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不止坡怪,狗都开始怀疑狗生
大刘是在第三天傍晚风尘仆仆赶回清水台镇的。他没顾得上休息,径直来到老陈的房间,将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页面泛黄脆硬的线装书,以及几份手抄的记录,放在了桌上。
“有发现。”大刘言简意赅,声音因长途奔波而略带沙哑,“县档案局库存的《沈北风物志·嘉靖残本》里,找到了一段记载。”
老陈立刻放下手中的数据记录,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弥漫着霉味和岁月气息的古籍。大刘在一旁指点着页数,老陈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小楷上。
“清水台之西,有山曰栖凤,形胜之地也。嘉靖十九年,辽王府典仪副使杜允明,精通风角、堪舆、遁甲之术,深得王心。后乞骸骨,王允之,赐葬于栖凤山南麓,依其生前所绘‘涵元镇脉图’营造茔城,以镇地方水煞,福泽乡里”
文字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几页恰好残缺。但仅仅这些信息,已经让老陈眼中精光一闪。
“辽王府典仪副使,杜允明精通风角、堪舆、遁甲依‘涵元镇脉图’营造”老陈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就对了!一位精通数术的明代官员,其墓葬本身就是一个风水法阵,目的是‘镇脉’和‘福泽’。这完美解释了地下那个能量源的性质——它并非随意泄露,而是其‘镇脉’功能的一部分能量,因为结构受损而失控了。”
“栖凤山南麓,”大刘走到墙边的手绘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就是我们所在的哑巴洼区域。地方志编纂于清代,当时杜允明的墓葬应该还有迹可循,但到了近现代,估计早已湮没,只剩下‘王爷属官’的模糊传说,后来更成了乱葬岗。
历史的碎片,终于被拼凑起来。一个精心设计的、用以调和地脉的风水墓葬,历经数百年沧桑,外部结构损毁,又被近代惨烈的死亡记忆所形成的“杂气”层层覆盖污染。最终,一场现代化的修路工程,成为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墓葬核心的能量以这种扭曲、怪诞的方式宣泄而出。
“核心是‘镇脉’而非‘凶煞’,这为我们后续行动定下了基调。”老陈沉吟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毁灭,而是修复,或者至少是让其重新恢复稳定,停止对现实世界的干扰。”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休息、恢复精神的小何,忽然蹙起了眉头,她望向窗外逐渐沉下的暮色,轻声道:“陈老师,刘哥我感觉,那边的‘场’好像有点不对劲。”
老陈和大刘立刻看向她。
“怎么个不对劲法?”老陈问。
小何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比以前更‘活’了,也更‘乱’了。那些杂乱的‘回音’好像变强了,而且范围好像在慢慢扩大。”
老陈神色一凛:“扩大?能感知到具体方向吗?”
小何努力集中精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好像不只是怪坡那段路了东边,还有北边,靠近山脚的那片林子都有很微弱的、类似的波动很散乱,但确实存在。”
这个消息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能量场在扩散?”大刘眉头紧锁,“是因为我们之前的勘测刺激了它?还是它自身的不稳定性在加剧?”
“都有可能。”老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怪坡方向那已然被夜色吞没的山峦轮廓,“看来,怪坡现象,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说,是能量泄露最集中、最明显的表现。在其影响范围内,可能已经开始出现其他更细微、更不易察觉的异常。”
为了验证小何的感知和他们的猜测,第二天,调研小组调整了计划,决定对怪坡周边区域进行一次更广泛的走访和勘察。他们不再局限于那段柏油路,而是以怪坡为中心,向东西两侧,尤其是小何感知到异常波动的东侧林地和北面山脚区域进行辐射状调查。
李宝民也被叫来帮忙带路。他对专家们如此重视自己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也更加卖力。
调查的结果,令人心惊。
在怪坡东侧大约一里地外的一片老林子里,一个以采药为生的老农告诉大刘,最近他进山,总觉得头晕眼花,以前熟悉的几处标记性的树木岩石,位置好像“变了”,有两次差点在林子里绕晕了头,最后还是靠着老经验才摸出来。“邪门得很,跟撞了鬼打墙似的。”老农心有余悸地说。
在更北面靠近山脚的一处几乎废弃的炭窑旁,他们遇到了一个看守果园的孤寡老人。老人抱怨说,最近夜里,他养的那条看门狗总是无缘无故地对着空气狂吠,焦躁不安,有时还会突然夹着尾巴躲进窝里,瑟瑟发抖。“好像看见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老人摇着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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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们走访靠近怪坡的几户零散农家时,得到的信息更加具体。有村民反映,家里的老式座钟这几天走得忽快忽慢,毫无规律;还有人发现,夜晚放在院子里的水盆,水面会无缘无故地泛起细密的、不规则的涟漪;甚至有一户人家养的公鸡,接连几天都在深夜莫名打鸣,搅得四邻不安。
这些现象,单独看来,似乎都可以归咎于巧合、动物敏感或者机械故障。但当它们集中在怪坡周边区域,并且在相近的时间段内频繁被报告时,其背后的意味就不同寻常了。
老陈仔细记录下每一条信息,包括发生的地点、时间和具体现象。回到招待所后,他将这些报告与地图进行叠加,赫然发现,这些出现次级异常现象的地点,大致形成了一个以怪坡为核心,向外扩散的不规则环形区域!这个区域,与小何感知到的能量场扩散范围基本吻合!
“能量泄露的影响,正在从核心区的‘规则扭曲’(怪坡),向周边区域的‘规则扰动’蔓延。”老陈在地图上画出了这个环形区域,脸色严峻,“座钟失常是时间感知被轻微干扰,水面涟漪是局部引力场或能量流动不稳定,动物异常是生物体对能量场变化的敏感反应至于林中的方向错乱,则是更典型的小范围空间感知干扰。”
大刘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的、不断扩大的异常区域,沉声道:“这说明情况在恶化。如果放任不管,这种影响范围可能会继续扩大,波及到清水台镇子本身,到时候引发的恐慌和社会影响,就难以收拾了。”
小何点了点头,补充了她的感知:“我感觉,那些‘杂气’就是乱葬岗留下的负面能量,变得非常活跃。它们像像被惊扰的马蜂,或者被煽动的火苗,正在利用核心泄露出来的能量壮大自己,并且把这种混乱向外扩散。核心的那个‘罗盘’转动,好像也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点。”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怪坡绝非一个孤立的、可供人猎奇的景点。它是一个正在变得不稳定的“伤口”,一个持续泄露并污染周边环境的“辐射源”。表层乱葬岗的“杂气”因核心能量的滋养而躁动,反过来又可能进一步侵蚀和破坏核心“遗存”本就脆弱的平衡。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老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能再满足于外围的观察和感知。我们需要找到进入地下的方法,直接面对那个‘涵元镇脉’的核心,弄清楚它现在的确切状态,以及如何才能让它稳定下来。”
他看向大刘:“大刘,你继续留意地方志和其他古籍,看有没有关于‘涵元镇脉图’更具体的描述,或者杜允明墓葬结构的记载,任何线索都可能帮助我们理解下面的布局。”
“明白。”大刘应道。
“小何,你需要尽快恢复,并且尝试适应那种被杂气干扰的环境。进入地下后,你的感知将是我们最重要的指路明灯。”
小何坚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进入地下的通道”老陈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个标记着辐射异常和能量核心偏东侧的点,那里杂草丛生,地势略高,“李宝民提到的‘绿光’,以及小何感知到的能量核心偏移,都指向那里。我怀疑,那里可能存在着一个天然的或人为的、通往地下的裂隙或入口。明天,我们集中力量,仔细勘察那片区域!”
调研小组的任务,已经从最初的“调查现象”,升级为“控制危机”。怪坡的秘密依旧深埋,但它所引发的涟漪,已经开始扰动整个清水台的夜晚。那深藏于地下的“黑色罗盘”依旧在缓慢转动,缠绕其上的灰色“丝线”愈发躁动不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而地面上,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异常,正如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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