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等待煎熬,无非是担心无果又无能为力,充满希望又手足无措;说时间漫长,无非是日复一日又无所事成,心有所盼又无从选择。守心不能安神,安神不能守心,来来回回跳转在日子里的执迷妄念必然会郁结成疾。
看得见、听得进、想得明,可就是做不好、做不真、做不到。渴望安然守常的张元祥,几乎是一路跟自己较着劲走过来的。他很了解自己,也很想改变自己,却只能在需要面对的生活里继续通过现实来磨练心性。还是老办法,还是老习惯,骗着自己顺其自然呗!
日子就是这样,好活、赖活,都得活。至少,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脑子里没有续存的故事,心里头没有空馀的念想,张元祥便心想着说:也算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向命运发起的一次反抗吧,成与不成,让自己放松上几天总还是可以的
唯一能给一事无成找到理由和借口的寄托已经完结了,张元祥为了打发这难熬的孤独黑夜,就边熬药、边连上好心人家的无线网,缓冲了一部他最喜欢看的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好不容易才把作息调整回正常状态,这几天码字又给闹的阴阳失调了。要在村子里的话,不出三天保准精神倍儿棒;可在省城,就没那么容易了。原以为只求心安,不求结果,就可以忘掉尘世里的烦恼。不曾想,从心而生的烦恼至始至终都未曾消失过。张元祥还悟不透自性本空的智慧,他只觉: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或那样一些不如意的烦恼,才走成了现在这副该是的样子。于是,他没再去理会自带来历的业力,顺从着心意过起了适合自己的日子。
在日子里熬时间,或是在时间里混日子,只要心足够大,什么煎熬不煎熬的、什么漫长不漫长的,那都得往边上靠。张元祥生来就没有那样的底气,也不可能活出那样的性格,更不会羡慕那样的洒脱。独自在外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养成了专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这段平静的等待期对他来说,他自有应对之策。其实说到底,生活始终是自己的,无非是那点放不下的执念在作崇罢了。眼下,未了心愿也已了结,不管那则长篇故事和这则短篇故事能否改变命运,都足以给这苍白无力的人生一个交代了!张元祥喝完药,守着一个人的孤独思谋着接下来的期待,心想着说:快了、快了,不要急、不要急,再给自己点时间,再给时间点时间。
想罢,他便给她回了条微信:刚喝完,明天还没想好要干嘛。
她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苦不苦?
他说:现在的药不怎么苦。
她说:你是不是没熬好?
他想了想,说:严格按照医嘱熬的么。
她说:那可能是你不怕苦吧。
发完,她还又发过来一个呲牙的表情。
他说:你还不睡?
她说:我下午也睡多了。
他说:你明天干嘛?
她说:没干的。
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一个念想,他想也没想就给她发微信,说:咱们见面吧!
消息发出后,他脑子里一片懵,心跳也不由的加快了速度。他赶紧点了支烟,喝了口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正当他看着手机想要撤回的时候,她却回过来了微信。
她说:我最近在外地,我还想着说等回去了再跟你提。正好你说了,咱们就约在国庆吧。
他有点激动的抽了口烟,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说:怎么?你等不行?
他说:没,不是。
她说:那是什么意思?
他说:天天盼着跟你见面,真说要见了,却不敢相信了。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其实我也挺矛盾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见。
他想了想,说:顺其自然吧。
她说:你见过网友么?
他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
她说:我说的是像咱俩这种。
他说:相亲算不算?
她说:那当然不能算了。
他说:那就没有。
她说:那你还谈过三个对象呢。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她说:反正我一想起来,就可气呢!
他说:你非要问,我不想说你还不依不饶。说了吧,你又老提。
她说:那你还会想她们吗?
他说:怎么说呢。有时也会吧,尤其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一闪而过的影子。但真要去想,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这么个事情。毕竟,那都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前的时空了,大家早已经从里到外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再者说了,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谁还有功夫去想过去。本来嘛,就是注定的成长经历,总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
她顿了顿,回复说:你想听我的过去么?
他想了想,说:你都说过去了,干嘛还要去想呢?如果你真想说,那就等咱们见面以后再听你说。
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你好象从来没有问过我。
他说:有些事不能问,也不用问。
她说:为什么?
他说: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幸亏是啥也没有,你要是啥也有,肯定不缺女人。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要说真没那样想过,那肯定是骗人的。可因缘这东西,不是谁说了算的。况且我这个人天生就笨,没那个情商,搞不来那么多女人。
发完,他接着又发了一条,说:我最理想的婚姻,就是开个夫妻店,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想一想,都觉得幸福。
她说:仔细想想,真没有白走的人生路,人就是在各种各样的苦难中觉悟的。假如你没有经历那么多,你肯定不会象现在这么冷静的思考问题。
他说: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但确实如你所说,先苦后甜总好过早早就拥有一切。
她说:我就是看了你的故事,觉得你人很好,就想认识你。刚开始,我还以为你都成家了。要不是你跟我说了整体构思,我都不敢跟你多说别的。
他喝了口水,想了想说:别的我倒不怕,就怕你跟上我吃苦受累。
她说:你不用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不了,我跟你开店。
发完,她还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
他会心一笑,说:那敢情好!
她说:看把你美的。
他说:梦寐以求的,肯定美。
她说:对了,你工作怎么样啦?
他说:得下个月了。
她说:要是不好,就别去了。上班嘛,别太委屈自己。
他说:不考虑实际问题,也得考虑我妹夫他姐夫。毕竟,人家都给咱联系好了。不管咋说,等下个月再说。
她说:这两天你不是没事嘛,完了过去找他坐坐。
他说:他也可忙了,每次过去又吃又喝的,也不好。
她说:那你这几天无聊的,小说也写完了。
他说:正好调整调整作息,我白天犯困,晚上精神,这可不行。
她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按时吃上药,没事儿了多出去转一转。要不就找你朋友呀啥的吃吃饭,心情也能好点。
他说:要没有你,我可能真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些时间。有了你,每天都很踏实。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总不能不接触社会,你是个男人嘛!
发完,她还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他说:自己不成功,别说没人能看的起,就是自己也没有自信。而且现在的人都特别现实,要不就身份对等,要不就利益互换。要啥也不是,硬赶着往前凑,只能说明自己傻。
她说:假如你有钱了,那你还会跟他们联系吗?
他说:现在什么样,以后就还是什么样,保持这个距离最好。
她说:为什么?
他说: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这很正常。
她说:没有社交也不好吧?
他说:该有也得有,这边这些人散了,肯定还会碰到其他人。不过,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最亲的人。哪怕只是沾着一点亲,也比外头的人顶用。
她说:反正你有分寸就行,我是担心你这几天一个人无聊。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我这几天最重要的就是吃药,调节心情,然后耐心的等着跟你见面。
她说:那还可早呢!
他说:心里有了盼头,时间过得可快呢!
她说: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他说:还早呢。
她说:我看你小说里,不是下个月吗?
他说:那是小说呀。
她说:好吧。
他说:困了没?
她说:你别打岔。
他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她说:那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他说:我从不过生日。
她说:你把身份证发我。
他说:真不用刻意记。
她说:你赶紧的!
发完,还发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他见状,只好发给了她。
她说:咱俩差两天。
他说:你先,还是我先?
她说:你猜。
他想了想,说:你先。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真聪明。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不在,那还给你过不成。
她说:没有以后啦?真是个榆木疙瘩。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她说:好了,不说了,你赶紧休息,要不然药就白吃了。
他看了看时间都十二点多了,就回复她,说:嗯,好,你也早点睡。
她说:给你发个红包,别跟我扭扭捏捏的。
他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她回了一个敲打的表情,说:去医院看病花了那么多钱,这几天别将就。
发完,她就发过来九百九十九。
他看着手机上的红包,她说:就为你这个人,我什么都愿意。
他收了红包,眼睛里泛着泪花,心里头美美的回复她,说:嗯,赶紧休息吧,明天说。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明天聊,晚安!
发完,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被天降人间的奇缘砸中,要不就是脑震荡,要不就是中奖了。张元祥心里头很清楚,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还是如常接受了这梦一般的美好期许。因此呢,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再拧巴着一事无成的事实对待他急需要解决的生存问题。他象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完全沉浸在了孤独带给他的包容、允许和接纳里。然而,转入七月的守候,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整整一周时间,张元祥的生活节奏就象他租住着的小区一样,有种提前进入了老年的感觉,丝毫看不到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尽管他没有直接参与到老年人的生活习惯当中去,但他在那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们眼里已然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无业游民。按说,他过他的,人家过人家的,谁也碍不着谁。可住在他隔壁靠北侧的这户人家,却偏偏学着住在他隔壁靠南侧的那户人家把杂物直接堆放到了他窗户底下,这就使得他跟这个小区里的住户有了第一次实质性的接触和对话。遇上这种事情,忍一忍也就过了,毕竟他是租客,又不是主家。况且,七月的第一天意义非凡,再怎么闹心也不能在今天跟人争执。他是这么想的,人家可不这么想,不仅在他门前摆了一溜花盆,还在他门口放了一摞凳子。见此情形,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但还是压住火,轻轻敲开这户人家的门,好声好气的说:您好,咱能不能不要把杂物放我门口,我这连门都出不去了。
这地方的房子隔音很差,动静稍微大点,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这户人家呢,自打张元祥搬过来,就吵闹声不断,他虽然没跟这户人家打过交道,却大致清楚这户人家的秉性,所以他很不愿意争吵着去解决这个事情。然而,他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别人。他这刚说完,这家的女人就瞪着眼睛,说:又不是你家的房子,你急个什么,我想放哪儿就放哪儿,有本事你扔了。
他看着这个莫明其妙的女人,笑了笑,说: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女人出了门,说:别人能放,我怎么就不能放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是不能讲理的。于是张元祥挪了两步,说:你要这样说,那咱就报警处理。
说着,他就掏出了手机。
此时,看热闹的人们都把脑袋伸到了他们这边,这女人见状,就说:哪儿影响你了,你说就行了。
张元祥一听这话,就指了指门口的一摞凳子,说:你看,窗户底下、护栏跟前,你放就放吧。那摞凳子,都顶到门口了。你觉得合适吗?
这女人扶了扶眼镜,说:那不知道是谁拿过去的,我根本就没放。
说着,这女人就把这一摞凳子抱了起来。
张元祥说:这地方是消防信道,你们占用你们合理的地方我管不着,但不能把杂物往别人家合理的地方放吧?
这女人放下凳子,说:这都是我爸放的,回头我说他吧。
张元祥瞅了瞅楼上楼下看热闹的脑袋,说:你要搬,就都搬走,我再是租户,也是我在这儿住呢。
这女人看着这一堆东西,说:有本事你搬到别的地方住去,住这破地方就这样。
张元祥一听这话就急了,他指着这个女人,说:你要不能搬,咱就让警察来协调,好吧!
说完,张元祥就回了出租屋。
好好的一天,就这样给毁了,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对张元祥来说却很有必要,因为他验证了一个事实:当你以为看清了别人的时候,其实你早已经被别人看的清清楚楚了。这就是生活原有的样子,不管你接不接受,事实就摆在眼前。而你要想改变现状,就必须先改变自己,否则就把嘴闭紧……!
一个不愉快的插曲,好巧不巧的发生在了这一天的早晨,张元祥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但他并没有怨恨任何,而是又反观到了自己。能安逸嘛?还想安逸嘛?还敢安逸嘛?张元祥向自己发着疑问,在心里回答说:不能!不想!不敢了!
想到这里,没着落的工作,没着落的感情,没着落的梦想,全都一一映现在了眼前。三千五的工作,能改变得了命运吗?没房、没车、没工作,能担当得起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吗?一堆废话,满篇荒唐,自己都觉得扯淡,还把小说当梦想吗?一时间,张元祥陷入了混沌,甚至怀疑起了自己。而就在这个时候,泰哥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激灵了一下,接通电话,说:您好,泰哥。
泰哥说:元祥,郑总回来了,你跟他联系一下。
他说:泰哥,我以什么身份跟郑总说比较合适?
泰哥说:我跟他说了,你是我一个兄弟。
他激动的说:泰哥,我明白了,我这就联系郑总。
泰哥说: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他说:好的,泰哥。
说着,泰哥就挂了电话。
定力不足的心念,很快又随着好消息转变成了好心情。他正琢磨着不经意间的心理变化,钰儿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说:七月好!
不攻自灭的疑虑在这一声消息铃音中立马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张元祥抬起手拍了拍脑门,回复钰儿,说:好,一切都安好。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今天干嘛?
他发了条语音,说:刚通知我,说是那边的领导回来了。
她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说:那太好了。
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我先联系一下,等会儿跟你说。
她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然后他就赶紧拨通了郑总的电话。
估计是人家不接陌生电话,只见响了老半天,电话都没打通。于是,张元祥挂了电话,赶紧编辑了一条短信:郑总,您好!我是泰哥的兄弟,我叫张元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见见您。
信息发送成功后,张元祥紧跟着就添加了郑总微信。没多一会儿,郑总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微信:郑总您好。
顿了顿,郑总回复他,说:正在开会,我给你发个位置,你赶在十一点左右过来找我。
他说:好的,郑总。
过了一会儿,郑总就把位置发了过来。
他回了个收到,然后就给家旭发了条信息,说:家旭,泰哥联系我了,我刚跟郑总联系上,他让我赶十一点左右过去找他。
家旭没回他微信,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说:家旭,不忙?
家旭笑着说:刚泰哥跟我说了,那你就去吧。
他说:行,完了再跟你说。
家旭说:去了好好弄,穿的正式一点,说话大气一点,这可是绝对关系。
他笑了笑,说:好,明白。
家旭说:先上班,其他不要考虑太多。
他说:嗯,知道。
家旭说:那你准备准备就去吧,有问题就跟泰哥联系。
他说:好。
家旭说:对了,你打份简历,把该带的都带上。
他想了想,说:明白了,家旭。
家旭笑了笑,说:那你就去吧,我就不管你了。
说着,家旭就挂了电话。
今天早起,他本来是要去公园跑两圈,结果一开门闹了那么一出。不过现在好了,那女人把东西搬走了,该来的消息也来了,该出现的人也出现了。至于那两则完结了的小说,确实是他的梦想,却也是他曾经的梦想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无需再去辨别了。只见,张元祥热上最后一碗中药,找出身份证和相关证书,然后洗漱完、换好衣服,喝了中药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下了楼。
其实,带上身份证就可以了,证书和简历带上也没啥用。但是呢,家旭毕竟是为他好,有用没用,带上准没错。
现在是上午九点零七分,从他租住着的这里到郑总发的位置那里,大概得一个半小时。这样看起来的话,现在往出走,过去就刚刚好。想罢,他打印完简历回到出租屋,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然后关好窗、锁好门就急匆匆的出门下了楼。
今天去的地方和那天去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地方,张元祥闹不清是什么个情况,也就没去胡乱猜想,来到公交站牌等上941路公交车,他就把即将揭晓的答案交给了时间。
一个来小时的路程,其实并没有多远,他象上次一样,一路上跟钰儿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站。七月份的天气依旧很给劲儿,他下了公交车就赶紧小跑到了人行道上。要去的地方离公交站牌大概有一千来米,他刚想着说再给钰儿发条微信,结果他新兵连时候的战友王凯,给他发起了视频通话。
他刚复员那几年,一块儿当过兵的战友隔三差五的总得联系联系。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家都是越来越好,他是越混越差,慢慢的、慢慢的,他不好意思联系人家,人家干脆就把他这个人给忘掉了。但他这个战友王凯,却并没有忘记他,即使他不联系人家,人家也没断了跟他联系。所以呢,他一看到是王凯,二话没说就接通了。
王凯还是老样子,他嚼着槟榔笑着说:最近怎么样,都好吧?
他顶着升起来的太阳,走到树荫下点了支烟,说:还好,还好。
王凯说:在哪里呢?
他说:参加个面试。
王凯说:又换工作了?
他说:没办法。
王凯说:准备干啥呀?
他看了看时间,说:家里一个亲戚给介绍的,还不知道啥情况,先过去见见领导。
王凯说:啥行业?
他说:跟你一样,建筑行业。
王凯笑着说:建筑行业不行了,外面欠我两百多万,要也要不回来。
他灭了烟头,边走边说:我这就是混口饭吃,不象你是给自己干。
王凯说:都t一样。
他笑了笑,说:你最近怎么样?
王凯说:我还是老样子呗。
他说: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越来越年轻了。
王凯笑着说:老了,快四十了都。
他笑了笑,王凯说:你这啥时候结婚呀?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他笑着说:快了,快了。
王凯说:你这每次都快了快了,也不见动静,啥情况了么?
他说:赚不下钱,买不下房,买不落车,没办法。
王凯说:让家里想想办法,不就解决了。
他说:父母都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凯说:诶,反正是都不容易。
他说:慢慢来吧。
王凯说:前两天认识个你们那儿的供货商,昨晚上喝的汾酒,本来说给你打电话呢,结果喝多了。
他看了看前面的写字楼,说:看你这状态,缓过来。
王凯笑着说:现在头还疼呢!
他说:再喝点酒,补一补。
王凯说:闻见就想吐。
他笑着说:下次少喝点。
王凯说:没办法!
他想了想,说:老婆娃娃都好吧!
王凯说:都好,都好。
他说:阿凯,我到地方了,咱们晚上聊吧!
王凯说:没事儿,啥时候都行,那你先忙。
他看着打着哈欠的王凯,说:难受了就睡会儿。
王凯说:我得出去一趟,咱们完了聊,你得抓紧时间找上个媳妇儿了。
他笑着说:好,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王凯就笑着跟他结束了视频通话。
已逝的青春再也回不去了,那些走散的人也很难再找回原初的味道了。但是,有些人和有些事,依旧还是记忆里的知觉。
到了这个年龄,看待一些问题比以前简单了很多,张元祥自然是再也不会停留在过去的阴影里了。只见,他跟钰儿说了一声,就朝着一栋很高很高的写字楼,走了进去。
城南代表着省城的活力,方方面面都展现着一个新字。但张元祥没心思观察细节,也没心思体会高端,他径直走向前台,说:您好,我找一下郑总。
前台的一位年轻姑娘说:您有预约吗?
他说:有,约的十一点左右。
前台的小姑娘,说:那麻烦您联系一下领导,我这边才能让您进。
他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郑总的电话。
他说:郑总,我到咱们大厅了,前台说得跟您联系一下。
郑总说:你把电话给她。
说着,他就把手机递给了前台,然后前台双手拿着电话,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的郑总,我知道了。
说完,前台就把手机递还给了张元祥。
他还想问一下楼层和房间号,结果郑总已经挂断了电话。于是他说:郑总在几楼?
前台说:您把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做个登记。
说着,张元祥就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了前台。
前台一边登记、一边说:郑总在二十七层,二七零一。
他说:谢谢。
说着,前台把身份证还给他,就把闸机开了。
他通过闸机,扭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按下按钮,乘坐上日本人生产的电梯来到二十七层,找见二七零一,就轻轻敲了敲。里面的人拧开门把手,露出半个身子,说:你找谁?
他往里看了看,说:郑总!
这人拉开门,看向办公桌前的一个人,然后就坐回了沙发上。
张元祥关上门,来到郑总的办公桌前,说:郑总,您好。
郑总笑着放下手机,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你记个电话,完了你跟这个人联系一下,他会安排你。
说着,郑总就拿起手机翻出来了一个号码。
他记下号码,又确认了一下,郑总说:你当过兵,就去工程部吧,先跟着学一学。
他迷不愣登的说:好。
郑总说:我都安排好了,你直接跟高总联系,要有问题随时和我说。
他见郑总有客人,就说:好的,郑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郑总又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他就轻声出了门。
电视剧《蜗居》中有这样一段经典台词:关系这个东西,就得常动。越动就越牵扯不清,越牵扯不清就容易烂在锅里。要总是能分得清你我他,这就生分了。
人际关系的本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恐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张元祥看来,他闹不清楚泰哥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也无需清楚泰哥具体是做什么的,他只要搞明白真正帮助他、拉拔他的人是谁就可以了。
说不大,也不小的一件事情,在生活周围却是一种常态。只可惜,张元祥没能在最合适的年龄赶上这样的人生转机,却在年近四十的时候遇到了他意想不到的贵人。说起来,真的很讽刺,但却是张元祥眼下唯一的选择。所以,他没往不好处想,尽可能的把这一次意外的转机想象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该是的发生正在按照原定轨迹向前推进着,张元祥出了这栋写字楼,就给泰哥去了个电话,而后又给家旭去了个电话,紧接着就给那位高总打通电话约在了明天早上九点,去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先见一面。
工作的事情到了这里,这就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呢,张元祥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钰儿。钰儿没说太多,还是象之前那样,嘱咐了他好多。直到他坐着公交回到了小区附近,她才把话题引到了吃饭上头。
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好日子,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只要心中怀有坚定的理想信念,就不会姑负那些前赴后继的革命英烈。当过兵的人,都有一种崇高无上的信仰,不论在任何时候,只要党和人民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牺牲一切!
现实面前的誓言,可能在有些时候有点违心,尤其象今天这种托关系走后门的东西。可是呢,现实就是如此,如果太清高了,反而就不真实了。张元祥笨是笨了点,他又不傻,所以他跟自己说:只要不违背原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怎么活就怎么活!想罢,他到超市买了瓶酒,买了点下酒菜,就回到出租屋为来之不易的今天干了一杯。
许是感动了老天,正当他看着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享受着专属于自己的小日子时,住在他隔壁南侧的老妇人敲响了他的门。他奇怪的走到门口推开门,说: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这位老妇人背着手,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挠了挠头,说:张元祥。
这位老妇人说:你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了看屋子里,说:没丢什么东西呀。
这位老妇人笑了笑,说:真的没有吗?
他想了想,正要回话。这位老妇人手里拿着一张身份证伸到他跟前,笑着说:你看,这是不是你?
他接过这张身份证,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说:对,是我。
这位老妇人说:你叔刚捡的,说看着象你,就叫我跟你确认一下。
他有点懵逼的想了又想,说:真是太感谢了。
这位老妇人说:没事儿,正好捡到了,是你的就行。
说着,这位老妇人就转过身,回了她家。
奇奇怪怪的事情,真的是说也说不清楚。就象短视频里看到的一样,不看到结果,根本不知道真相。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摆到面前,还是会生分别心,张元祥自觉很惭愧,却又不愿意就此表露太多。他想着说:立于天地之间,留一丝善念;身为人子,尽一份孝心。上无愧于国,下无愧于心,此生即无悔!想罢,他自罚了三杯,然后净了手、上了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