”赵明诚实话实说,“怕朝廷只是做做样子,过几年又收回去。后来见田契真的发到手中,官府还帮他们清丈、定界,这才信了。如今分到田的佃户,都称陛下为‘再生父母’。”
曹玉成点头:“那些没分到田的呢?”
“按陛下吩咐,官府以平价售予他们荒地开垦权,并贷给种子、农具。今春开垦的荒地,已有三成种上了庄稼。”赵明诚顿了顿,“只是有些原顾家管事、账房,如今失了生计,颇有怨言。”
“给他们活路。”曹玉成道,“凡愿悔过自新者,可到府衙登记,安排去义学教书,或去官仓做账房。有一技之长的,朕不赶尽杀绝。”
这是他的原则:打击世家,但不株连无辜;改革旧制,但给人生路。
赵明诚领旨退下后,张桂芳从内室走出。她今日换了男装,随曹玉成暗访了苏州城。
“陛下今日看见了吗?”她轻声道,“那些拿到田契的百姓,在自家田头插香祭拜,拜的不是祖宗,是陛下。”
曹玉成走到窗边,望着苏州城的万家灯火。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桂花香和炊烟味。
“朕要的不是他们的跪拜。”他缓缓道,“朕要的,是他们能挺直腰杆,说这田是自己的,说这日子有奔头。”
张桂芳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陛下做到了。”
“还差得远。”曹玉成摇头,“苏州只是一城,大宋有千城。新政推行,有人真心实干,也有人阳奉阴违。朕这趟南巡,看到的固然有好有坏,但最大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才不足。懂新政的官员太少,肯实干的官员更少。许多州县,新政条文贴出去了,可执行起来,还是老一套。”
张桂芳恍然大悟,说道:“所以陛下要开算学,要重用寒门。”
“还不够。”曹玉成目光坚定,“朕回京后,要开‘新政讲习堂’,各州县主官,必须轮换来京学习。学好了,回去推行新政;学不好,就地免职。”
他想起前世那些干部培训制度。治国如治军,没有训练有素的干部队伍,再好的政策也会走样。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陛下早些歇息吧。”张桂芳为他披上外袍,“明日还要去杭州。”
曹玉成握住她的手,问道:“桂芳,这趟南巡,你看到了什么?”
张桂芳想了想说道:“妾看到了新政真的在改变百姓的生活。但也看到,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像赵明诚这样的好官。”
她抬头看着曹玉成说道:“陛下,您累吗?”
“累。”曹玉成诚实道,“但值得。”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杭州,是这次南巡的最后一站。之后,他将转道向西,沿长江巡视,最后从襄阳返回汴京。
这一路,他看到了新政的生机,也看到了改革的艰难;看到了百姓的希望,也看到了官吏的惰性。但无论如何,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因为身后是汴京,是等待他归去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是千万双期盼的眼睛。
而前方,是大宋的未来。
晨光微露时,车驾再次启程。曹玉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城门上“苏州”两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这座曾经被世家牢牢掌控的城市,如今正焕发新的生机。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