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光罩之外,是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与扭曲狰狞的攻击。光罩之内,却是一方被强行撑开的、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白子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穿透骨头混乱的意识,直抵灵魂深处。“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信我。”
这简短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奇异地抚平了她识海中翻腾最剧烈的部分风暴。骨头涣散的眼神,终于彻底聚焦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清冷如昔世,可那紧抿的薄唇,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决绝,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悸动。
前世的恨与痛,依旧在骨髓里叫嚣。可此刻,被他护在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冰冷仙灵之力下竭力传递的温暖与守护,那些冰冷的记忆碎片,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
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不是逃避,而是将残存的、破碎的意志,全部交托于那句“信我”。
几乎在她闭眼的刹那,白子画护在她身侧的手,掌心吐出一道极其柔和精纯的仙力,如同最细密的网,迅速渗入她体内,并非强行镇压,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导、梳理着她体内那两股激烈冲突、濒临暴走的力量(神木之灵与妖神残余)。这仙力似乎对她的本源极为熟悉,精准地抚平着最剧烈的冲突点,为她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与凝聚心神的时间。
同时,他维持着剑气光罩,抵挡着外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身形却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光罩内缓缓移动,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虚空最脆弱的节点,引得整个“初源之间”的能量场为之微颤,干扰着沧溟的操控。
沧溟的脸色越发阴沉。白子画的闯入,不仅打断了他对骨头的侵蚀,这随手布下的防御,展现出的对规则的理解与力量的掌控,也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尤其是那种纯粹、凝练、仿佛代表着某种“秩序”极致的力量,对这混乱的“初源之间”有着天然的压制和破坏倾向。
“哼,螳臂当车!”沧溟冷哼一声,光暗重瞳光芒暴涨,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怪的法印,“以源为引,万法归墟!”
轰隆——!
悬浮在空间中心的暗金色“卵”状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混乱、充满“同化”与“湮灭”意志的波动席卷而出!这股波动无视了绝大部分能量攻击,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开始疯狂地侵蚀、瓦解白子画剑气光罩上流转的那些大道符文!
嗤嗤嗤……
光罩表面,符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光罩本身也开始剧烈扭曲,仿佛要被那混乱的“归墟”之力溶解!
白子画眉头一凝,感应到怀中骨头的气息因外界压力骤增而再次不稳。他知道,纯粹的防御,在这“源头”主场,面对沧溟的全力催动,绝非长久之计。
必须反击,打乱对方的节奏,为骨头争取更多时间,也为自己……创造带她离开的机会!
就在剑气光罩摇摇欲坠、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瞬——
白子画一直虚按在身前、维持光罩的剑指,倏然撤回,于胸前闪电般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并非攻击外界,而是猛地向下一按,按在了自己脚下那片虚空!
“镇!”
一声清喝,不高,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威严!
以他按下的那一点为中心,一圈纯净到极致的、带着琉璃质感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来!这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为之一清,混乱的规则仿佛被强行“抚平”和“定义”!就连那“归墟”之力的侵蚀,也为之一滞!
并非对抗,而是……“镇压”与“梳理”!以自身对天道规则的深刻理解与掌控,强行在这片混乱的“法外之地”,开辟出一小块暂时的、“有序”的领域!
虽然这领域范围极小,仅仅笼罩两人身周三丈,且在白子画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骤然苍白了几分的脸色下,显得维持艰难,但它确实短暂地抵挡住了“源头”最本源的规则侵蚀!
“就是现在!” 白子画低喝一声,一直护在骨头身侧、引导她平息内乱的手,猛地收回,与另一只手并指,于身前虚合,瞬间凝聚出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却凝练到仿佛实体、通体流转着冰蓝与淡金双色光芒的——微型剑气!
这剑气一出,整个“初源之间”的温度仿佛骤降,连那狂暴的能量都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割空间、斩断时间的锐利之意,弥漫开来!
沧溟瞳孔骤缩:“这是……不好!”
然而,白子画的目标并非沧溟,也非那“源头”。
他剑指朝着斜下方——那片银白与暗金交织、不断翻涌、如同“源头”能量根基的诡异“湖面”——猛地一划!
那道双色微型剑气,无声无息地离指飞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瞬间没入了那翻腾的“湖”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那“湖面”却猛地一滞,紧接着,中心被剑气没入处,一点极致的冰蓝与淡金光芒骤然亮起,随即,无数细密的、同样闪烁着双色光芒的裂痕,以那一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了方圆十丈的“湖面”!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嘶嚎都更加痛苦、更加尖锐、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惨嚎,从“湖”底,也从那中心的暗金色“卵”中同时爆发出来!整个“初源之间”的能量风暴都为之一乱!那“卵”的搏动骤然失控,延伸出的能量管道剧烈颤抖,连带着沧溟身上的光暗气息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涣散!
白子画这一剑,精准无比地斩在了“源头”能量循环、或者说那被封印神木之灵与“卵”强行连接、被污染抽取的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之上!虽未能重创其根本,却足以造成剧烈的痛苦与短暂的紊乱!
“走!”
趁此良机,白子画一把揽住刚刚因体内冲突稍缓、勉强睁开眼的骨头的腰,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来时被剑气撕裂、尚未完全弥合的能量裂隙电射而去!他周身的银白“有序领域”随之移动,如同破冰船,在混乱的能量狂潮中艰难而坚定地开辟道路。
“拦住他们!”沧溟又惊又怒的咆哮响起。他自己因“源头”受创反噬,气息不稳,一时难以全力追击。那紫袍面具人和几个最强的扭曲身影,立刻嘶吼着扑上,各种污秽、阴毒、狂暴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袭向那道流光的轨迹。
骨头被白子画揽在怀中,耳边是呼啸的能量风暴和敌人的厉啸。刚才那短暂的调息,让她勉强压下了最剧烈的内部冲突,恢复了部分清明。但记忆的碎片依旧在脑海冲撞,身体的虚弱和神魂的创伤也远未恢复。
她看着白子画冷峻的侧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苍白的唇色,感受着他揽住自己腰身的手臂稳定却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他周身那竭力维持、却在敌人攻击下不断明灭的银白领域……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绝情殿的冷漠,仙剑大会的缺席,诛仙柱下的审判,那刺入身体的一剑……
恨吗?
恨。
可此刻,这冰冷的怀抱,这舍命的相护,这以身为盾、为她劈开生路的决绝……又是什么?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如同冰与火,在她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再次撕裂。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阴毒、带着强烈腐蚀神魂之力的暗影,如同毒蛇般,绕过了白子画正面的剑气拦截,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噬向骨头的后心!攻击未至,那森寒恶毒的气息已让她如坠冰窟!
白子画正全力应对前方三名扭曲高手的合击,察觉到身后危机,眸光一厉,揽着骨头的手猛地用力,就要将她完全护入怀中,以自己的后背硬扛这一击!
然而——
就在他发力侧身的同时,被他揽在怀中的骨头,却仿佛福至心灵,或者说,是身体深处某种战斗的本能被唤醒,一直因混乱而有些绵软无力的手臂,骤然抬起!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她只是凭着那股被死亡危机激发的、源自本能的反应,将体内刚刚被白子画梳理后、勉强能调动的一丝淡金色灵力(属于神木之灵的部分),混合着一缕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源自更深层本源的意念,朝着那道袭来的暗影,屈指一弹!
一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火星,自她指尖迸射而出!
这点火星,与白子画那璀璨凌厉的剑气相比,渺小如萤火。但它出现的瞬间,那袭来的暗影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嘶鸣,猛地顿住,继而疯狂扭曲、溃散!火星没入溃散的暗影中,无声燃烧,竟将那阴毒的能量彻底净化、湮灭!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不仅让偷袭者(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如同幽魂般的扭曲存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倒退,连白子画眼中都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而骨头自己,在弹出那点火星后,身体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透明,显然这一下也耗力不小。但她那双一直有些空洞混乱的眼眸,却在这一击之后,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属于“骨头”的锐利与清醒!
她没有去看被击退的偷袭者,也没有说话。只是借着白子画侧身的力道,腰肢一拧,足尖在虚空中一点,竟从他怀中脱出半步,由被他完全护在怀中的姿态,变成了——
背靠着他,与他并肩而立!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宽阔而稳如磐石的背脊。隔着一层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那因持续消耗而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即使面临绝境也未曾有半分弯曲的、顶天立地的脊梁。
没有言语。
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就在她靠上他后背的刹那,白子画似乎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没有任何犹豫,一直揽在她腰间的手顺势松开,改为并指如剑,守御前方。而原本全力维持、护持周身的银白“有序领域”,也在这一刻悄然变化,范围稍稍扩大,将她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后背,也一同笼罩了进去。
领域的光芒,似乎因多庇护一人而黯淡了一丝,但流转的符文,却更加凝实,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两人气机隐隐相连的共鸣。
前方,三名气息最盛的扭曲高手再次扑至,一人化作岩石巨拳轰然砸落,一人张口喷出腐蚀空间的浊流,另一人身影分化,从数个角度刺出漆黑骨刺!
后方,那紫袍面具人幽绿的眼中火焰大盛,双掌拍出两道混合着怨魂嘶嚎的暗紫光波!同时,又有数道之前被白子画剑气逼退的身影,重新聚拢,从侧翼袭扰!
面对这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几乎毫无死角的恐怖围攻——
背靠背而立的两人,动了。
白子画面朝前方,剑指如穿花蝴蝶,于瞬息间点、划、挑、抹,每一指都精准地迎向一道攻击。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破解。点碎岩石巨拳的关节,划开腐蚀浊流的薄弱处,挑飞漆黑骨刺的锋芒……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演绎一套绝世剑舞。偶尔有漏网的能量余波触及银白领域,也被其上的符文无声化解。
而骨头,背对着他,面向后方和侧翼的敌人。她的动作远不如白子画精妙娴熟,甚至有些滞涩,那是神魂与身体尚未完全协调的表现。但她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与……狠辣!
她不再弹出火星,而是将体内那两股依旧冲突、却被白子画暂时引导而勉强“共处”的力量,以一种极其粗暴、却又暗合某种韵律的方式,交替或混合着挥出。时而是一道淡金色的净化光刃,斩灭怨魂光波;时而是缠绕着细微黑气的灵力鞭,抽碎侧翼的偷袭;时而又是指尖凝聚的一点混沌光芒(清与浊的短暂混合),与紫袍面具人的掌力对撼,虽被震得气血翻腾,却也将对方逼退半步!
她的招式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杂乱,完全是在凭借战斗本能和体内那两股强大却不受控的力量在硬撼。好几次,她因力量控制不稳,招式用老,露出破绽,险象环生。
但每一次,那与她后背紧紧相贴的人,都仿佛背后生眼。或是领域光芒微妙一闪,偏移开致命的攻击角度;或是他看似应对前方敌人的剑指,会极其刁钻地弹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于间不容发之际,替她挡下或引开侧后方的杀招;或是他脚下步法微微一错,带动着背靠他的她也随之移形换位,堪堪避过合击。
同样,当白子画正面承受三名强敌猛攻,银白领域剧烈震荡、似有不支时,骨头也会闷哼一声,不顾自身,将一股混合着清浊之力的灵力猛地灌注脚下领域,或者回手一道不讲究章法、却足够凌厉的能量冲击,替他分担压力,打乱敌人的节奏。
没有商量,没有预案。
有的只是背脊相靠时传递的温度与心跳,是气息隐隐交融的微妙感应,是千钧一发之际无需思考的本能配合。
他信她,能将背后交给她,哪怕她此刻状态糟糕,招式凌乱。
她也信他,能护住她的后背,为他分担前方的压力,哪怕她自己的力量仍在冲突,记忆仍在刺痛。
这信任,并非源于言语,甚至并非完全源于今生的相处。它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本能。是绝情殿桃花树下日复一日的陪伴,是蛮荒绝境中心照不宣的扶持,是哪怕恨到刻骨、痛到神魂俱灭,也未曾真正斩断的、灵魂相依的牵引。
围攻如同狂风暴雨,永无止歇。银白领域的光芒在持续攻击下不断黯淡,两人身上也开始陆续添上伤痕。白子画的白衣被腐蚀出破洞,渗出血迹。骨头的发丝被劲风割断,手臂上新增数道焦黑的灼痕。
但背靠着背的两人,却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任凭浪潮冲击,兀自岿然不动。他们的配合,从一开始的滞涩生硬,竟在高速的生死搏杀中,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流畅、默契起来!
骨头凌乱的招式,开始隐隐带上了一丝白子画剑法的简洁与精准。白子画应对攻击时,偶尔也会融入一丝骨头那不拘一格、乃至带着点“蛮横”的破解思路。
他们就像两把原本各自为战的绝世神兵,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迅速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互为犄角、攻防一体的战斗韵律!
沧溟悬浮在远处,一边平复着“源头”受创的反噬,一边冷冷注视着战场中心那背靠背、在绝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无懈可击气势的两人,眼中的杀意与阴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倒真是……情深义重。”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光暗之力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恐怖,“可惜,此地,吾为主宰。你们的垂死挣扎,不过是让‘源’的盛宴,多添几分滋味。”
“以吾之名,唤‘源’之力,铸——归墟牢笼!”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整个“初源之间”的能量,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骤然向着战场中心的白子画与骨头疯狂汇聚、压缩!那中心的暗金色“卵”再次剧烈搏动,延伸出的能量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下方银白与暗金的“湖”更是沸腾如煮!
无数道暗金色的、如同实质锁链般的能量流,从虚空中、从“湖”底、甚至从那些围攻的扭曲高手身上抽离而出,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无比、将整个战场中心完全笼罩的——暗金色囚笼!
囚笼之上,光暗之力疯狂流转,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哀嚎,散发出禁锢一切、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这囚笼并非简单的能量封锁,更蕴含着“初源之间”部分本源的“归墟”法则,一旦被彻底困锁,恐怕连白子画的“有序领域”也难以持久抵挡!
与此同时,沧溟的身影,融入那暗金色囚笼之中,光暗重瞳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锁定牢笼中的两人:
“游戏,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