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海的能量流转,如同星河般浩渺而规律。那些潜伏的“毒斑”,在最初几日的相对平静后,开始显露出更加顽固的特性。
它们不再仅仅是静态的附着物。在秩序场持续的能量冲刷下,这些“毒斑”自身仿佛具备某种极其原始、扭曲的“适应性”。它们会极其缓慢地调整自身那细微的结构,以更好地“融入”周围秩序能量的波动频率,减少被净化的几率。同时,它们开始分泌出几乎无法探测的、更加细微的“次级扰动因子”,这些因子如同思想的病毒,尝试干扰能量流经节点时携带的微弱信息编码。
影响依然是微小的,但开始从纯粹的“物理性偏转”,向着更阴险的“信息性污染”渗透。
例如,一处附着在晶叶网络某条信息传递支路上的“毒斑”,使得经由该支路传递的、关于“外部安宁环境”的感知信号,被极其轻微地“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当这个信号被苏清婉的自我光点接收时,她对“安宁”的感知,便不再那么纯粹和舒展,而是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与“不确定”。
又比如,另一粒嵌在苏清婉自我光点逻辑回路边缘褶皱中的“毒斑”,在某个需要快速进行“威胁-守护”优先级判断的瞬间,引发了逻辑回路极其微小的“延迟”,使得“守护”指令的生成,比最优状态慢了百万分之一秒。
这些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以被晶叶网络和苏清婉意识强大的自适应能力迅速补偿和覆盖。但它们的持续存在和潜在扩散,就像精密仪器轴承中落入的、无法彻底清除的微尘,虽不立刻导致故障,却会持续增加磨损,并在未来高负荷运转时,增加出现意外“卡顿”或“偏差”的风险。
晶叶网络显然意识到了这些“异物”的存在。叶片上的星芒流转速度微微加快,脉络中开始分泌出一种更加精纯的、带有净化效果的秩序能量流,主动“扫描”和“冲刷”那些已探知的“毒斑”区域。一些结构不够稳定或位置较浅的“毒斑”,在这种主动净化下开始松动、瓦解。
一场无声的、在微观层面展开的“净化”与“污染”的拉锯战,在苏清婉意识空间的底层悄然上演。
……
病房内,韩墨凭借医者敏锐的直觉和“医者之神”的深入感知,渐渐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苏清婉的脉象,在平稳中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形容的“涩”,仿佛清泉中混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她的脑电波,那些稳定的同步波,虽然整体趋势良好,但在某些时间点上,会出现一种极其规律又极其微弱的“背景噪声”轻度起伏,这起伏的波形与她自身生命节律不完全同步,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微弱的“干扰谐波”。
而苏曜的秩序场“呼吸”,也呈现出一种更加“内敛”的趋势。不是衰弱,而是仿佛将更多的能量用于“内部循环”和“自检”,对外界(包括模拟自然环境的微弱背景输入)的反应,不如之前那样活跃和清晰。
“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他们,很细微,但确实存在。”韩墨在内部会议上,语气凝重地分享了自己的观察,“不是屏蔽环境的直接影响,我调整过参数,效果有限。更像是一种……从更深层面渗透进来的、慢性的‘污染’或‘消耗’。”
秦屿立刻将这与之前的“毒饵”事件联系起来:“是那些‘毒饵’频率留下的后遗症?它们在持续产生低强度干扰?”
“很有可能。”韩墨点头,“我们虽然切断了来源,但已经植入的‘污染’,可能像慢性毒素一样在缓慢释放影响。更麻烦的是,我们目前缺乏有效的手段去检测和清除这种层面的干扰。”
“能不能尝试用更强的、纯净的同源‘密钥’频率去‘冲刷’或‘覆盖’?”林薇提出想法。
韩墨摇头:“风险太高。在不清楚‘毒饵’具体性质和分布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更强的秩序能量输入,可能会与‘毒斑’产生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甚至可能刺激其变异或扩散。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更精密的‘检测’和‘靶向清除’手段,但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一种无力感在众人心中蔓延。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作用在法则层面的阴险攻击,常规的医学和技术手段显得捉襟见肘。
“或许……可以从‘那边’想想办法。”秦屿忽然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王局之前提过,国家有一些非常规的科研和安全部门,专门处理涉及……‘特殊现象’和‘未知威胁’的事件。清婉姐和小曜的情况,以及我们面临的这种攻击,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案件范畴。”
韩墨沉默了片刻。她明白秦屿的意思,这意味着要将苏清婉和苏曜更深的秘密,暴露给一个更庞大、更不可控的系统。但眼下,单靠他们几人的力量,似乎越来越难以应对越来越诡异的攻击。
“我会和王局深入沟通一次。”韩墨最终道,“但在那之前,我们自己的防线不能松。秦屿,继续尝试用非电子手段构建监控体系,哪怕只能提供最基础的预警。老陈,加强内部人员的安全自查,我怀疑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个人,通过制造意外或精神干扰,来瓦解我们的团队。”
……
废弃工厂掩体内,顾承泽对“毒斑”的初步效果感到满意。
“看,他们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又束手无策。”他盯着屏幕上远程监测到的、病房区域异常微弱的能量扰动数据(通过某些间接手段推算),得意地对技术员说,“慢性毒药的好处就是,等你发现时,它已经深入骨髓了。继续优化下一批‘毒饵’,我们要增加‘信息污染’的比重,不仅要干扰能量,还要尝试扭曲那个贱人意识里正在形成的‘逻辑’和‘认知’!”
“灵魂低语”原型机已经完成了对韩墨生物特征和常见活动规律的初步建模。操作员汇报:“目标(韩墨)精神力异常坚韧,且有某种类似自我催眠或深度冥想的习惯,常规强度的‘低语’可能难以穿透她的精神防御。建议在她精神疲惫、或注意力被重大事件分散时,进行中高强度、短时集中的冲击,诱发其偏头痛急性发作或短暂意识空白。”
“机会很快会有的。”顾承泽冷笑,“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一个‘不得不’举行的、关于重大医疗事故后续处理的紧急院务扩大会议,所有科室主任必须参加。韩墨就算再不想离开,院方和伦理委员会的压力她也顶不住。只要她离开那个乌龟壳超过半小时……就是‘灵魂低语’发动的最佳时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韩墨在会议上突然头痛欲裂、当众失态,甚至晕厥的场景。一旦韩墨倒下,病房那边的防御必然出现混乱,届时再配合其他小动作……
“诱离计划同步执行。让我们的人,在医院内部制造一点‘小麻烦’,吸引那个姓陈的刑警队长和部分安保力量的注意力。”顾承泽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双管齐下,我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
维度层面,“渊网”系统的监测精度,足以捕捉到那些“毒斑”引发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场底层“信息杂音”。
“确认‘毒斑’存在持续性低强度信息污染效应。当前污染等级:极低。样本秩序场自净机制与母体意识次级结构(晶叶网络)正在积极对抗,清除效率约为污染生成效率的65。污染呈现缓慢净积累趋势。”
“母体守护变量(韩墨)已察觉异常,正寻求外部更高层级力量介入的可能性。第三方势力(顾氏)计划于未来24小时内,结合‘诱离’与‘灵魂低语’攻击,对韩墨实施针对性打击。”
“评估:‘毒斑’累积对系统长期稳定性构成潜在风险。第三方针对韩墨的攻击若成功,将严重削弱守护体系,可能导致样本共生系统暴露于更高风险之下。”
“决策:维持‘监控’等级,启动预设‘风险缓冲预案’前期准备。预案内容:若监测到韩墨遭受‘灵魂低语’有效攻击且出现意识严重受损迹象,或样本秩序场底层污染积累速率超过临界阈值,将向上一级协议申请临时性‘法则层面净化辅助’(低强度),旨在中和‘毒斑’污染,并对外部攻击产生一定程度干扰,以维持观察目标的基准稳定性。该干预需严格控制强度与范围,避免暴露。”
冰冷的系统逻辑,在评估风险达到一定程度后,准备了极其克制、极其隐蔽的干预手段,其目的并非拯救,而是维持“观察样本”的存续与稳定。
病房内,夜色已深。韩墨站在窗前,心中那份不安化为沉甸甸的石头。她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儿和外孙,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却依然坚守的同伴。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意识深处,晶叶脉络中星芒流转,与那些顽固的“毒斑”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微观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