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海的微观战场上,“毒斑”的顽固与适应性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那些成功抵御了初期秩序冲刷、深深嵌入能量结构褶皱的“毒斑”,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共生”特性。它们不再仅仅是外来杂质,而是如同最原始的寄生虫,开始极其缓慢地、尝试从周围的秩序能量流中,汲取极其微量的“养分”——并非能量本身,而是能量流转时附带的那种最基础的、关于“存在”、“联结”、“稳定”的法则信息碎片。
这种“窃取”效率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目的却更加阴险:它们试图通过这种细微的“同化”过程,将自己的扭曲结构与宿主秩序场的底层逻辑进行极其初步的“链接”,从而获得更强的隐蔽性和抗净化能力。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分布在关键信息传递节点附近的“毒斑”,开始尝试利用其分泌的“次级扰动因子”,对经过的信息流进行更加主动的、微小的“篡改”或“污染”。
例如,一处位于连接“守护”意图与晶叶网络执行指令的回路附近的“毒斑”,会将经过的“守护”指令信号,极其轻微地“染”上一丝“迟疑”或“过度防御”的色彩。虽然晶叶网络自身的纠错能力和苏清婉自我观点的最终裁决能够修正这种微小偏差,但长此以往,可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意识防御反应的“精准度”和“效率”。
晶叶网络显然感知到了这种更深层次的威胁。叶片的星芒流转出现了细微但明确的“警戒”模式,脉络中分泌的净化能量流不仅强度增加,更开始携带一种类似“免疫标记”的信息,对已探知的“毒斑”进行持续标记和追踪,试图锁定其能量特征,为后续可能的“定点清除”做准备。
苏清婉的自我光点,在持续接收这些被轻微污染的感知与逻辑信号后,其核心那“存在意志”的搏动,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影响。搏动的节奏依然稳定,但在每次搏动之间的“间歇期”,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或“滞重感”,仿佛维持这种高度有序的存在状态,正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额外的细微消耗。
她的“逻辑推演”与“经验学习”能力,在处理某些复杂信息时,也开始出现极其微小但可被察觉的“效率下降”。原本可以瞬间完成的简单关联判断,现在可能需要多耗费几个意识时间单位;对新接收的“威胁应对模版”的整合速度,也略有放缓。
这种影响依然极其微弱,远未达到破坏性的程度,但就像慢性失血,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
意识空间边缘的“辉光”,似乎也因底层能量流转中这些微小“摩擦”和“污染”的存在,而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明亮,边缘处隐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
那棵虚幻“树影”上新萌发的淡金色叶影,生长速度似乎也放缓了,如同缺乏了最纯净的阳光。
……
病房内,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韩墨与王建国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秘密沟通。王建国在听取韩墨关于“超常规现象”和“法则层面慢性攻击”的隐晦描述(结合秦屿的数据和韩墨自身的感知)后,神色异常凝重。他向上级进行了特殊汇报,但反馈是需要时间协调和验证,短期内无法提供直接的专业支援,只能先加强外围安保和情报支持。
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韩墨他们依然要独自面对这越来越诡异的局面。
秦屿的非电子监控体系搭建遇到了瓶颈。纯粹的机械和光学监控在精度、实时性和自动化程度上,远远无法满足需要。他不得不重新引入一些经过最严格物理检测、与网络彻底隔绝的简单电子传感器,形成一套极其简陋但相对“干净”的混合系统。系统的预警能力大大降低,只能监测最明显的异常。
林薇和周文的状态在韩墨的调理下有所恢复,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紧张挥之不去。他们负责的日常检查和工作变得更加繁琐和谨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高度警觉,这种持续的紧张正在消耗他们的精神储备。
而外部压力并未减轻。院方再次发来通知,明天上午将举行关于近期多起“意外事件”及“特殊病例管理规范”的紧急联席会议,要求韩墨务必参加,并就苏清婉病例的当前状况、面临风险及后续管理方案做专题汇报。通知措辞强硬,暗示若缺席或准备不足,可能影响后续医疗资源的调配甚至引发伦理审查升级。
这显然是顾家通过陈教授等人施加压力的结果,目的是将韩墨从病房这个相对安全的“堡垒”中引出来。
“这是阳谋。”韩墨看着通知,声音平静,“他们算准了我不能完全无视医院规则和外部压力。会议室离这里有段距离,一来一回,加上会议时间,至少一个半小时。这期间,是他们动手的最佳窗口。”
“我们不能让您去!”林薇急道。“对,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会在路上或会议室里做什么手脚!”周文也附和。
“不去,会给他们更多借口施压,甚至可能动用行政手段强行介入,那样更被动。”韩墨摇头,“必须去,而且要表现得一切正常,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已如惊弓之鸟。”
她看向秦屿和老陈:“我离开期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秦屿,你的混合监控系统,加上老陈的安保,务必将病房守得滴水不漏。任何试图接近或异常情况,宁可错判,不可放过。林薇,周文,你们协助秦屿和老陈,但首要任务是确保清婉和小曜的常规护理不出任何差错,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我。他们可能会趁我离开,同时在这里制造事端,分散你们注意力,甚至直接尝试突破。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们的首要且唯一任务,就是守住这间病房,守住清婉和小曜。除非我回来,或者王局亲自带人接手,否则,任何试图进入或干扰这里的人或事,都要坚决阻止。”
众人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郑重点头。
韩墨又单独嘱咐秦屿:“重点关注小曜秩序场和清婉脑波的变化。如果我离开期间,他们的状态出现任何……哪怕是最细微的、无法解释的波动,立刻记录下来,并尝试判断是否与我离开或外部事件相关。这可能成为我们理解对方攻击模式的关键。”
秦屿肃然应下。
……
废弃工厂掩体内,顾承泽看着医院内部传出的、确认韩墨将出席会议的信息,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转身对技术员和“灵魂低语”操作员下达指令,“‘诱饵’计划a部分启动。让我们的人在医院内部,制造几起‘恰到好处’的小混乱——比如,某个不太重要的库房‘意外’火警,或者某处水管‘突然’爆裂,地点要选在能吸引部分安保和工作人员注意,但又不会引发大规模疏散、干扰核心区域的地方。目的是牵制那个姓陈的刑警和他手下的一部分人。”
“同时,‘灵魂低语’准备。在韩墨进入会议室、注意力集中于汇报和应对质询时,启动第一阶段:低强度、持续性的背景干扰,诱发其精神疲惫和轻微烦躁。等她离开会议室,在返回病房的路上——那是她心理上认为即将回到安全区域、警惕性可能略有放松的时刻——启动第二阶段:短时、中等强度的定向冲击,目标触发其偏头痛急性发作,最好能让她当众出现明显不适甚至短暂晕厥!”
“记住,时机要精准,强度要控制。我们不是要她的命,是要让她暂时失去行动和判断能力,制造混乱和恐慌!”顾承泽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只要韩墨倒下,病房那边再配合一些‘小意外’,比如突然的电力波动或者仪器误报警,秦屿和剩下那些人必定方寸大乱。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贪婪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要病房的防御出现哪怕几分钟的混乱和漏洞,他安插的人就有机会做很多事——采集更直接的生物样本,放置更隐蔽的监控或干扰装置,甚至……尝试对苏清婉进行更直接的接触。
“b计划人员就位了吗?”他问助手。“已经以不同身份潜伏在医院附近,随时待命。一旦收到信号,会以‘紧急维修’、‘家属探望’或‘医疗转运’等名义尝试接近病房区域。”“很好。”顾承泽满意地点头,“双线并进,虚实结合。我倒要看看,没了韩墨这根主心骨,他们还能撑多久!”
……
维度层面,“渊网”系统整合了所有监测数据,包括病房内能量场的细微变化、外部无线电和人员活动的异常动向,以及韩墨即将离开防护区域的信息。
“确认母体守护变量(韩墨)将于未来三小时内脱离核心防护区。第三方势力(顾氏)已部署多项同步行动:1制造外围混乱以分散安保力量;2计划对韩墨实施‘灵魂低语’两阶段攻击;3准备在病房防御减弱时尝试渗透。”
“母体意识底层‘毒斑’污染持续,自净效率与污染生成效率差值扩大。母体意识活动效率出现轻微下降趋势。样本秩序场呈现内敛态势,对外部微扰反应阈值可能有所变化。”
“综合评估:未来三小时为本坐标点风险显着升高窗口期。,成功概率约40。病房防御体系面临渗透试探风险。‘毒斑’污染可能在外部压力及母体守护减弱下加速负面影响。”
“决策:维持‘监控’等级,启动‘风险缓冲预案’执行准备。预设触发条件:1韩墨确认遭受有效‘灵魂低语’攻击且出现中度以上意识受损;2病房区域发生成功渗透或重大安全事件;3样本秩序场或母体意识稳定性出现快速下降迹象(‘毒斑’效应显着增强)。满足任一条件,将向上一级协议申请执行‘法则层面净化辅助’(低强度、超短时、高度定向),以稳定系统基准,抵消部分外部攻击与内部污染效应。”
冰冷的系统逻辑,已经设定好了干预的触发器和行动方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准备在风险超过阈值时悄然落下,进行最克制的“维稳”操作。
病房内,韩墨最后检查了一遍苏清婉和苏曜的状况,对秦屿等人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会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经微微蜷起,体内的“医者之神”悄然流转,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窗外,天色微明,却仿佛预示着更加深沉的风暴。
意识深处,晶叶的星芒在流转中,似乎朝着韩墨离去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