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瘫坐在屋里的地板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瞳孔里映着那团飘忽的白影——是个女鬼,浑身裹着化不开的湿气,乌黑的长发黏在青白的面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她脚下积成一滩水渍,泛着幽幽的寒气。
女鬼的手惨白得像浸了水的纸,指节突兀地凸起,指甲缝里还凝着青黑色的淤泥。
她举着惨白修长的手,湿冷的阴风裹着她的声音,尖细又黏腻,像贴在耳边的蜘蛛网
“跟我走!跟我走!陪我去打牌……”
话音未落,女鬼猛地尖叫一声,惨白的十指骤然弯曲,带着破风的锐响,向着翠娥的天灵盖抓去。
“娘——!”
蜷缩在赵天福怀里的小男孩吓得哭出声,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赵天福更是魂飞魄散,他这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平时做点包工活,见过最凶的场面不过是村口的野狗抢食,哪里见过这等妖异诡谲的景象。
此时的他,牙关不住打颤,把怀里的儿子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孩子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鬼手,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梁医生!梁医生!快!快救我们——!”
“ 赵叔别怕,一个新鬼而已!”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喝声陡然响起,像惊雷劈开混沌的夜色:“邪祟!找死!”
是梁红。
此刻他眉峰凛立,丹田里的法力飞速运转,指尖掐诀,黄纸符箓便凭空悬浮在掌心。
符纸上朱砂绘就的火纹骤然亮起,赤红的光芒映亮了他清冷的眉眼。
“疾!”
一声低喝落下,梁红屈指一弹,那道火灵符便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裹挟着灼人的阳气,直直向着女鬼抓来的鬼手射去。
“轰!”
符纸炸开的瞬间,刺目的火光腾地而起,滚烫的阳火像是泼在雪上的沸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女鬼的鬼手被火光裹住,青白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萎缩,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混着阴气散开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啊——!”
凄厉的哀嚎刺破夜空,女鬼疼得浑身乱颤,湿漉漉的长发疯狂舞动,她猛地缩回手,捂着焦黑的手腕连连后退,脚下的水渍蒸腾起白色的寒气。
梁红岂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指尖再次凝起一道灵力,正欲乘胜追击,却见那女鬼忽然化作一股青黑色的阴气,尖啸着从敞开的屋门窜出,向着外面墨色的夜幕里逃去。
阴气消散的瞬间,赵家院内的寒意陡然褪去大半,可那阴森森的声音却像是生了根,顺着夜风飘了回来,带着怨毒的执念,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还会来的……陪我打牌……陪我打牌……”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梁红站在院中,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水渍,指尖轻轻捻动。
水渍里除了浓重的阴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牌九的檀香味。
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翠娥,翠娥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赵天福抱着儿子,瘫坐在门槛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梁医生……”赵天福缓了半晌,才颤抖着抬起头,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那……那是什么东西?她……她为什么要抓翠娥?”
“赵叔,她已经打了阴牌,被鬼物缠上后,是不死不休。”
梁红蹲下身,探了探翠娥的脉搏,脉象虚浮,但并无大碍,只是受了过度惊吓。
赵叔你看,这地上的水渍。
“这王大牛的媳妇淹死后化作赌鬼,执念深重,多半是生前嗜赌,死后魂魄被赌桌的戾气束缚,不得超生。”
“她方才说的打牌,怕是要拉翠娥去当替身,凑齐牌局。”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男孩忽然指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一丝惊恐。
“娘……你看……外面……外面好像有人在打牌……”
梁红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远处的田埂尽头,似乎有几点幽幽的绿光在闪烁,隐约间,竟真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类似骨牌碰撞的声响。
风,又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