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川地区的天空,积压着夏末沉闷的云层,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下来,烘烤着泥泞尚未完全干透的土地。对目击者的系统走访刚刚告一段落,李肖和苏月正将整理好的证词与古籍记载、地理信息进行交叉比对,试图勾勒出那条无形的“地脉能量”可能流向的路径。然而,一股潜流,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涌动。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负责在辽河上下游进行“安全隐患排查”的当地公安和民兵队伍。起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报告,混杂在每日的巡查简报里,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报告李主任,我们在上游二道河子村附近巡查时,村民反映这两天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事儿,问得挺细,主要是关于前几天的暴雨和河里有没有冲上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盘锦那边反馈,有巡逻队员在大洼县附近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是本地人常穿的胶鞋或者布鞋底纹,更像是……军用靴的印子,但无法确认来源。”
“有人在田庄台老码头看到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车上的人拿着望远镜朝河面和对岸看了很久,我们的人上去询问,对方说是省地质勘探队的,但证件看起来有点……模糊。”
这些零散的信息,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孤子,尚未显示出真正的威胁。直到一份来自更高级别渠道的加密电报,被送到了李肖的临时指挥点。
电报内容简短而警示意味明确:“据可靠情报,境外某‘生物资源勘探’机构人员,近期于你区域异常活跃。该机构背景复杂,疑似受某大国情报部门资助,长期致力于搜集全球范围内超常生物及特异现象情报,手段激进,需高度警惕。其目标可能与你们当前调查事件高度重合。注意防范,确保调查主导权与样本安全。—— ‘家园’”
“家园”,是701局内部用于高层紧急通讯的代号。
李肖看着电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龙骨”事件所引发的能量波动或者说信息泄露,终究还是吸引来了不速之客。
他将电文递给苏月。苏月看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们动作好快!而且,似乎对我们的动向有所了解?”
“不一定了解核心,但肯定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李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那些报告过异常情况的地点——二道河子村、大洼县芦苇荡、田庄台码头,“这些地方,要么靠近上游我们发现残留物的区域,要么是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核心现场的地点。他们像是在进行外围侦察和情报搜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报告声,是负责在核心河湾遗址继续值守的民兵排长,他带来了一个更直接的消息。
“李主任,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我们安排在河湾对面制高点的一个暗哨报告,说隐约看到对岸的芦苇丛里,有反光镜片的闪光,一闪即逝,怀疑有人在进行远距离观测。我们立刻组织人过河搜索,但除了几个被压弯的芦苇和几个……和几个这种烟头,什么都没找到。”
民兵排长将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烟头递了过来。那是一种过滤嘴很长的香烟,烟蒂是罕见的深蓝色,上面没有任何中文标识,只有一行细小的、烫金的英文字母。
李肖接过烟头,仔细看了看,递给苏月。苏月辨认了一下,低声道:“东欧某个国家的牌子,国内很少见。”
证据链开始闭合。零散的报告、上级的警示、现场的发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一股拥有专业背景、训练有素的外部力量,已经渗透进来,并且正在围绕着“龙骨”事件展开活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苏月蹙眉思索,“也是为了研究‘龙’?还是想抢夺样本?”
“恐怕没那么简单。”李肖的声音低沉,“如果仅仅是为了学术研究,大可通过官方渠道合作。如此鬼鬼祟祟,甚至可能携带武器(军用靴印),其目的更可能是为了独占这种超常生物的秘密,甚至将其转化为某种……战略资源或武器。别忘了陈星检测出的那些异常物质和能量反应。”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临时指挥点。调查不再仅仅是面对未知的超自然谜题,还要提防来自暗处的、怀有恶意的竞争者。
“我们必须调整策略。”李肖迅速做出决断,“第一,立刻加强所有关键区域的隐蔽警戒和反侦察措施,尤其是核心河湾、上游发现残留物的回水湾,以及苏月正在圈定的潜在‘龙穴’区域。明哨转为暗哨,增加流动巡逻。”
“第二,通知所有参与调查的本地人员,提高警惕,对任何陌生面孔的打探一律不予置评,并立即上报。统一对外口径,坚持‘海洋哺乳动物搁浅腐败’的说法。”
“第三,苏月,你圈定潜在‘龙穴’范围的工作要加快,但同时必须严格保密。名单出来后,我们优先排查,绝不能让对方抢先。”
“第四,”李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启动我们的‘清扫’程序。让本地的同志,以排查治安隐患、流动人口的名义,对近期出现在营口、盘锦地区的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持有外地证件、行为可疑的人员,进行一次‘友好’的盘查和‘劝离’。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营川地区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的“清扫”行动取得了一些效果。几名持有可疑证件、自称“地质勘探员”或“民俗学者”的外地人被当地公安“请”去喝了茶,随后在“建议”下离开了本地。那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也消失了。
但李肖和苏月都清楚,这最多只是驱散了一些外围的耳目。真正的核心人员,必然隐藏得更深,行动也更加谨慎。
果然,在“清扫”行动后的第二天深夜,苏月正在帐篷里对照着古籍和地方志,在地图上标注出第三个可能的“龙穴”候选点——一个位于盘锦湿地深处、名为“黑龙潭”的古老水潭时,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般的铜质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
这个罗盘并非指南针,而是局里技术部门特制的“环境能量扰动监测仪”,对异常的能量波动非常敏感。苏月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帐篷外万籁俱寂,只有虫鸣。
她轻轻掀开帐篷帘子一角,向外望去。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河滩上。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当她将目光投向远处,辽河上游那一片深邃的、未被灯光污染的黑暗时,她手中的罗盘嗡鸣声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增强了一丝。
那不是自然能量场应有的平稳状态,而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着的、如同潜行猎食者般的能量残留,带着一种冰冷的、非善意的质感。
“他们没走,”苏月退回帐篷,对正在研究目击者时间线的李肖低声道,“而且,他们似乎……也对能量流动有所感知?他们的目标,可能也指向了‘龙穴’。”
李肖放下手中的资料,眼神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显得深邃难测。
“看来,我们遇到同行了。”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而且,是来者不善的同行。”
敌影已现,从模糊变得清晰。调查的性质,从单纯的揭秘,转变为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对手博弈的竞赛。谁能先找到“龙穴”,谁就能掌握主动权,甚至揭开“龙骨”最终的秘密。
夜,更深了。辽河的流水声,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紧迫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