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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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就是个放不下世俗的俗人,那些个天性使然的想望就不可能说没有就没有。哪怕没有结果的结果早已在跌跌撞撞的成人过程中证明了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是自作自受,还是会在特定时期的特定阶段重新唤起世俗的欲望。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也很想简简单单、轻轻松松、高高兴兴的接受并面对专属于自己的人生走向,可一事无成的事实总会有意无意的提醒着自己要出人头地。可能说,自成定数的个体命运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生,没必要勉强着自己去比较永远都无法超越的事实存在。但要是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想,这块被遗弃在生活底层的边角料还怎么活呢?没办法,琢磨来琢磨去、掂量来掂量去,只能静下心来沉住气,继续投入到自己的生活本身之中查找此一生的答案。

人这一辈子,无论到什么时候,总得先解决了生存问题才能考虑其他。就算是尽人事、听天命,那也得有个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态不是!因此呢,张元祥暂且搁置下多馀的想望,跟着感觉进入了他独一无二的角色。

俗话说:寒不择衣,饥不择食,慌不择路,穷不择妻。眼下,张元祥虽不至于无路可退到无从选择,却也面临着如此这般的现实考验和挑战。基本的生活日常,不必多说。感情方面,他没得选,也没得挑,只能将这份老天注定的姻缘当成是孤独守盼的寄托,尽可能的往好了去想;工作的话,算是有了点眉目,但只能解决温饱,而且他还绕不开起点低、条件差、年龄大的痛点。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这么个情况,张元祥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呢,他换好衣服,先给她回了条微信。

隔着屏幕谈感情,总还是有那么点不真实的味道。尽管他们很默契、很投缘、很珍惜,可他们毕竟没见过面,更没有正式探讨过婚姻。张元祥这么个尴尬的处境,断然是不敢有太多想法,能有个不嫌弃他,还在意他、关心他、理解他的女人愿意跟他说说话,就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了,他哪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于她而言,她跟他见面的时机还不成熟,她也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她只能婉转的向他传递情感。张元祥傻是傻了点,却不糊涂,所以他不会急着去定义这层关系。不过呢,他想早点写完小说,赶紧调理调理身体,然后有个班上,都是为了能跟她更进一步。而她呢,其实也很希望他赶紧写完小说、赶紧去上班,然后有更多的时间来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谋而合的想法总是很及时、也很舒心,只见张元祥刚给她发完微信,她就秒回了过来。

她说:挂上号没?要没挂上,我给你挂吧。

他看了看时间,很踏实的回复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挂上了。

她说:现在还早呢,你吃口饭再去吧!

他点了支烟坐在床边,说:一会儿去了再说吧,万一要检查啥的。

她说:你困不?

他说:写完了,就轻身了。

她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你可真行。

他说:我这就是自己骗自己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能写出来,也是本事。而且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内容写的很不错,特别适合听书。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除了你,根本没人看。

她说:啥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得有耐心。

他说:嗯,你说的有道理。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他灭了烟头,说:哪有,正儿八经的么。

她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之前那本小说像散文,好多句子我都没看明白。这个故事,我可是仔仔细细看下来的,感觉回味无穷。

他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这个评价太高了。

她说:你又不是图什么回报,心愿完成了,这才最重要。

他正编辑着信息,她又发来了一条微信,说:写完了,就该上班了。

她清除了信息,重新编辑了一条微信,说:嗯,上了班,就规律了,也有时间跟你聊天了。

她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我猜你就会这么说。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她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那肯定呀,你一写小说,我都不敢给你发微信。这下好了,随时随地都可以聊。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每天都是一个人,之前下班回来码码字,还觉得充实点。突然写完了,感觉空落落的。

她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说:跟我聊天,不能让你充实?

他心里一阵酸的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诶呀,你想哪里去了。

她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说:谁叫你没说清楚。

他说:都怪我,都怪我。

她发了一个哼哼的表情,说:生气了,没哄好。

他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说:你要在我跟前就好了。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那你耐心等着。

他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她说:离医院远吗?

他说: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过去了。

她说:那你买点吃的带上,看完了再吃。

他说:嗯,一会儿去楼下买点。

她说:那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我去趟卫生间。

他说:好,过去了跟你说。

她说:看完了,记得告我结果。

他说:好。

说完,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说也说不清的人间奇缘,总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尤其对一事无成的张元祥来说,他渴望拥有幸福,却不敢相信能拥有真情。在他的感情世界里: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即使无法拥有,只要爱过就不后悔。

因缘所致的人间奇缘,从来都是说也说不清的此生业力。张元祥虽然没有那个自信和勇气扛起那样的责任,但他知道:如是天命注定的姻缘,那个要相守一生的人,一定会在某个相同类似的时空纬度里同样期待着相见的时刻。

许是钰儿就是那个穿过茫茫人海也要来跟他相见的人,只见他一改往常的多虑,脸上挂起久违的幸福感觉,拿上手机、装上钥匙,哼着小曲儿出门下了楼。

星期五的城市,很快就将迎来一波又一波消费盛宴,而蕴酿好了的消费热情也已迫不及待的进入了轻松时刻。张元祥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会做任何计划,别人也不会把他计划在内,但他还是在这一天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兴许是写完小说的缘故,兴许是有了她的缘故,兴许是工作有了着落的缘故,反正他骑上自行车往医院去的路上特别高兴,就连耳朵里的蝉鸣声都很识趣的消停了。

六月底的天气正在劲头上,还不到九点就已经热浪腾腾了。只见张元祥汗流浃背的还了自行车,快步走到人行道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然后边走边擦着头上的汗,点了支烟心想着说:身体确实出毛病了,得好好调理调理才行。

从小就受他父亲的影响,后来到了部队又去了卫生队,虽说懂点皮毛,但多多少少也有点医疗常识。所以呢,他一直保持着“能不吃药绝不吃药,非得吃药只吃中成药”的原则。说起来,他这副身板的底子还是在部队打下的,要不然以他现在的生活状态,早已经扛不住了。庆幸之馀,又是满满的遗撼,好在是那么多弯路没有白走。想罢,只见他自说自话的摇了摇头,笑着走到垃圾桶跟前灭了烟头,就迈开轻盈的步子朝着医院走了去。

前方五十来米的路口,就象赶集似的,除了车就是人。医院这阵仗,就无需过多形容了,即使没来过,也肯定听说过。非到万不得已,张元祥是不可能来医院的。或者说,他完全可以跟他父亲或他哥哥说说病因,也能开点药吃一吃。可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说给家里头呢!长时间一个人,再加之封闭了足有一年,不出问题才怪。他心里头有数,吃什么药都是辅助,关键得调节好心情。这说不来什么时候就去上班了,只要上了班,身体机能自会慢慢恢复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脚底下有一张身份证。他停下脚步看向四周围移动的身影没人在意,便随手捡了起来。他用手擦了擦,只见是位生于一九四八年、家住城南某村的白姓老者。在医院附近丢的身份证,那不是来看病,就是看完病了,于是张元祥就退到人行道上稍稍等了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干等肯定不是办法。想罢,他就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看了看最近的派出所。要说,医院有医务室,但警务室哪能联系上这位失主呢?还没傻到家的张元祥看完位置,又看了看时间,在心里说:先看病吧,等看完病顺路回的时候,送到就近的派出所吧!说着,他便迈开腿,瞅着绿灯过了马路,然后挤在人群中来到了门诊大厅。

张元祥的父亲是在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学的医,他父亲要不沾酒,那绝对是个好医生,尤其对中医颇感兴趣。他很小的时候就见他父亲给人治病,常用行针,只需那么几针,立马就能见好。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他父亲自然不会收人家的钱。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中医不仅神奇,还是专救穷人生命的法宝。只可惜,他没有随了他父亲从医。

特殊年代里的特殊情况,没能留住好东西,倒是以赚钱为生存目的的现实教会了人们如何快速摆脱穷根。别人家得生活,张元祥他们家也得生活,渐渐的、渐渐的,他父亲就在无奈中接受了西医比中医见效快的事实。现如今,人们又重新看到了中医的伟大,但真正的医者却不多见了。没来医院之前,张元祥一直觉得是人们的偏见,当他挂上号排到走廊里的时候,他才发现病人是客户,医务人员都成了生意人。不可想象的场面似乎早已经不足为奇了,可轮到张元祥就诊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他的大牙。

所有的门诊室门口都卡着一张登记病人病情和信息的桌子,由一位或两位实习生负责询问并录入计算机,而后会直接传到坐诊大夫的计算机上。坐诊大夫看完病情记录,接下来就是把脉,全程不会跟病人交流任何一句,就可以让坐在对面的实习生在计算机上开出二十几味中药的药方来。厉不厉害?惊不惊喜?别人傻没傻,张元祥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傻眼了。五十八块钱的专家挂号费,前后不到五分钟,还没等张元祥再说几句,下一位病人就挤了进来。张元祥见状,只得在各司其职的另一名实习生的带领下出了门诊室。这位实习生跟坐在门口的实习生一样,她们问的问题和交代的医嘱,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张元祥在走廊里等待就诊的时候就听见了,所以他说了声谢谢,就直接来到了缴费大厅。

这会儿都快一点了,医院里的人还是很多。张元祥拿着处方,想着说:既然来了,就先抓七剂药吃吃看,毕竟看中医首先得相信才能有效果。想罢,他便排着队缴了费,然后经导医的指引来到了中药房。这里的药味儿很重,地不地道就不敢乱猜了。只见,药房里没有一个闲着的年轻人,全都在紧张有序的给病人抓着药。各种各样的中药从盆里飞舞到台秤上,全凭感觉和经验分药打包。张元祥见此情形,只瞅了一眼,就赶紧离开窗口坐到了等待区。

一切都是商业化运作的模式,钱都花了,还有啥可说的呢!只见张元祥拿着病历拍了张照片,然后给他的她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回复说:看着好象不要紧?

他说:嗯,吃点药就好了。

她说:取上药没?

他说:正等着呢。

她说:快不快?

他扭头看了看取药窗口的单子,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还早呢。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那你先去吃口饭么。

他说:饿过去了,回去吃吧。

她说:老不听话,叫你买点吃的也不买。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我这个情况,饿一饿好。

她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没钱了?看病花了多少钱?

他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说:你之前发的,我还没用完呢。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该咋办咋办,不要老舍不得。

他说:不是舍不得,从去年冬天开始就没胃口,吃上也不消化。

她说:自己熬?还是医院熬?

他说:一会儿回的时候,买上个砂锅,自己熬吧。

她说:嗯,自己熬下的好。

他说:那边还没通知,正好有时间调理调理。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说:你吃了没呢?

她说:我都吃完了。

他看了看时间,说:那你休息会儿吧!

她说:我躺着呢。

他说:天气热的,喝上水。

她说:嗯,你看看快好了吗?

他站起身,到取药窗口看了看,然后回复她,说:快了。

她说:回的时候打个车,大中午的别骑自行车了。

他说:好。

她说:等你回去饭店也关门了,不行就叫个外卖。

他心里美滋滋的说:超市有呢,顺便看看砂锅。

她说:这两天把作息调一调,可不敢熬夜了。

他说:嗯,想熬也没得熬了。

她说: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她说:你妈妈知道你写了这个小说吗?

他想了想,说:之前说过,估计我妈早就忘了。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忘了也好,都是些难过的往事。

他说:生来就是普通人,什么也不会留下,也什么都留不下。具体的生活过、痛苦过、努力过,才是最值得感怀和书写的。

她顿了顿,说:你给我的感觉总是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要不走近,很难想象你这么细腻。

他笑了笑,说:我很想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我,可我永远都是我。你说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不知道你是你,那才是你。

他笑着回复她,说:你快跟着我神经了呀。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他正要回复她,取药窗口的人叫了他的姓名,他就给她发了条语音,说:钰儿,抓好药了,你歇会儿,回去了说。

发完,他把手机一装,到窗口拿上药和处方,然后离开中药房,坐上电梯下了楼。

在楼里感觉不到热,甚至还有点小冷。这一走出门诊楼,就被扑面而来的炽热感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张元祥提着一兜子中药沿着墙角,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她也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语音,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她说:你打上车了,给我发个视频。

他出了医院北门,顶着烈日来到一旁的街边门店,回复她,说:刚出了医院,稍等等给你发。

说完,他把手里的袋子往脚底下一放,就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他并不是不会活,他只是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就没必要乱花钱。而她虽然能理解他,却并不了解他。因为象现在这种情况,她不说,他也会打车。昨晚一夜没睡,这大中午的也没休息,他还没有傻到为了省那几块钱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肯定不象回事儿。毕竟,他是个男人,不能让对他有好感的女人觉得他不象个男人。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想罢,他买了瓶功能饮料,在街边看了看熬药的砂锅,然后等来网约车就给她发了段视频。

因为还要去派出所送身份证,他发完视频,就跟司机说:您好,一会儿路过新泽街派出所停一下,我把东西放门口咱就走。

司机看了看地图,说:顺路就行。

说完,没一会儿功夫,网约车就到了派出所门口。他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下了车来到门房,说:大爷,您好,我在医院附近捡了张身份证,您看交到哪里合适?

门房的大爷开了门,说:那里头有人值班,你交给值班的就行了。

说着,大爷还指了指。

他正要往进走,门房的大爷看着一个出来的女警察,说:小李,你来的正好,这个小伙子捡了张身份证。

说完,这个女警察就来到了门口。

张元祥把身份证交给她,说:那麻烦您联系一下失主,我就走了。

这个女警察看了看身份证,说:还是个建国以前的人。

说完,她又笑着说:好嘞,我们来联系吧!

说着,这个女警察摆了摆手,就转身回了办公楼。

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张元祥就麻利儿的上了网约车。

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网约车到了超市跟前,她都没有回复他。于是他付了款,看了看时间都快两点半了,就赶紧提着一兜子中药进超市买了份中午没卖完的米饭套餐,马不停蹄的回到小区上了楼。

他是真饿了,只见他一进了门,放下中药、烧了壶水,狼吞虎咽的吃完盒饭、喝了碗冲鸡蛋,这才安歇下来。肚子里没食儿的时候,饥饿感瞬间就能占据主导地位,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可一旦填饱肚子,就会发现饥饿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稍微给点甜头,肚子就会乖乖的配合着思维意识和行为意识唤回充沛的精力。此时的张元祥,上半身已被虚汗透湿了,他有点吃撑的洗了把脸,换上短裤和短袖,收拾了餐馀、擦了桌子、扫了扫地,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钰儿,我刚吃了饭,有点困,等起来了给你发微信。

有人说: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睡补。对张元祥来说,颠倒的作息虽然在他能做主的独居空间里形成了专属的规律,但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却也耗损了他该有的精气神。整天昏昏沉沉、迷迷瞪瞪、恍恍惚惚的,全凭那颗不甘的心在支撑着他疲软无力的躯体。他意识到了身体的征状,却无法安然的放下执念回归理性,只能任由着飞快的时间带走一个又一个躁动难安的白天。自己骗自己也好,自己哄自己也罢,困意上头的张元祥已然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见他发完微信,泡了杯茶水,点开听书软件、设置了定时,然后吹着小风扇睡了过去。

印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成长经历,总会时不时的在梦里重现,甚至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当初的遗撼弥补成最理想的情景。留在张元祥骨子里的记忆,一定是那段难以忘怀的军旅生涯,他常常梦到他又穿上那身绿军装回到了他热爱的军营,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士兵。可梦一醒,一切的一切就又会回到他该是的生活空间。一晃都十五年了,再回头看去,一步都少走不下的成人路径,真就象安排好的一样,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被尿憋回现实的张元祥,瞬间就忘掉了梦里的画面,只见他半梦半醒的坐起身关了小电扇,鼻子囔囔的喝了大半杯茶水,然后点了支烟下了地,就拿上手机去了卫生间。这会儿子,天已经黑了,他也完全精神了,他边上厕所、边看着手机,正给她编辑着微信,结果他母亲向他发起了视频通话。没过而立之年的时候,都是他主动跟家里联系。三十岁之后,就一直是他母亲十天半月的打视频来问他。这个点儿,必然是他母亲掐着时间打来的,所以他没做尤豫的接通电话,赶紧出了卫生间。

屋子里乌漆麻黑的,她母亲说:不在家?还没回去?

他看着他母亲被手机屏幕照亮的慈祥面容,拉开灯,说:才进来,上了个厕所。你做甚了,嬷?

他母亲笑了笑,说:没做的,躺着呢。

他说:老不开灯看手机,晃眼睛了哇。

他母亲不爱听或不想说的时候,就会转移话题。于是他母亲说:你黑夜又没吃哇!

他把手机靠在杯子上,说:外头喝了碗稀饭,吃了个包子。

他母亲说:就得吃上了么。

他笑了笑,说:你们吃甚来?

他母亲说:你爹吃了点点心,嬷喝了个奶。

他说:家里热不热?

他母亲说:咱家里算好了,你那家里热了哇?

他说:打早走了,黑夜回来,不怎么热。

他母亲说:你买点牛奶啥的,打早起来喝点,总比不吃好。

他说:买的鸡蛋,冲着喝呢!

他母亲说:身体比甚也重要,可不要看年轻。

他笑着说:最近家里忙不忙?

他母亲说:这两天没个甚。

他说:打麻将没?

他母亲笑了笑,说:想打也凑不齐搭子来。

他说:那你就串串门。

他母亲说:这两天跟上她们手机上听课了,每天也能赚五六毛。

他笑着说:那也不赖呢。

他母亲高兴的说:就是不赖,别看只有几毛钱,一年下来也不少呢,家里的米面油啥的,都是用这钱买的。人家老唐家四部手机,那才挣的多哇。

他说:我爹在学校当校医,有多没少的也能挣个,你们够花到行了。

他母亲说:咱家里花哇能花多少钱了,还是你们在外头开销大么,甚也得花钱买。

他嘿嘿的笑了笑,说:一样,你可不说种地也辛苦了。

他母亲说:那一点点算个啥,现在就愁你了。我和你爹,怎么都好说。

老生常谈的话头说到这里,其实也就又说到了重点。但他母亲永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也无法真正理解到他母亲说这番话的用意。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面对实际问题的准备,所以他说:我这都好好的,又没个啥。现在不结婚的可多了,离婚的也可多了,并不是结了婚就是个好,不结婚就是个不好。

他母亲叹了口气,说:主要你越来越大了么,又不是年轻的时候。

他笑了笑,他母亲说:你不行看着买上个房哇,家里想办法给你添上点。

他说:嬷,你不要老纠结这个事情么。你说,买房只能付个首付,月月得还贷款,这日子怎么过?再说,付了首付,不得装修,不得买车,不得给人家彩礼?你们老了,已经做的够多了,我又不怨家里头。这就是我的命,咱为甚不能简简单单生活呢?

他母亲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把头转向了一边,他说:嬷,真没事,现在又不是以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关键是你们得把身体对付好,平时干啥也不要着急,感觉累了就歇一歇。

他母亲转过头来,说:嬷不怕,嬷就是怕你们呢。咱要是有钱,你也不至于拖到这么大了,还成不了个人家。

再说下去,他母亲就该想起以前的不幸自责的痛哭了。于是,张元祥笑了笑,说:谈的那个,我跟人家也说咱家的情况了,人家也不嫌。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情,得慢慢来。

他母亲一听这话,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只见他母亲笑着说:人家要是甚也不要,咱上门也行。

他苦笑着说:慢慢看么。

他母亲说:甚不甚跟人家好好的相处。嬷怕人家要这、要那,你又不跟人家联系了,就没敢问你。

他说:这就是命,可多条件好的人也结不了婚,这跟钱没关系。

他母亲说:也不尽是个那,你看你那几个朋友,人家家里头有钱,早早就把婚结了,还是不一样。

他说:你们已经做的够好了,主要是我这么多年了,老是不稳定。想接济你们,也接济不上。

他母亲说:可不说哇,谁能想到现在这社会是个这样。你哥哥那会儿结婚的时候,咱家里有房有甚的,就没怎么发愁。轮到你么,彩礼要那么多也就算了,还得买房、买车才行呢。你说,谁家有那么多钱了。

他笑了笑,说:正常,咱如意结婚的时候,咱哇不是一样。

他母亲说:咱又没多要,要下也全拿回去了。

他说:就是个这,一个命,把人说死了。

他母亲叹了口气,说:唉,真没办法!

他说:嬷,耍上会儿手机了,你也早点睡。记得喝上水。

他母亲说:行、行、行,你也早点睡,可不要老不吃饭。不管好赖,先得有个好身体。

他说:知道了,嬷!

他母亲说:那就这。

说着,他母亲就挂了视频。

现在八点多不到九点,张元祥没来得及回味他母亲的话,离开床头去阳台看了看楼下的百货商场,然后拿上钥匙和手机就赶紧出门下了楼。

夏夜的城市很悠闲,但跟张元祥没任何关系,只见他边走边给她回了条微信,直接来到了楼下的百货商场。下午回来的急,砂锅也没买上,他想着:随便买个砂锅,今天晚上就把药熬上,赶紧把身体调理过来,也好去上班。

心里头想着自己的事儿,一不留神就又想到了他母亲刚说的话。可正当他琢磨着怎么能发财的时候,她给他发过来了一条微信。

她说:要买不下合适的,我从网上给你买一个吧?

他来到一家厨具店,给她发了条语音,说:我先看看,一会儿说。

她说:嗯,那你先看。

读完微信,他看着地上的两个大砂锅,说:老板娘,这多少钱?

老板娘说:那个大点的七十,那个小点的九十。

这两个砂锅不是熬药的砂锅,是专门炖煮的砂锅。张元祥想着:又不是天天喝药,买个药罐子干嘛?这种砂锅熬完药,还能熬稀饭、炖汤,就买个这砂锅吧!

想罢,他就跟老板娘说:为啥小的还贵呢?

老板娘说:材质不一样。

他蹲到地上看了看,说:能便宜点吗?

老板娘说:这两个是处理呢,本来就是最低价。你看那架子上头,那都是一百多、两百多的。

他顺着老板娘的手看了看,说:你要能便宜点,我就拿上了。

老板娘说:真不能了,这都快打烊了,能的话就给你便宜了。

他笑了笑,说:行,那我去别家看看。

老板娘急忙说:你想要哪个?

他站在门口,说:那个大的。

老板娘说:你要真心要的话,六十给你拿上。

他说:最多五十。

老板娘说:那你去别家看看吧。

他估摸着这就是最低价了,就笑着说:我转转,要没看下,就过来找你。

说着,他就在商场里转了起来。

真是不买啥不知道啥贵,转了老半天,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多。于是呢,他就又转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再罗嗦,蹲到地上检查了检查质量,就把钱付了。

一到晚上,他就特感精神。可从今往后的时间,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打发了?他边往回走、边琢磨着,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家里、想起了他父母、想起了他哥嫂一家三口、想起了他妹妹和妹夫。其实,家人之间也很现实,就象战国时期的苏秦在成功前后两次回家的不同结果一样,张元祥也感受过。想当初他当兵那会儿,别说他家里人,就是他父母两边的亲戚们看他都不一样。尽管那份荣耀不能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但他却在复员后一度遭到了嫌弃,就连他父母有时都看他很不顺眼。用他父亲的话说,那就是:人家那没爹没嬷的,成了才的可多了,说你就在部队好好待着吧,你非要回来,怨谁呢?我们给你把房也盖下了,把你也养大了,你成不了个人家,那就是你的问题。他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他走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就是他从小到大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成果。非这样不可,也无法逃脱,他索性也不看结果了,把精力全部集中到了工作和感情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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