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不断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一层层加深，直至将天地万物彻底浸染。g1811高速鹿泉段，这条平日里车流不息的动脉，在临近子夜时，也渐渐变得稀疏。路灯在弥漫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勉强照亮一段段沥青路面，却更衬出光晕之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王工程师蹲在观测点的洼地里，面前的手提电脑屏幕上，代表着环境能量水平的曲线，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频率和幅度跳动着。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基线下的暗流涌动，而是像即将喷发前的火山，内部积聚的能量正疯狂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周局，情况不对。”王工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能量读数从两小时前就开始异常攀升，波动模式极其紊乱，峰值已经超过了我们之前记录的所有数据！而且……范围在扩大！”
周斜此刻正坐镇分局的指挥室，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王工传回的数据流和远程监控画面。他看着那不断刷新历史记录的能量峰值，以及三维能量场模型上，那个代表“白衣女子”的蓝色光团，不仅亮度惊人，其影响范围也开始如同滴入水面的油渍，向高速公路两侧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具体表现？”周斜的声音冷静，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能量频谱中，‘悲伤’和‘绝望’的基调依旧存在，但‘混乱’、‘焦躁’甚至……‘怨恨’的次级波动强度显着增加！”王工语速飞快，“而且，出现了多个微弱的能量凝聚点，分布在k278路段前后近一公里的范围内！这……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显形，更像是一种……失控前的征兆！”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工的话，指挥室另一个屏幕上，连接着交通部门监控系统的画面，开始出现异常报告。
“报告，有多名司机反映在g1811鹿泉段看到不明白色影子在路边闪动！”
“有司机称车辆出现短暂失控，方向盘莫名沉重！”
“一辆轿车为躲避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的‘白色物体’，紧急变道，险些酿成事故！”
“指挥中心，这里是指挥中心，鹿泉段k275至k280区间出现多起司机异常行为报告，请求关注！”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困惑。普通的交通监控，自然拍不到能量体的具体形态，但司机们的反应和车辆短暂的异常，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她的活动频率和范围在急剧增加。”小赵站在周斜身边，眉头紧锁，“已经开始直接影响现实交通秩序了。照这样下去，出事是迟早的！”
周斜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屏幕。能量模型的紊乱，司机报告的异常，都指向一个事实——李苗苗的执念，正在失去控制。是因为调查的深入，刺激了她？还是因为长久等待的绝望，终于累积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王工，能量场扩散的边界在哪里？能否预测其下一步动向？”周斜问道。
“扩散速度在加快，边界不稳定，但大致沿着高速公路延伸……等等！”王工的声音陡然拔高，“能量核心……那个主光团，亮度再次急剧升高！波动频率达到危险阈值！它……它好像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指挥室的大屏幕主画面——那幅来自王工现场高清摄像头的实时影像——猛地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画面中，原本空无一物的k278路肩区域，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紧接着，那熟悉的白衣身影骤然出现！
但这一次，她的形态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安静、僵硬地站立招手。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白色的连衣裙在无形的气流中剧烈翻飞，长发狂乱地舞动。她不再是面向车道，而是微微侧身，仿佛在焦急地、疯狂地寻找着什么，头部不停地左右转动。
更让人心悸的是，她不再局限于路肩！她的身影时而出现在紧急停车带，时而闪烁到行车道的边缘，甚至有一次，直接凝实在了超车道中央，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再次消失，但足以让任何看到的司机魂飞魄散！
“她在……扩大活动范围！她在试图拦截车辆？！”小赵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王工那边的数据监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能量场强突破安全红线！精神干扰频谱覆盖范围扩大三倍！周局，这样下去，路过的司机不仅仅是产生幻觉，很可能出现短暂的精神失守，甚至被引导做出极端行为！”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判断，交通监控屏幕上，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蛇形走位，险象环生，十几秒后才恢复正常，显然是司机在瞬间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干扰。
“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小赵急声道，“是否启动应急方案？尝试进行能量干扰或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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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斜的心沉了下去。启动应急方案，意味着使用尚不成熟的技术手段，强行干扰甚至攻击能量体。这或许能暂时平息事件，但很可能对李苗苗本就脆弱的执念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可能让她彻底消散，而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更重要的是，这种强行干预，在能量体如此不稳定的状态下，是否会引发更剧烈的、无法预料的反弹？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充满了痛苦与焦躁的白色身影。那不是恶意的攻击，更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噩梦中的人，在绝望地挣扎、哭喊。
“不。”周斜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沉重的压力，“暂时不要采取任何强制性措施。通知交管部门，以‘突发团雾’或‘临时施工’为理由，立即对鹿泉段双向进行临时交通管制，封闭该路段！所有车辆强制引导至最近出口离开高速！”
“周局！这……”小赵有些不解，封闭高速影响巨大。
“执行命令！”周斜打断他，目光如炬，“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不能用粗暴的方式对待一个痛苦的灵魂。优先保障无辜民众的安全，为我们争取时间！”
命令被迅速下达。很快，高速公路上响起了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由远及近，交管部门开始执行封锁和疏导任务。原本零星的车流被引导离开，偌长一段高速公路，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依旧在疯狂闪烁的白色身影。
随着车辆的消失，那躁动不安的能量场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核心的紊乱和高强度波动依然存在。白衣女子不再频繁闪现到路中央，但她依旧在路肩区域快速地移动、出现、消失，仿佛一台上演着绝望独幕剧的、坏掉的放映机。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通讯频道里王工不时传来的数据汇报。
周斜走到窗前，望着城市边缘那个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段被临时封闭的、被巨大悲伤笼罩的高速公路。
李苗苗的执念，已经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达到了危险的边缘。封闭道路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长久。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他们必须尽快从陈远那里打开突破口，必须弄清楚那个雨夜全部的真相，必须找到安抚这份痛苦执念的方法。
否则，下一次爆发，可能就不再是干扰交通那么简单了。一个失控的、蕴含着如此强烈情绪的能量体，谁也无法预料其最终会演变成何种形态，造成何种后果。
执念已如即将溃堤的洪水，而他们，必须在堤坝彻底崩溃之前，找到疏导它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