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又盼,望又望,都是一场空;来又来,去又去,都是一场梦。怎奈:缘未断,意难迁;债已欠,业难消。
月落日升是又一天,日隐月现是再一天。这熬煮在时间里的日子,又漫不经心的回到了它该是的生活里,再一次面对那无法改变的事实和无法预知的明天时,除了从容自在的随心随缘外,还真找不到一个守心安身的好方法。张元祥眼下是真没辄了,他干脆也就不强求了,只见他被闹铃叫醒后,就赶着上班的节奏在特定的时间里出门下了楼。
已形成固定模式的城市生活,不变样的上演着它重复了又重复的画面,张元祥虽然也参与到了其中,却显得十分异类。因为别人都是去上班,而他则是去离职。或许,他去不去都无所谓,毕竟他的存在根本没人会在意。但他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所以他想着:做没做事先不说,一定得把人做好。
不知道是老天眷顾他,还是从他做了决定离开那栋写字楼就与那个单位的缘分尽了,正当他下了公交车往单位走的路上,泰哥竟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象似猜到了什么似的接通电话,说:泰哥,您好!泰哥说:元祥,你今天去没去单位?他站到不影响交通的地方,想了想说:正往过走呢。泰哥说:我刚跟郑总通过电话,目前就是个这情况,我是想着说,那边不好待就不待了,咱是去挣钱去了,又不是闲得没事儿干。他说:单位确实是好单位,好多人挤破了头想进来都进不来,主要是我年龄太大不说,还没有文凭和专业,要是年龄小点的话,到项目上学点东西也不赖。泰哥笑了笑,说:正是干事的时候,还有机会,你先不要着急,我这两天再给你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他说:泰哥,感谢的话,我就不跟您见外了,从我来了单位得到的安排,我也感觉到了您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我自身欠缺的东西太多,到了哪里也都一样。泰哥顿了顿,说:家旭那天倒是也跟我说你的想法了,你要有自己的想法,那倒是也不错。他笑了笑,说:先试一试,万一成了呢!泰哥笑着说:那你就先看看,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随时打电话。他很感激的说:谢谢泰哥!泰哥说:那你要想好了,就不用去单位了。他说:我还说见见郑总,当面说上一声。泰哥笑着说: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应该是又开会去了,你过去也见不上他,不行给他发个微信说一下倒行了。他说:行,那我一会儿回去了发吧。泰哥说:对了,工资可能给的慢点,但不会不发。他笑了笑说:我这啥也没干,尽给郑总添麻烦了。泰哥说:都是自己人,不存在。他正要说话,泰哥接着说:元祥,那先就这样,有事儿了就打电话,没事儿了就多喝酒。他笑着说:没问题,泰哥。说完,泰哥就挂了电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没什么可尤豫的了。至于泰哥好意的客气,随心听一听也就是了。瞎混了十好几年的张元祥虽然没混出个人样儿来,但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他还是深有体会的。所以他坐上原路返回的公交车后,就赶紧给郑总、尤部长和狄克分别发微信说了一声,然后退了单位的微信群,把这事儿彻底做了了结。
身在世俗,那就得面对现实。而盘算了许久的想法,显然是要落空了。于是呢,张元祥就在公交车上重新下载了招聘软件,然后查看起了招聘信息。接近年底的招聘信息,是要比其他月份全面些,但并不意味着就能快速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呢,经过这三个月的适应和调整,张元祥对工作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和渴望。总归是没有白走的路,只见张元祥心平气和的筛选着能够胜任的招聘岗位,一个多馀的简历都没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手机屏幕上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他心想着,可能是招聘单位打来的,就接通电话说: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好,你是张元祥吧?
张元祥看着车窗外,说:对,您哪里?
对方说:我是钰儿的小姨,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
他一脸茫然的迟疑了片刻,说:您有什么事吗?
钰儿她小姨说: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见个面。
他诧异的说:有什么事,就电话里说吧!
她小姨说: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告我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他想了想,说:你在哪里?
她小姨说:我在人民公园附近。
他越想越不对劲的说:钰儿也过来了吗?
她小姨说:就我。
他心跳急速的说:我这会儿在公交车上,马上就到公园北门了。
她小姨说:好的,那就一会儿见。
说完,她小姨就挂了电话。
张元祥不知所以然的看着快要到站的公交车来到后门,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然后又试着打了打钰儿的电话,结果还是关机状态。
他搞不清状况的下了公交车,蒙不愣登的点了支烟,正琢磨着钰儿她小姨为啥给他打电话,她小姨就打过来了电话。
他不假思索的接通电话,钰儿她小姨说:你到了吗?
他说:我在公交站牌。
她小姨说:你是不是在那个垃圾桶边上站着呢?
他奇怪的抬起眼睛,说:对。
她小姨说:我马上过来。
说完,她小姨就挂了电话。
他灭了烟头,看着恢复了繁忙秩序的城市街区,一个身材标致的女人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小姨,象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可就是想不起来了。只见她小姨来到他跟前,说:你好元祥,我是钰儿的小姨。
说着,还跟他握了握手。
他有点不自然的说:有什么事,说吧!
她小姨指了指旁边的小景,说:咱们去那边说吧。
说着,他们就来到公共座椅旁,坐了下来。
她小姨摘了墨镜,说:咱们那天见过,你可能没印象了。
他想了想,说:是在钰儿家?
她小姨微微笑了笑,说:那天真不好意思,让你喝了那么多酒。
他说:喝蒙了,啥也记不得了。
她小姨说:那天你走了,钰儿晚上就生病了。
他惊灵的看向她小姨,说:我给她打电话了,一直关机。
她小姨叹了口气,说:她不知道你喝醉了,一声不吭的躲到房间里一直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也联系不上你,最后把手机也摔了。
他心里头不是滋味的说: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小姨说:人倒是没事儿了,就是不吃不喝。
他自责的说:我刚才还打了打她电话,还是关机。
她小姨说:给她买了个新手机,她又扔了。实在没办法,她表姐就从她卡里找见你电话,想着让你看看她。
他说:那我下午过去吧。
她小姨赶忙说:她在医院呢,都住了一个假期了。
他看着她小姨,说:她是不是严重呢?
她小姨说:就是有点疲劳,再加之她那几天本来就体弱,这就虚脱了。
他想了想,说:在哪个医院?
她小姨指了指西门那头,说:就在那个中医院呢。
他顺着看去,说:那你告我一下住院号吧?
她小姨说完,他在手机上保存了一下,说:那我等等过去吧!
她小姨说:那就拜托你了!
说着,他们就站了起来。
她小姨说:你在哪儿住?我送你过去。
他说:我两步就回去了。
她小姨说:我就在医院,你过来了给我打电话吧。
他停下脚步,说:好!
说完,她小姨跟他摆了摆手,就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
张元祥毕竟是个俗人,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怎会一点都不起心动念呢?但他就是这么个人,宁肯一事无成,也不会委屈着自己向资本低头!
现实永远都是现实,它不可能是理想中的样子,更不可能按照谁的意愿呈现故事剧情,所以张元祥就没去深想那些离他很遥远的不切实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钰儿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只见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就到超市买了个保温餐盒,然后到菜市场买了一只现杀的母鸡,捎带着买了点配料和小菜,就急急忙忙回到了出租屋。
钰儿现在肯定最需要营养,而他平时又最喜欢煲汤,所以他一进了厨房就很熟练的忙乱了起来。张元祥确实是个好男人,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只能顺着天意继续在生活里熬煮。
阴差阳错的爱情故事,总是那么的让人动容,但张元祥显然没有那样的感触。只见,重新燃起的希望火种再一次点燃了他的生活热情,他满心期待的熬熟小米鸡汤后,便小心翼翼的装进了用开水烫过的保温餐盒里。光给钰儿喝小米鸡汤肯定不行,所以他还给钰儿煮了两个鸡蛋,炒了一份土豆丝,馏了两个馒头。一切准备妥当后,都已经快一点了,于是他一刻也没停留的带上钰儿留在他这里的衣服出门下了楼,然后骑上公交自行车就又来了中医院。
前些时候来这里开的中药,有没有作用,他不太好说,反正他上了班后又找过两个中医。他这个情况,主要是心情抑郁,前几天又闹了那么一出,他那耳鸣声就又此起彼伏了。大概是没有受益,也没有找对大夫的缘故,他对这里就产生了一种排斥感。不过呢,这并不能说明人家整个医院没有好大夫。而事实上呢,钰儿所在的妇科,就是一个不错的科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医院探望病人,所以他还有点不自然的紧张。于是呢,一上了楼,他就给钰儿她小姨先打了个电话。
她小姨接到他电话,就赶忙来到了护士站接他。她小姨见他带着饭,就很欣慰的说:真是麻烦你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她小姨来到了病房门口。
她小姨停下脚步,从观察窗外往里看了看,说:她还在闹情绪,咱们进去后,你多担待点。
他点着头往里看了看,她小姨轻轻的推开门,说:钰儿,你看谁来了!
钰儿背对着他们没动弹,她小姨示意张元祥说句话,张元祥却一声没吭的去了钰儿面前。钰儿正闭着眼睛,张元祥便放下手里的袋子,把保温餐盒放到了床头柜上。她小姨虽然跟张元祥年龄差不多大,但却是过来人了,只见她小姨跟张元祥做了一个出门的手势,就离开了这间单人病房。
不知道钰儿是听到了她小姨出门的声音,还是听到了张元祥的动静,只见她睁开眼睛看见是张元祥,就把被子一拉蒙住头哭了起来。
他又心疼、又高兴的把餐桌板翻起来,说:给你熬了点小米鸡汤,赶紧起来吃点。
说着,他就坐到床边,从钰儿手里把被子拉开了。
钰儿泪流满面的抽泣着,他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拨开他的头发,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闪着泪光给她擦着说:你说你傻不傻?
钰儿抹了抹眼泪,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干嘛还来?
他润了润没流出来的泪花,说:啥时候说不要你了?明明是你不理我了!
钰儿委屈的说:你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你死活没反应,最后还把手机给关了。
他笑了笑,说:你家里人,没跟你说?
她把头扭过一边,说: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你爸不喜欢我,我就喝了一碗酒,怕在你家丢人现眼,我就走了。
她转正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接着说:刚开始没啥感觉,一出了单元门就上头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那后来呢?
他摸了摸她的脸,说:后来就找了个小广场,在石凳子上睡着了!
她象是恍然大悟了似的,抓着他的手放在她脸上,说:那你咋不告诉我?
他笑了笑说:我第二天起来给你发微信,你都把我删了。给你打电话,你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她流着眼泪说:那你怎么没有来找我?说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我!
他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右手抹了抹她的眼泪,说:看了你发的微信,我还怎么去找你?
她想了想说:我给你发啥了?我看看!
他说:你都把我删了,还咋看?
她说:你把手机给我。
说着,他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他的开机密码是她生日,她就直接进入了主界面,她看着他手机,说:你这手机快不行了吧?
他说:好好的呀!
她说:那你后来怎么关机了?
他说:那是忘充电了,而且我都醉成那样了,哪还能听见手机响。
她放下手机,说:那你后来怎么回去的?
他说:我骑了个自行车。
她说:那么远?
他笑了笑,她说:回去几点了?
他说:估计后半夜了,我也不记得了。
她握着他的手,说:都怪我。
他说:怪你干嘛?
她说:要是听你的话,不让你送我上楼就好了。
他摸了摸她哭红的鼻子,说:现在心顺了吧?
她脸上露出笑容,张开要抱抱的双手,说:我就是舍不得你,我感觉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他感受着她傻傻的爱,紧紧的抱着她,说: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嘛!
她在他耳边,说:来的太迟了,我天天都想你。
他说:一切都刚刚好。
她松开手咳嗽了几下,他赶忙把水递给她,说:赶紧喝口水。
说着,他就把水喂到了她嘴边。
她喝了几口,说:我身上臭不?
他上前闻了闻,说:香香的。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上,说:好几天没洗澡了。
他拿着水杯,说:还喝不喝了?
她说:等会儿喝,现在不想喝了。
说完,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整理了整理头发,然后看着镜子,说:你看,我脸上全是痘痘。
他放下水杯,说:你这两天不吃不喝,那哪行呢!
她放下镜子,说:她跟你说的?
他想了想,说:那不是你小姨吗?
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小姨,她是我后妈。
他似懂非懂的看向她,她说:她怎么找到你的?
他说:说是你把手机摔了,你表姐就从你卡里找见我电话,然后她就联系了我。
她说: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把我给气的。
他笑了笑,她说:你从那个包里给我拿一下手机。
他起身把包拿给她,说:不是摔了嘛?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新手机,说:我不要她的东西,这个是我外婆买的。
说着,她开了机,然后重新加了他微信。
他看着她,说:饿了吧?好几天都没吃饭。
她把他的手机递给他,说:以后不许删我微信。
他接过手机,说:你不删我,我就不删你。
她说:反正你不能删我。
他看着微信,说:聊天记录都没有了!
她笑着说:翻篇儿了,不许提以前了。
他装起手机,提起保温餐盒放到餐桌板上,说:刚熬的,赶紧过来吃点。
说完,他就要拧盖子。她说:我想洗漱一下再吃,嘴里黏糊糊的。
他正准备推轮椅过来,她说:你先抱我上个厕所。
说着,他给她穿上拖鞋,就抱起她去了卫生间。
这是在医院,他把她轻放到马桶上面,就跟她说:你自己可以吗?
她看着他,象个小孩儿似的撅着嘴摇了摇头。他扭头看了看观察窗,然后帮着她脱了脱衣服,说:也不知道你小姨去哪儿了?
她方便着,说:管她呢!
他说:我去把轮椅推过来。
说着,他就把轮椅推到了卫生间。
她看着他,说:好了!
他帮着她穿好衣服,然后把她抱到轮椅上,她说: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他看了看洗面台,说:你的洗漱用品在哪儿呢?
她说:床底下有个盆。
说着,他又把盆端了进来。
她说:我自己来吧,现在感觉精神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说:啥时候就能出院了?
她刷着牙,说:明天!
他说:出了院好好休息休息,脸上的痘痘就下去了。
她嘴里冒着泡沫,嘟嘟的说:你就是我的精神良药。
他看着她,心松的说:那天一看你不理我了,我就回家待了几天。
她漱了口,说:回家干嘛来?你妈没给你说媳妇儿?
他说:这两天收秋呢,弄完我就下来了。
她洗着脸,说:你今天去单位了?
他说:快到单位了,给我介绍工作的那个人说不用去了,我就给领导发微信说了一下。
她擦干脸,照着镜子,说:回头我帮你找门面。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没说话,她拍着脸,说:我都替你想好了,等出了院我跟你一起看。
他说:不着急,完了再说吧!
她转过身看向他,说:怎么了?
他微微笑了笑,说:你都没好利索呢,等你好了再说。
她擦完油,说:只要看见你,我就好了。
说完,她笑着握紧轮圈,就出了卫生间。
他跟在她身后,她说:那不是我给你拿过去的袋子吗?你怎么又给拿过来了?
他说:那是你的衣服。本来说给你邮寄过去,联系不上你,我就没给你邮寄。
她说:谢谢亲爱的!
不知道为什么,张元祥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象之前的那种感觉了。只见他带着心事抱起她,然后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大概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但她并没有追问他,而是很开心的品尝起了他特意为她做的饭。
他暖心的看着她,她说:真好吃!
他放下抽纸正要开口,病房门外突然走进来了好几个人。
他们俩看去,只见她外公外婆,还有她爸爸和她小姨走了进来。
张元祥有点不自在的看向他们,她外婆说:太感谢你了,小伙子。
他往边上站了站没说话,只见他们都围在了她身边。她也没有说话,继续吃着他带来的饭。这时,她外婆说:看这丫头,粗茶淡饭倒吃的挺欢实。他外公笑了笑,说:好养活!她偷偷看着他笑了笑,他说:那个啥,我单位上还有点事儿,晚点再过来吧。他们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张元祥,钰儿说:好,那你路上慢点。
张元祥看着钰儿没说话,她外婆赶忙说:离得远不远?
她小姨说:就在这附近呢!
她外公说:在哪儿买的房?
张元祥说:租的,没买。
她爸爸走到窗台跟前,放下手里的包,说:这是什么东西?
她小姨看了看,说:这是元祥拿过来的!
说完,她爸爸就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
钰儿急忙说:那是我的东西,你别动。
张元祥一看要坏事儿,就说:那你们在,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看了钰儿一眼,钰儿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并不长,张元祥却是跑着来到电梯间的,只可惜他还是没赶上刚下去的电梯。有些时候,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所以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发生,他立马转身往楼梯间走了去。可还没等他找到楼梯间的入口,她爸爸和她小姨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见状,就只好停下脚步,冲他们笑了笑。她小姨这人看着倒挺好,笑着跟他说:我们刚好要去城北办点事儿,能把你捎上。不管跟钰儿有没有结果,他们俩毕竟是产生了感情,于是他就看向她爸爸,说:我离得不远,一下就回去了。她爸爸倒也好,拍着张元祥的肩膀笑了笑,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他心里有没有想过进入这样一个家庭,这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只见他顿了顿,说:真不远!她爸爸推了他一把,说: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呢?哪象当过兵的?他一听这话,也就不好推辞了,于是就跟他们一起等上电梯直接下了地库。
他本以为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他们对他的成见,不曾想,他跟在他们后头刚出了电梯间,他爸爸猛地一下转过身,一个飞脚就把他踹到了地落车库的柱子上。这种疼到底有多疼,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觉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爸爸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摁到了这根柱子上,然后逼问说:你这个王八蛋,看着挺老实,简直一肚子坏水,竟敢对我女儿胡作非为!说着,就又是一巴掌。这个时候,张元祥已经感觉到疼了,只见他推开她爸爸,说:我跟你女儿,这是第二次见面。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也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诋毁你女儿。说完,张元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想离开。谁知,她爸爸又冲了过来。
也不知道钰儿她小姨跟她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反正她小姨不象坏人,因为她全程都在拦她爸爸。只可惜,她终究是拦不住。
张元祥是个二杆子脾气,他做了让步后,别人还要得寸进尺,他自然是要反击的。所以呢,他尽管已经感觉到受伤了,还是跟他爸爸扭打在了一起。而这个时候,她小姨好说歹说,才将他们两拉开。
明摆着的事情,张元祥也不想狡辩什么,只见他站起身,就准备捡上手机要离开。结果她爸爸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一个袋子,然后抡起袋口就在他面前倒出来好几捆人民币,说:小子,算你有种,拿了钱赶快滚蛋,以后要敢再见我女儿,我打断你腿。说完,她爸爸就把手里的空袋子扔到了他脸上。她小姨心急火燎的看了看张元祥,说:要不要紧了?此时,张元祥已经鼻青脸肿的站不直腰了,只见他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忍着疼痛捡起她爸爸扔到他脸上的空袋子,就装起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人民币。她小姨大概是以为他要拿走这些钱,就帮着他捡了捡。而他爸爸靠在一辆豪华越野车的车头上,竟然哈哈哈的笑着拍起了视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指着张元祥,说:就这吊样子,还有脸跟我女儿谈情说爱,你也配!说着,还朝张元祥吐了一口痰。她小姨见状,尴尬的走到她爸爸跟前推了他一下,说:差不多就行了,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张元祥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只见他提着这兜子还挺沉的钱,慢慢挪到她爸爸跟前,说:我认识你女儿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家的状况。我虽然穷,但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拿钱砸我。我跟你女儿是正常谈恋爱,你这样做,只能说明你不是一个好爸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不是因为你有钱就了不起,而是因为你是钰儿的爸爸。如果你钱多的没地方扔,你可以把这些钱捐给韩红的公益基金会,那也算你积点德。还有,钱不是这么扔的,即便它很臭,你也应该珍惜它。说完,张元祥就把这袋子钱,放到了她爸爸靠着的车头上。
张元祥承认他没本事,但他从未受过如此大的侮辱,可他还是忍了。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拖着受了伤的身体,来到电梯间,然后坐上电梯就直接去了门诊楼。
一个人的日子里,张元祥早已经学会了自愈,所以这点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个事。只是,他跟钰儿之间就又得面对现实了。
本来说好,当天下午去看钰儿,结果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想去也就去不了了。钰儿哪里会知道张元祥挨了她爸爸的揍,所以她还象以前那样跟张元祥随时保持着微信联系。张元祥不忍心钰儿为这事儿再伤身,所以他就随便编了个理由没去医院看钰儿。钰儿也怕张元祥在她家人面前不自在,就顺了他的心,没再让他去医院。可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注定是纸包不住火。这一天两天感觉不出来,还说得过去。接连好几天,还哪能说得过去。于是呢,钰儿就从她小姨口中了解到了张元祥为什么不肯跟她视频、也不肯再见她的原因。
张元祥经过这些事情,想到了很多很多,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钰儿会在雨夜来找他。这一天,他还是等到天黑了以后才出的门,他稍微活动了活动,然后到超市买了点明天的菜,就返回小区上了楼。而当他出了电梯正要往他租住的屋子拐时,钰儿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钰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只见他心里不是滋味的跺亮黑布隆冬的楼道,看着钰儿说:大晚上的怎么跑过来了?钰儿抹了抹眼睛,说:我乐意!他愣了愣,说:你帮我拿一下,我推上你。钰儿吸了吸鼻子,说:我自己能行,你前头走。他挺了挺腰,忍着疼痛来到门口开了门,然后放下雨伞和明天的菜,就把钰儿推进了屋子里。
钰儿说:你能帮我上个厕所吗?
他关上门,来到她面前,然后吃力的抱起她,她说:灯在哪儿开呢?
他把她放到马桶上面,说:就这样上吧!
她摸了摸他的脸,正好摸到了那巴掌上,他下意识的抽了一下,她心疼的哭着,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说着,她就把他抱住了。
他猫着腰,嘶啦了一声,她赶紧松开手,说:哪儿疼呢?
他说:没事儿,快好了!
她方便完,他给她提上裤子,她心疼的说: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说:我背上你吧!
说着,她趴到他背上,他就把她背到里屋放到了床边。
她拉开灯,看着他还肿着的脸,唰的一下又哭了出来。
他扶着腰,说:别哭么,我最害怕你哭了!
她收起哭泣,说:你转过去,我看看。
他说:别看了,真没事。
她说:那我哭呀!
说完,他就转过了身。
她撩起他的衣服,看着他腰上黑青的肿块,说:这还叫没事儿?
他没吱声,她看了看其他地方,他说:其他地方不疼!
她说:没骗我吧?
他放下衣服,转过身,说:就是腰上和脸上。
她说:那你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吧。
他说:我得趴一会儿。
说着,他就趴到了床上。
她往床上挪了挪,躺到他旁边搂着他,说:好点没有?
他扭着头,说:好多了!
她顶着他的头,说: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他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你咋这么傻呢?
她说:你喜欢不?
他说:喜欢的不得了!
她说:那你恨我爸不?
他说:你爸别恨我就行!
她笑了笑,说:你不是都把我爸给打了嘛!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没真打,我是怕他没完没了,把他抱住了。
她捂着嘴笑了笑,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他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爸最看不上那些软骨头的男人了,你跟他这一闹,他反倒觉得你挺可靠。
他哭笑不得的说:拉倒吧!别哪天看我不顺眼,又找我事儿。
她说:不会的,他已经答应了!
他说:答应什么?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咱俩的事儿呀,还说我傻呢!
他惊讶的看着她,说:真的?
她说:骗你干嘛!
他脑子转不开的看着她,她说:你去拿一下我的包。
他爬起来,说:拿包干嘛?你要喝水?
她说:你快去!
他下了地,她说:别着急。
他拿上包,说: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真难伺候。
她接过包,说:那不是心疼你嘛!
他笑了笑,说:你咋过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档袋,然后又拿出来一个手机盒,说:你过来。
他说:我就站一站吧!
她靠到墙上,拿了个枕头,说:你趴过来。
说着,他就趴到了她跟前。
她先拿出手机,说:这是最新款的华为,你把你手机给我。
他说:你这是干嘛?
她把手搭在他脸上,说:给你买的呀!
他说:咱能不能别这么俗气?
她看着他,说:什么叫俗气?入乡不随俗,那才叫俗气。你快点的!
说着,她就自己摸了起来。
他说:现在别弄了,完了再说。
她看着他笑了笑,说:那好吧!
说完,她拆开文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上。
她拿起一把车钥匙,说:这车,你先开着练练手。
他傻傻的看着这把他想都不敢想的车钥匙,说:这是我能开的嘛?真的不合适!
她笑着拿起一张卡,说:密码是你生日,这个用来买房。
他双手撑着床爬起来,说: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得把这点东西弄的跟做交易似的呢?
说完,他就下了地。
她说:有了这些,你就不用再象以前那样委屈着自己了。有了这些,你就可以象这个城市里的那些人一样,活的有尊严了。这么多年,你一直苦苦追求着的东西,不就是为了这些吗?我不想让你低三下四的为了那点散碎银两,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工作。我爱你,你知道嘛?
他无言以对的看着她,她说:车和卡都在我名下,明天我跟你去过户,手续我也都带过来了。
他说:钰儿,不是我犟,也不是我清高。我原本想着,咱们可以靠自己活下去,那样会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可现在呢,还能纯粹嘛?
她说:你这不是就住相了吗?亏你还有点佛性。
他说:我要是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才叫着相。
她说:我也不属于你吗?
他说:那不一样。
她说:怎么不一样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他明白钰儿的苦心,要是再争论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就说:咱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钰儿看着她没说话,他说:来的时候吃饭没?
她说:你别忙活了,我和我表姐一起吃的。
他说:喝水不?
她说:你讨厌。
他笑了笑,她说:跟你说真的,咱们有个车也方便。以后出来进去的,你都能陪着我。
他想了想,说:你爸的车?
她说:他现在开电车,这个车在那儿放着也是放着。
他说:你爸还在?
她说:你怕他呢?
他说:不是,我是想着说,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她无奈的说:还撵我走呢?你都不想我。
他说:我不想让你住这儿!
她说:为什么?
他说:这隔音不好。
她笑了笑,说:真坏你!
他说:坏啥呢,你看我这还能坏起来嘛!
她说: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去我家吧?
他说:这大晚上的。
她说:我外公是老中医,正好给你配点药。
他说:那也不能晚上去吧?这都几点了。
她说:我把车给你开过来了,就在下头那个停车场停着呢!
他惊奇的看向她,她说:我表姐叫了个代驾开过来的。
他去阳台上看了看窗外,说:那车好开吗?
她说:有啥不好开的,我让我表姐把实习标也给你粘贴了。
他说:你敢坐不?
她脸红的说:现在吗?
他说:由你么!
她说:你不是腰疼吗?
他说:应该能坚持住。
她说:那你过来。
说着,他就来到她跟前,把她抱了起来。
她说:你去哪儿呀?
他说:去你家呀!
她撒着娇,说:什么跟什么呀!
他把她放到床上,说:这会儿不下雨了,路上应该没什么车。
她捂着脸,说:你刚问我,敢不敢坐,我还以为你想了呢!
他笑着抱住她,说:你咋这么可爱呢!
她靠在他胸前,说:那你愿意爱我一辈子嘛?
他说:你觉得呢?
她说:我问你呢!
他说:能不爱嘛!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过你家里人这关。
她说:不用那么世俗,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说:行吧,那就听你的。
她笑着说:那不许乱想了。
他说:好,不想了。
她说:我爸他们回bj了,就我外婆和外公在家。
他说:那咱们走?
她说:你把手机卡换上。
他说:去了你家再换吧!
她说:那也行。
他说:把这些也都拿上吧!
她说:行,明天就给你倒过去。
说着,他们俩就收拾了起来。
她系好绳扣,说:你把钥匙和手机拿上。
说完,她就把文档袋装到了包里。
他把手机递给她,说:手机也装你包里。
她接过手机放到包里,说:咱们一会儿走快速路,直直的就去了。
他说:还是走市里吧,咱们走的慢点。
她说:你大胆的开就行了,只要别撞了人,咱就不怕。
说着,他就把她抱起来放到了轮椅上。
他说:还上厕所不?
她感觉了一下,说:现在没尿感!
他说:那咱们走。
她说:你推我的时候,别太用力。
他说:外面全是水,你就别自己转轮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抬起头,他亲了她一口,她开心的说:你心太细,容易想太多!
他笑着关了灯,然后他们俩出门下了楼,就直接往停车场走了去。
当如戏般的人生照进如梦般的生活里的时候,那未知的命运走向还是否能照进现实呢?张元祥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因为他所期待的美好向往只有在理想天国里才能实现。而留给他的无常变化,还需要他继续经受漫长的岁月熬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