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欲看着眼前一幕,头皮发麻。因为自己和千牛卫的统领都被那名旅帅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压根没想到那名大喊示警的队正会在此时动手。看着冒着血开始抽搐的蒋如意,南宫欲就要动手扣下那名队正,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名队正看向南宫欲微微一笑,把枪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帮我照顾好家人。”南宫欲觉得队正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又觉得像是对其他人。队正话音方落,“砰”的一声枪响,队正的脑袋爆出一捧血花,人也向这一边缓缓倒去。南宫欲看着地上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整个人如坠冰窟。
“大人,人犯,人犯死了!”救护车内,医护人员大声喊道。这一声传来,南宫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南大人,你得给本统领一个解释。”那金属摩擦似的声音在南宫欲耳边响起,南宫欲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威压正在向自己压来。
“这位大人,你听我解释,对,对,”南宫欲突然一把提起被自己拍倒的旅帅,紧张的大声说道,“他,他还活着,他可以证明末将与此无关。”
“哼!南大人,一切,还是等陛下圣裁吧。”千牛卫统领大手一挥,数名千牛卫一拥而上,将南宫欲和那名旅帅围在了中间。
“这位大人,此事确实与末将无关,还请大人……”南宫欲提着那名旅帅还要辩解,却被围上来的千牛卫扣住了肩膀。南宫欲不敢反抗,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局,针对自己,也是针对南方世家门阀的局,就是想要坐实蒋家谋逆的罪名,如果此时南宫欲有丝毫反抗的意图,千牛卫会毫不犹豫将他格杀当场,随后还会罗织罪名将岳阳南家牵涉其中。所以,南宫欲压下了心中的愤懑,放下了手中提着的旅帅,举起手,任由千牛卫将自己按住,拷上专门针对修行者的手铐,就要将南宫欲押上轻型装甲车。
“放了我家将军!”跟着南宫欲前来的南衙卫,也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整懵了,一众南衙卫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家的老大被千牛卫扣住了。本身南衙卫之中南方子弟就占了多数,而占少数的非南方子弟也都被南宫欲他们这些东临党的成员腐蚀拉拢,那些不合群的基本都被踢了出去,整个南衙卫说白了就是南宫欲的一言堂,也是南家和东临党在长安明面上的唯一武装力量。所以这时,南衙卫的人一看千牛卫要捉拿南宫欲,立刻就大吼着举起枪,与千牛卫对峙了起来。
“都给老子放下枪,你们想造反吗?”南宫欲额头青筋凸起,对着自己的这些部下大声吼道,“我只是被带回去询问,是非曲折自有陛下圣裁,陛下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都给老子放下武器,滚回去,替老子跟家里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听见没,赶紧放下武器,滚蛋。”南宫欲的意思很明显,没有证据,宫里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如果南衙卫在这里抢人,那自己和南家就洗不干净了,同时,还要让自己这些手下赶紧向家族、东临党和十佬那边报个信,做些准备。两个百人队的南衙卫听南宫欲如此说,互相看着,在仅剩的那名旅帅的带领下,放下了武器。见麾下听命收起武器,南宫欲看向那名千牛卫的统领,没有说话,便顺从的被千牛卫押上了轻型装甲车。南面,依旧枪声不断,南宫欲想要叮嘱自己的南衙卫尽快撤回大营,但千牛卫的人很快就把车门关上了。
轻型装甲车慢慢启动,缓慢的向北面开去。南宫欲内心烦闷,大脑之中不停的回忆着刚才发生的种种,想要找到破局的关键。就在这时,距离自己所坐的装甲车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密集且连绵不绝的枪声,南宫欲的心底不知为何猛然一收缩,只感觉心中莫名一疼。他仓惶的扑向装甲车上那狭小的观察窗,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大概数分钟后,装甲车停了,南宫欲又一次扑向观察窗,而他身边的看守却一点阻止的意思。南宫欲在狭小的观察窗中向外窥视,窗口太小,他看不太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好像有些人在抬尸体,他看不到那些走来走去抬尸体的人的脸,却可以认出他们的衣服,北衙卫,而他们抬着的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分明是自己南衙卫的制服。
西苑桥西侧,内使接了一个电话,谁也不知道是何人给他打来的,他只是“嗯嗯嗯”笑着点头应是。片刻之后,内使接完了电话,随后微笑着走向大理寺的官员,在走到一众大理寺官员身前时,内使突然收敛了笑容,角色变的十分阴沉,他冷冷的说道:“南宫欲指使属下当众截杀朝廷要犯,已被千牛卫拿下,南衙卫聚众意图谋反,已被千牛卫与北衙卫剿灭,奉陛下令,立刻诛杀逆贼。”一众大理寺官员闻言一愣,随后看到内使从怀中取出的唐王印,立刻就明白了要做什么,大理寺少卿率众对着唐王印躬身一拜,随后大手一挥,身后大理寺的护卫持枪而上,越过众人,向正在桥边驻守的南衙卫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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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观河旁边的一座四层茶楼内,朱袅袅站在窗边,看着河对岸,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开枪的也是你控制的?想不到你还留了一手,不过,你确定死的蒋如意比活的更有用?”一旁的狐夭夭坐在桌边,抿着茶说道。
“那个开枪杀死蒋如意的人,不是我控制的。”朱袅袅皱眉说道。
“啊?不是你控制的,长安还有人擅长精神类的特殊技?”狐夭夭放下茶盏,吃惊道。
“我只是受了赵肆那位宝贝徒弟的请求,控制了那个旅帅,想用他把水搅浑,让南衙卫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并没有想杀人,而且那个开枪的人,没有被精神控制的痕迹。”朱袅袅皱着眉,看向远处,扶摇境的视觉非常人可及,百米之外如在眼前。
“也就是说,那个人本来就是有人安排的死士,就是要蒋如意死?”狐夭夭此时也站起了身,走向窗边。
“可这个人是谁安排的?他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行事?是宫里那位”朱袅袅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想,突然间,河对岸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朱袅袅,低声惊呼道,“他们动手了。”
“谁!”狐夭夭抢前一步走到窗前,目光如炬,看向河对岸,那里,千牛卫正在对着南衙卫的人开枪射击。
“糟了,对面发现我们了,快走!”朱袅袅面色有些苍白,转身便拽着狐夭夭向外走去。
“谁发现我们了?”狐夭夭见朱袅袅如此焦急,便一边向外奔去,一边低声问道。
“那个千牛卫领头的,他没有向这边来,但刚才他的神识锁定了我,此地不宜久留,你我离开后分头行动。”朱袅袅拽着狐夭夭走出包厢,快步向楼下走去。
“好!”狐夭夭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也不多问,快速与朱袅袅向楼外跑去。
甘露殿,唐王坐在桌案之后,奋笔疾书。一旁的虞承恩静静伫立,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甘露殿的方向传来。虞承恩静静地走向门口,一个年轻的内使急匆匆的跑过来,在虞承恩耳边低语了几句,虞承恩眉头微皱,随后点点头,抬手挥退了年轻内使,径直走向唐王。
“事情办好了?”唐王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毛笔字,只是淡淡的问道。
“回陛下,蒋如意已经死了,南宫欲已被捉拿,跟着他去的那些南衙卫也被处理干净了,褚铁山带着北衙卫已经去接管南衙卫大营了。”虞承恩低着头低声说道。
“嗯,不错!唉,寡人这个女儿啊,还是年纪太小了,心软啊,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绝,犹犹豫豫,只想开一枪就把水搅浑,让南方那些老狐狸吃瘪,那是不可能的,这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吧。”唐王收起笔,笑呵呵的说道,“来,承恩,看看寡人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陛,陛下!”虞承恩微微抬起头,没有去看唐王写的字,而是有些紧张的说道,“那个,那个杀了蒋如意的人,不是咱们这边安排的,咱们策反的人,被,被不良人发现,死在了家中,那个开枪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什么!”唐王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整个甘露殿内狂风大作,恐怖的威压几乎冲破甘露殿的大门,虞承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角已经渗出鲜血。
朱袅袅没有与狐夭夭一起返回城外的公主府大营,而是直接回了黑殇城在长安的办事处,未来这里还要扩建,将会建成使馆。一路上,朱袅袅将自己的一些猜想和现场所看到的情况与和狐夭夭做了交流。狐夭夭返回城外大营时,李若宁等人已经在办公室内等着她了。
“辛苦了,夭夭姐姐。”李若宁笑着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不辛苦,我也就是跟着袅袅走了一圈,看看热闹,不过,”狐夭夭顿了顿,有些疑惑的问道,“中间出现了个小插曲,殿下,你们还安排了其他人去城里了吗?”
“没有啊,我们这边的人基本上都撤出了城,而且,我们这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城里啊,怎么了,夭夭姐姐。”李若宁有些茫然,上官韵等人也有些不解,纷纷看向狐夭夭。
“我和袅袅确实控制住了那名旅帅,那名旅帅也确实向蒋如意开枪了,如果只是到了这一步,那么结果会很完美,我们把水搅浑了,人也没死,南方谋逆的嫌疑也越来越大。但我和袅袅都没有想到,有人还准备了后手。”于是,狐夭夭将她们在现场所见说了一遍。十多分钟后,李若宁等人才在震惊之中醒转过来。
“这不是我们安排的,没人能找到这样的死士,也没人能调动千牛卫和北衙卫配合行动,如果有能可以,那只有……”上官韵没有直说,而是将手指向上指了指。
“是父王吗?为什么?城区里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杀死蒋如意吗?可为什么要杀他啊?蒋如意不是活着才能审出幕后主使吗?”李若宁皱着漂亮的眉毛,不解道,“这一次,市区里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又死了多少我大唐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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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其实死了的蒋如意远比活着的蒋如意有用。”狐夭夭沉声说道。
“为什么?”李若宁不解道。
“殿下,蒋如意活着,他能说出什么?袅袅审过他,除了他是接受了蒋家族老的授意,在泾州策反石勒簌,扣押挪用向西北运送的后勤物资,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道,他是庶出,不属于蒋家核心圈子里的人,所知有限,他的价值并不高。”狐夭夭认真的分析道。
“对了,还有刚刚左威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蒋家家主带着请罪的折子和大量财物北上了,说是要来长安请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蒋如意在南边的家人,据说是用囚车押来的。”上官韵突然出声道。
“那就没错了。”狐夭夭点点头说道,“之前也听过上官尚宫说起过南方那些世家门阀,我也大致了解到蒋家在南方、东临党和十佬中的分量,但这一次蒋家的姿态放的很低,为了撇清与蒋如意的关系,家主北上,还带了那么多蒋如意的家人北上,摆明了就是打算用蒋如意来顶这个罪,他的家人也被抛弃了,唉,这就是那些大家族吗?”狐夭夭有些感慨,随即她又想到了自己小妹,不禁有些唏嘘。
“可即便如此,让蒋如意活着才能威胁到蒋家啊?”李若宁更加疑惑了。
“不是的,我的殿下。”上官韵温声道,“夭夭姑娘虽然不太了解唐国的情况,但分析的是对的,死了的蒋如意远比活着的有用。”
“我不太明白。”李若宁看着上官韵,疑惑道。
“殿下,现在还不到和南方撕破脸的时候,朝廷在边境上被牵制了太多的兵力,朝廷没有准备好掀桌子,南方也没有,而且现在长安还有很多各个势力的天骄参加抡才大典,这些人就是人质,也是双方的软肋,双方都在暗地里拉拢各方势力,所以绝不敢拿这些人的生死做赌注。”上官韵沉声说道,“这个时候,蒋如意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他活着,就必须审,审不出来什么,就没法坐实蒋家谋逆,审出来什么,也不可能为此对南方用兵,这就让朝廷骑虎难下,那么,如果蒋如意死了呢?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朝廷知道了什么,准备做什么,南方那些世家门阀就只能猜,那么主动权就在朝廷手中,是战是和,什么时候战,提什么条件就都由朝廷决定了。而且通过这一次行动,还拿下南宫欲,斩杀了南衙卫八个百人队,南方在长安明面上的武装力量就算被控制住了。南宫欲因为此事,也有了杀人灭口的嫌疑,南家这一次也要栽个跟头。虽然这一次不至于让南方大乱,但从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和部署,这边让朝廷有了更多藉口,谋取更多的利益,也占据了主导地位。”
“唐王下了一盘好棋啊。”狐夭夭赞叹道。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人类真的太会算计了,甚至不在乎会死多少人,这也许就是人类能够打败妖族,成为天地间主导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这一次,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李若宁的表情有些黯淡,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还做不到那些常年站在权利巅峰之人那般冷酷无情,漠视人命,在她的眼中,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还有背后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不管这些人是否来自南方,他们中很多人,也只是想讨个生活而已。
“这世道,人如蝼蚁,命如草芥。”一直在旁边当热闹听的荷落雪突然冒出一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这让荷落雪突然间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怯生生的看着其他人,脸上有些绯红,但却有些倔强的大声说道,“人家平时也是有,有看书的嘛。”说到后面,有些没底气,声音也变得细如蚊吟,微不可察。大家又盯着她看了半天,见荷落雪越来越窘迫,这才大笑了起来,刚才屋中有些凝重的气氛也被这一笑挥散了许多。
景观河一战,朝廷对外的解释是谋逆要犯遭遇了同党的灭口,刑部、北衙卫、大理寺等衙门已在全城搜捕。南衙卫涉嫌协助反贼劫囚,除部分在激战中被歼灭外,其余均已被北衙卫接管看押,南衙卫大统领南宫欲已经被千牛卫带走,即将交于大理寺并案调查。景观河附近的伤亡损失还在统计中,初步估算,除南衙卫外,千牛卫无人员伤亡,北衙卫、刑部以及大理寺、城防军死伤近百人,平民伤亡不低于三百人,直接经济损失预估在八千万飞钱上下。值得一提的是,景观河一带七成的商铺都与南方的世家门阀有关,所以这一次,南方的世家门阀损失最大,特别是蒋家与南家。
事情发生之后,朝中各个大臣私底下开始串联,一些朝中大员甚至直接找到了大理寺和刑部打探消息,然而刑部与大理寺上下都被下了封口令,任谁都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不过战斗打响开始到结束,景观河两岸还是有很多的目击者和前往打探的各家供奉,但不知为何,这些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就是离开了主家,远离了长安。所以,坊间将此事传的玄乎其玄,众说纷纭,但与洛阳城那次恐怖袭击不同,百姓们没有一边倒的支持朝廷,声讨南方的世家门阀。除了十佬和东临党雇佣的水军在为其洗白,制造舆论外,不少的长安百姓认为千牛卫毫不顾忌百姓死活,在闹市区就直接开火,根本不在意周围是否有百姓,且袭击发生后又不第一时间抢救伤员,直接将受伤的百姓丢在现场,北衙卫没有直接进入战场,这些受伤的百姓直到刑部的人赶来才得到了救治,而就在河对岸的大理寺的人马,在歼灭了南衙卫的那两支百人队后,就选择了隔岸观火,丝毫没有前来抢救伤员的意思。于是,关于唐国朝廷设计陷害蒋家、南家,意图挑起内战的传闻也开始在坊间流传,一时间,谣言四起,阴谋论甚嚣尘上。
为此,唐国朝廷也开始动用媒体的力量试图扭转舆论压力,而十佬那边也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同时也展开了舆论攻势。这就使得不只是长安,整个唐国的各个角落都在谈论这件事,有些比较激进的人甚至会因为谈论的时候立场不同,而发生肢体冲突。当然,洛阳和河西都护府那边,只做了个看客,这事与公主府无关,他们才懒得去管。不过这么久了,东乡侯和昭阳郡主还被关押在天牢里,洛阳与河西都护府那边可不乐意了,南家的人既然涉嫌谋反,那东乡侯杀了南骏离有功无过,应该立即释放二人。就这样,景观河大战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其关注热度竟然有要超过抡才大典的趋势,不可谓是奇事也。
河西道阿陶城,苏定远站在夕阳下的城头上紧紧盯着乌孜山口的方向,狂乱的风雪在他的身边打着转,却不能飞近他身前一米,于是在他的周围便出现了一个无风无雪的圆圈。歧王李茂贞慢慢的走到城头,与苏定远并肩而立,不同的是,李茂贞没有动用威压,任风雪打在他的脸上,这样会让他时刻记住战争给他带来的伤痛。
“长安那边根本没有人在提及贾羽失踪之事,不过焉兰和玉门那边有些人在传贾羽有可能叛逃了。”李茂贞迎着风雪,淡淡的说道。
“还不够,声音还没有直接传到阿陶城,长安那边也没有传来动静,咱们只有静等。”苏定远转过头,同时也撤去了威压形成的护罩,他看着李茂贞沉声说道,“歧王殿下,长安那边发生的事听说了吧,我想再添把火,让着锅汤烧的在沸一点,沸腾的水还是能杀死很多病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