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晨雾尚未散尽，市舶司外的“海商议事堂”已人声鼎沸。数十位船长、货主、行会首领挤在堂内，个个面红耳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曹玉成的车驾刚进泉州城，便听见这番喧哗。他示意车队停在街角，命曹安先去打探。片刻后，曹安回报道：“陛下，是海商们在诉苦——说暹罗、占城、三佛齐等地，对咱们的商船课以重税，一艘中型货船入境，要缴‘泊税’‘货税’‘人丁税’等七八种名目，总计需白银五百两以上。”
“朝廷的官船呢？”曹玉成问。
“官船几乎免税。”曹安压低声音，“那些蕃国说，天朝官船是‘宣慰使节’，自然优待。可民间商船就是做生意，该收多少收多少。”
曹玉成脸色沉了下来。他推开车门，径直走向议事堂。
堂内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船长捶着桌子，高声说道：“我上月去暹罗，一船瓷器本来能赚两千两，结果各种税抽走八百两！这买卖还怎么做？”
另一个年轻货主冷道笑：“这还算好的。我去占城，那边更狠——看你是宋人，故意把货价压三成，税却加五成。我说要告官，人家直接说：‘有本事让你们朝廷来管啊！’”
“朝廷管得了吗？”有人悲观道，“市舶司的大人说了，那是别国境内，税收是人家的内政，咱们无权干涉。”
“可咱们大宋如今不是海上第一了吗？怎么连自己的商人都护不住？”
“第一？那是官面上的！咱们这些小商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话音未落，有人瞥见门口身影，忽然噤声。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一身常服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是当今天子，众人惶恐，连忙施礼。
曹玉成缓步走进堂中，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懑、或委屈、或期待的脸。
“刚才谁说，大宋连自己的商人都护不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头一震。
老船长扑通跪倒在地，一脸紧张地请罪，说道：“陛陛下！草民失言，罪该万死！”
曹玉成扶起他，安慰道：“你没说错。若连自己的商人在外受欺负都管不了，这大宋，算什么海上第一？”
他转向随行的市舶司提举，问道：“刚才他们说的情况，属实否？”
提举汗如雨下，连忙回道：“回陛下，确确有此事。但蕃国税收乃其内政，按《万国海商约》，各国有权自定税率。我朝商船入境，只能遵从其法”
“《万国海商约》？”曹玉成打断，“谁定的约？什么时候定的？大宋为何要遵从此约？”
一连三问，提举语塞。
曹玉成走到堂前主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说道：“诸卿听着——从今日起，大宋要给这海上的规矩，改一改。”
他命人摊开海图，手指点在南海诸国位置：
“暹罗，稻米丰饶，需我瓷器、丝绸。”
“占城，香料堆积，需我茶叶、铁器。”
“三佛齐，控马六甲咽喉，需我铜钱、布匹。”
每说一处，便用朱笔画一个圈。
“是他们需要我们，还是我们需要他们？”曹玉成抬眼，“没有大宋的货物，他们的香料卖给谁？他们的稻米运往何处？他们的港口，靠什么繁荣？”
堂中鸦雀无声。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所以，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做生意，是他们离不开大宋这条商路。”曹玉成掷笔，“既然如此，规矩，就该由定这条商路的人来立。”
他看向市舶司提举接着说道：“拟国书。致暹罗、占城、三佛齐等国国王，大宋海商，即大宋子民。凡对大宋商船课税超过官船三成者，视为歧视。自接国书之日起，限期三月整改。逾期不改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大宋将对其商船课以同等重税，并限制其货物入境。”
堂中轰然。这是要对等报复！
“陛下，”有老成商人担忧，“若他们联合起来，抵制大宋货物”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曹玉成冷笑，“没有大宋的瓷器，他们可以用土碗；没有大宋的丝绸，他们可以穿麻布。但没有他们的香料，大宋的菜就没了滋味？没有他们的稻米，大宋的百姓就会饿死？”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别忘了，南洋诸国，并非铁板一块。暹罗与占城有世仇，三佛齐与满者伯夷正在争夺海峡控制权。他们若真能联合，早就联合了。”
这话点醒了众人。是啊，那些蕃国之间矛盾重重，怎么可能真正联手对抗大宋？
“但光有国书不够。”曹玉成继续道，“曹安。”
“臣在。”
“传朕旨意，命水师副将周泰，率十艘战船南下，巡弋南海。不挑衅，不入侵，就在各国港口外‘正常演练’。让他们看看，大宋的炮舰有多新，水兵有多精。”
“遵旨！”
“还有，”曹玉成看向海商们，“你们也要争气。从今日起，泉州、广州、明州三大港，成立‘海商联合行会’。凡遭蕃国不公待遇，行会统一交涉；凡有蕃商在大宋受欺，行会也负责调停。咱们要以商制商，以规矩制规矩。”
！他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铭记终生的话：
“大宋的商人走出去，肩膀上扛的不是货箱，是大宋的国威。你们受了委屈，就是大宋受了委屈。这委屈，朕不答应，朝廷不答应，大宋的百万将士——更不答应！”
“陛下万岁！”堂中，欢呼声震天。
老船长热泪盈眶，年轻货主握紧拳头。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漂泊海上的商人，第一次感受到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在撑腰。
三个月后，南海。
周泰的舰队如约而至。十艘新式战船，船首装备最新式的“火龙出水”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不闯领海，就在国际航道上来回巡弋，偶尔举行炮击演练，震天的炮声传遍沿岸各国港口。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占城。
这个以香料出口为命脉的小国，眼见大宋舰队在港外徘徊，本国商船又在大宋港口遭到“严格检查”——每船必查，一查就是三五天，新鲜香料都闷坏了。更致命的是，大宋海商联合行会发出通告：暂缓采购占城香料，转而加大从暹罗进口。
占城国王连发三封国书，表示愿意“重新商议税率”。
接着是暹罗。这个稻米大国发现，大宋的粮商突然开始从安南、真腊加大采购。虽然那些地方的稻米质量稍逊，但价格更低，且——没有歧视性税收。
暹罗使臣火速赶往广州，承诺给予大宋商船“最惠待遇”。
只有三佛齐还在硬撑。这个控制马六甲海峡的国家，自信扼守航道咽喉，大宋不敢真动手。
但他们错了。
曹玉成的第二道旨意到了，“凡通过马六甲海峡的大宋商船，改走其他海路。虽然航程远些，但免遭歧视。”这是曹玉成在纵横谋划，嘴上强硬，实际他自己也知道，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还需要有其他的措施。
与此同时，大宋工部的勘探船队宣称在巽他海峡发现数处天然良港，开始筹建补给站。
三佛齐这才慌了，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又害怕大宋的武力，同时马六甲海峡七成税收来自大宋商船，若真改道，国库将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若大宋在巽他海峡建起港口，马六甲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一个月后，三佛齐特使跪在泉州市舶司大堂，呈上国王亲笔信，愿给予所有大宋商船与官船同等待遇，并请求大宋“继续使用马六甲航道”。
消息传回汴京时，正值大朝会。
曹玉成将三国国书传示群臣，缓缓道：
“看到了吗？规矩不是求来的，是立起来的。你弱，别人就给你立规矩；你强，你就给别人立规矩。”
“大宋的商船走到哪里，大宋的规矩就要跟到哪里。这不是霸道，是公道——我们对所有蕃国一视同仁，他们也得对我们一视同仁。”
他站起身，走到那架地球仪前，手指划过南海、印度洋、乃至更远的波斯湾：
“这海上的路还长。今天立的是税收规矩，明天可能要立贸易规矩，后天可能要立航道规矩。但无论如何，规矩得由大宋来定——因为这条商路，是大宋打开的；这海上的繁荣，是大宋带来的。”
“诸卿记住：大宋的剑，不为征服土地，只为守护公道。而大宋的商船，就是插在海上的旗——旗到之处，规矩随行。”
殿中，百官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