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关注度最低的抡才大典,终于进入了第三天。自第三天开始,令人瞩目的丹道、符道以及阵法等晋级宗师、大宗师的考核也就开始了。唐国关于晋级宗师大宗师的考核还是比较严谨的,整个考核过程一直秉承着宁缺毋滥的态度,曾经有一届抡才大典,除丹道晋升了一位丹道宗师外,其他的体系竟然一个晋升宗师的都没有,更遑论大宗师了。因为进入宗师行列后,很多人是非常自重身份的,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去冲击晋升大宗师的,只有那些天资卓绝,又在上一次抡才大典上大放异彩一举冲击宗师成功的愣头青,才会自信满满的去冲击晋升大宗师,而结果往往是铩羽而归,精神与身体都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再到下一届抡才大典的时候再度遭受打击,于是就此沉沦,连宗师的名头都保不住,被人诟病,成就了无数现代版的伤仲永的故事。
而晋升到宗师,在一些中小势力或者宗门,就可以一跃成为实权人物、客卿或者长老,说话极具分量,甚至一些大的势力和宗门也会抛来橄榄枝,邀请其加入,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当这些宗师晋升到大宗师后,其影响力在整个唐国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就比如六香阁的阁主章仇伍德,就是镇南王的座上宾,且很大程度上能决定镇南王的决策,在剑南道可以说是呼风唤雨,而另一位丹道大宗师,也就是清野宗的宗主赵余思,更是连唐王都需要以礼相待的人物,可见大宗师的分量何其之重。
今天的比试是从符道初试开始的,随后是阵法初试。坊间有所传闻,那个可以升空的飞艇就是因为内里刻画了阵法,又融合了符道,才会被空中的那些异兽所认可,还有那个在夏州城外的青鸾一击,据说也是阵法与符道相融合创造出来的,这样的手笔,得是怎样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做到的,就算唐国所有阵法符道的大宗师凑一起也做不到吧。而当有传闻说洛阳公主李若宁也参与阵法和符箓的刻画时,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天骄们一下都炸了,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拜在洛阳公主门下修习阵法符道该会有怎样的成就啊,更何况还能跟倾国倾城的洛阳公主朝夕相处,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于是,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天骄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和宗门,迫切的希望洛阳公主也可以参加大比,但令人惋惜的事,公主殿下瞧不起这样的大比,也曾私下底与她曾经在长安的朋友说起,跟随其师傅修行,大宗师也只不过是开始而已,这便让这些修习阵法符道的修行者对赵肆产生了无限的好奇,甚至那些阵法符道的大宗师都想亲眼见一见洛阳公主李若宁或者东乡侯赵肆出手。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洛阳公主参见的阵法符道大比,其成色要低了很多,即便晋升宗师,甚至大宗师,也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许多主修阵法符箓的宗门和个人,便开始前往长安城外的公主府军营投上拜帖,求见洛阳公主李若宁,但都被殿下军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但这些人依旧不放弃,在军营外盘桓,久久不愿离去,特别是一些参加完初试的的天骄,更是直接在军营外搭起了帐篷,还有甚者直接喊出洛阳公主殿下当为吾师的口号。直到军营里面传出话来,提及殿下只不过是跟着自家师尊学习了一个多月的阵法符道,而且这期间还北征收复了河西,回到长安后不久东乡侯又关进了天牢,实际算来,李若宁跟着赵肆修习阵法符箓的时间不足一个月。而在东乡侯被关进天牢之后,公主殿下每天还要抽出时间完成师尊留下的课业。
而且据公主身边可靠之人透露,如果东乡侯没有被关进天牢,抡才大典之后便会动身前往西北的阿陶城,准备在那里刻画镇域符。镇域符是清月宗的先贤经过长久研究,脱胎于镇域剑的一种辅助性符箓,其还衍生出了镇域阵。镇域符可以符箓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对所有人强行降低实力,无视范围内人员品级,即便是仙后亲来亦是如此,其降低程度可达五成,时效可达五分钟之久。镇域符的这一特性,会让修行者在突然之间实力境界大跌,从而拉低双方之间的差距,为提前准备好的伏击人员提供围杀的条件。比如九品境在被镇域符击中后,其实力会跌倒五品境上下,而一个七品境则会跌倒四品境上下,那么两人的实力差距就被大大的拉近,而在这个时候,位于远处的狙击手就会在其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有更大概率降其射杀,算得上是遭遇战、伏击战的利器。即便是在同境界对手一对一对战的情况下,体术更好,装备更精良的一方则更具优势。
而镇域阵就是无限扩大的镇域符,其范围更大,时间较之镇域符,作用的时间更长,其阵法启动时,理论上在不遭到破坏和灵力供给充足的情况下,可以无限开启。想象一下,如果配合困阵,将对面的修行者以及武装人员困在其中,再配合镇域阵,那么阵中的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任阵外之人随意屠杀,是守城战、伏击战以及阵地战等战斗的无上利器。当然,关于镇域符与镇域阵,这些在各个主修阵法符箓的典籍上都有提到过,但现实中却没有人真实见过,毕竟像这样的阵法符箓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所有修行者可见的天花板级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现在,竟然有人说东乡侯不但会,还要亲自教授公主殿下修习刻画,这怎么不让这些主修阵法符箓的修行者心驰神往。于是,新一轮请求释放的东乡侯的请愿潮又开始在长安城泛起。
“殿下,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早将宗门推到风口浪尖了,侯爷说过,清月宗的敌人很多,也很强,如果过早的站到了台前,势必会遭到这些敌人全力扑杀,到那个时候,不光是东乡侯和昭阳郡主,就连殿下您,都会深陷危险之中啊。”上官韵面带担忧的说道。
“没关系的,那些敌人,本宫早晚是要面对的,现在逼他们出来,也好让本宫知道以后要面对的敌人都有谁,是什么样的实力。”李若宁微笑着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下人都知道本宫是谁的徒弟,师出清月宗,躲是躲不过去,那么不如摆明车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可是未来的清月宗宗主,如果总是瞻前顾后,如何让清月宗再现曾经的荣光。师傅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了,以后就该轮到我这个亲传弟子担起这个担子了。”李若宁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坚毅的光芒,整个人仿佛都升华了,成长了,站在她身边的上官韵有一丝难掩的情绪在心中翻腾,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的那种自豪与欣慰。
虽然阵法符道的比试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关注低潮,但紧跟而来的丹道初试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其原因有三。其一是云心雨和甄苓儿两位清野宗最有机会晋升丹道宗师的大医官,大比之前宣布退出清野宗,选择加入了洛阳公主所在的宗门,清月宗,并会以清月宗门人的身份参加抡才大典;其二是清野宗这一次果断退出抡才大典,剑南道的六香阁便成了此次参赛的唯一丹道顶级宗门,如果这一次六香阁的门人成功晋升宗师或者大宗师,那么六香阁可能直接取代清野宗在唐国丹道的魁首地位,成为更多势力和宗门交好和附庸的选择,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左右长安与剑南道镇南王府甚至整个南方集团之间实力的均衡,此消彼长,让唐国在对宗门和一些中立势力的影响力和吸引力中处于了劣势,毕竟无论下至绿林好汉,上至达官贵人以及修行者,哪一个不需要丹药呢?其三就是,甄苓儿曾放出话,自己新近炼制的丹药都是由现任清月宗宗主,也就是洛阳公主殿下的师尊赵肆所教授的,甚至很多人猜测,那个大还元丹也是出自赵肆之手,这样的人物,其丹道造诣已经不是大宗师可以定义的了,如果这一次甄苓儿与云心雨成功晋升丹道宗师,那么阻击六香阁登顶丹道魁首,成为唐国丹道第一宗门的就会是清月宗。那么,这就不只是原清野宗门人甄苓儿云心雨与出身六香阁,此后因为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因而拜入清野宗的章仇淳嫣之间的个人恩怨,也是清月宗与六香阁之间的一场角逐。
结果,这一场丹道宗师的晋升初试,比预料之中还要受到外界关注,甚至在短时间之内压过了景观河大战的关注度,登顶了当日新闻的首页。官方也乐得见到这一情况的发生,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景观河大战在民间舆论的发酵和传播,转移民众的注意力,将其影响暂时降到最低。
丹道晋升测试是在这一天的比试是在午后进行的,也就是景观河大战发生后的两个多小时,举办地点是长安城靠近王宫的太医署内举办的。为了体现晋升测试的公平公开公正性,太医署在其教学部搭设了临时的测试平台,欢迎唐国各阶层前来现场观摩,同时为了方便组织维护测试现场纪律,组委会将所有参加测试的人员分为了三十六组。参加宗师测试的三十组,参加大宗师测试的六组。其中参加宗师测试的每组十二人,参加大宗师测试的每组六人,宗师测试全部完成后,举行大宗师测试。凡参加测试者均需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相应科目的考核,除了提纯和炼制过程因为涉及个人或宗门隐秘,需要使用围挡隔离外,其他诸如笔试,药草分类,甄别丹药药性与毒性等等,都是在露天的场地中,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因此,太医署向外销售入场观摩的门票,也着实赚了不少。
台下,受伤的章仇淳嫣以及其兄长章仇永罡也是在拍卖会之后第一次出现所有人面前。章仇永罡右手缠着绷带,仔细看去,他的右手似乎少了食指与中指,而跟随他一起来的章仇淳嫣,虽然被长发遮住,但是依旧可以看到左耳的部位被胶带包裹着,想必传闻是真的,二人因为偷袭甄苓儿,被其所反伤,一个失去了两根手指,一个没了一只耳朵。
“小妹,不要为场外之人所分心,记住这一次我们来长安的目的,你必须要晋升丹道宗师。”章仇永罡站在章仇淳嫣的身边低声说道。场外对二人,特别是章仇淳嫣耳部伤势的指指点点,窃窃低语,章仇永罡自然是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知道自己小妹从小就爱美,又非常好强,但因为那天大意而失去了一只耳朵,让她身心都备受折磨,也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戾,心态扭曲的状态之中。所以章仇永罡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她要保持冷静。
“放心吧,大哥,我会全力以赴拿下丹道宗师称号的。”章仇淳嫣咬着牙,沉声说道,“大哥,你也要拿下丹道大宗师的称号,到时候,算上大长老,我六香阁一门三个大宗师,完全压过了清野宗。还有那个什么清月宗,甄苓儿那个贱人不是改换门庭了吗,这次一定要拿下宗师称号,然后压死那两个贱人,让她们永世不得翻身,以报我割耳之仇。”
“这一次,你我拿下丹道宗师与大宗师,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如何报复那个甄苓儿和云心雨,等到最后的综合大比,届时我们的人都参与其中,还有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宗门和势力,在地宫之中,还不是我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章仇永罡冷笑道。
“我定要甄苓儿那个小贱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章仇淳嫣恨声道。
“好了,收摄心神,上去吧。”章仇永罡点点头,随后看向身后,对着跟随自己一起前来的人沉声道,“所有人,都跟着上去吧。”身后众人齐声应是,随后纷纷走上平台,向各自的位置走去,在他们身后,是抬着丹炉的仆役。
测试平台的另一端,唐家代掌门唐岚坐在看台上一脸平静的在场中来回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阿姐,你在找什么人?是那个甄苓儿大医官吗?”在唐岚的身旁,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看着唐岚,好奇的问道。这人正是之前重伤的唐岚亲弟弟,唐云。唐云的伤在服用大还元丹之后几个小时后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因为章仇永罡所用的毒太过歹毒,大量的消耗了唐云的机体恢复力和精神,所以整个恢复过程和解毒过程要比预计的慢一些,直到第二天早上,唐云才彻底清醒过来,身上的伤也基本都好了。不过,丹药终究只是辅助,身体自主的恢复力才是主要的,虽然唐云年轻,恢复能力远比那些七老八十,身上尽是陈年旧伤的老派修行者要高的多,但唐云修行晋级速度过快,根基相对来说还不算稳定,这也就造成了直到今天,唐云的精气神才算完全恢复过来。
“嗯。”唐岚轻轻的应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这初测已经开始了,为什么还没有见到甄苓儿她们过来,这两天也没有听到她们的消息,不会是章仇家的人又下什么黑手了吧。”
“阿姐,你的担心绝对是多余的,就凭甄苓儿大医官手中的那些丹药,想要巴结她们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有什么危险,这些人早就上了,这可是向她们,还有她们身后那位示好的好机会。”唐云笑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我都能想得到,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不,不是我想不到,只是,唉,难道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吗?”唐岚看向自己小弟,沉声说道。
“我知道啊,那不是千牛卫和劫囚逆贼冲突吗?怎么了,阿姐。”唐云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你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吗?那是洛阳公主殿下在泾州遇刺,最后逆风翻盘拿下了逆贼,控制了泾州城。而那逆贼就是镇南王的盟友,十佬之中蒋家的人,而在景观河那里拿下的从逆疑犯南宫欲则是十佬之中南家的人。”唐岚看着自己这个天资卓绝的小弟,轻声说道,“小弟,很多事,你不能只看一点或者表面,公主府已经对上了南方的世家门阀,那位公主殿下的师傅还杀了南家的人,甄苓儿在拍卖会上伤了章仇永罡兄妹二人,而她和公主殿下一样是清月宗的人,那么,这些人怎么可能让一个丹道天才为对手所用呢?他们一定会动手除掉甄苓儿和她的师姐云心雨,她们对上南方以世家门阀为根基,十佬为骨干的东临党和称霸剑南道以及南疆十余年的镇南王派系,其处境之凶险,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一宗对上半国之力,这一宗的宗主以及最高战力还在天牢里,在外面的也就几个人,而那一边,其实力,甚至比北境冰海单个拿出来都不遑多让,这怎么不让人担心。”
“阿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的你的心乱了。”唐云说道,“清月宗的敌人都有谁,想必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就比如你一直在了解的那个赵宗主,从在北境开始,到黑殇城,他就没有躲避过外界关注,一直都是高调行事,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很多吗?难道他就没有告诉自己的门人吗?不,他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高调露相,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唐岚有些好奇,自家小弟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好了之后,思维如此活跃,如此敏捷了,难道吃了大还元丹还能开发智力?
“能做到一宗之主,还是那个宗门的宗主,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唐云低声道,“我猜,他要么是打算与那些势力正面决战了,要么就是想高调的露面,唤醒曾经的盟友,一起反击,比如我们唐门。”
听到唐云如此说,唐岚陷入了沉思。大劫之后,唐门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风光,老一辈的慷慨赴死,门内精英纷纷陨落,整个宗门只剩下老幼妇孺,就在唐门最虚弱的时候,还遭到了类似六香阁这样背信弃义的附庸的背刺,如果不是门内长者和那些还心存良知的附庸势力拼死相抗,唐门也许早就在这世间消亡了。
两百多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唐门的门人都被要求牢牢记住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背叛者,唐岚同样如此。她恨过,恨那些背叛者,恨过那些入侵蓝星的域外种族,恨过那些配合域外种族的蓝星人奸,也恨过曾经与唐门是血盟的清月宗,为什么那个时候,唐门最艰难,几乎灭门的时候,清月宗为什么没有伸出援手,不是血盟吗?不是守望相助的生死与共的朋友吗?直到躲在深山中舔着伤口,苟延残喘的唐门得知清月宗倾尽全力,宗门几乎消亡的时候,唐门门人才稍稍减轻了一些对清月宗的恨意。后来,唐岚得知清月宗仅剩的门人和部分盟友隐居的小山村被夷为平地,只有赵肆和年幼的顾瞳得以逃脱,再接下来就是数年的毫无声息,紧接着就是已经是清月宗宗主的赵肆再次出现在世间,搅动风云。唐岚一直想与他见一面,曾经的盟友,后来却被唐门记恨了两百余年。她想知道一切,想知道为什么,所以她来到了长安,来见赵肆,同时也是想告诉这个世界,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那个曾经叱咤天地间,称霸蜀中的唐门回来了,唐门曾经失去的,她要亲手拿回来,那些血仇,她要亲自去报,曾经的朋友,未来还能不能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