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番缠斗,伞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那是赌鬼们邪术的余孽。
此刻,梁红手腕轻旋,银魂伞“唰”地一声合拢,伞尖朝下,重重一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的尘土微微扬起。
下一刻,他五指松开伞柄,随手向后一抖——那银魂伞仿佛藏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四枚物件带着破空之声从伞中落下。
“嗒、嗒、嗒、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破屋里回荡,砸在青石板上后,又弹起半寸,才缓缓停下。
定睛看去,那竟是四张惨白的人骨麻将。
骨头的质地细密,显然是取自枉死之人的头盖骨炼化而成。
牌面上,用阴血勾勒的纹路扭曲如鬼爪,赫然是“东”“西”“南”“北”四张风牌。
东风牌的骨面上,还凝结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魂灵在其中挣扎。
西风牌泛着腐朽的暗黄,边缘爬着细密的霉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北风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寒气刺骨,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
南风牌则湿漉漉的,不断有浑浊的水珠滴落,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梁红垂眸,目光在四张人骨麻将上扫过,指尖轻轻拂过东风牌的表面,那层灰雾便如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散。
直起身,抬眼看向对面四个形态各异的赌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仿佛眼前这四个凶神恶煞的鬼怪,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
“就这点本事?”
他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着穿透阴邪的力量。
“不就是东西南北风四张牌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王二秃子率先炸了锅。
“你破了我们的四风聚阴阵?”
本就没几根头发的脑袋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张蜡黄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如匕首的鬼牙,最长的那颗竟有寸许,泛着森白的寒光,唾液顺着鬼牙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腐蚀出点点黑斑。
“你,你……你是怎么破了我的噬魂东风?”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噬魂东风是他耗费一年多时间采集的阴气炼化而成。
牌中藏着上百个枉死魂灵,寻常人只需嗅到一丝灰雾,便会被魂灵附体,吸干精气而亡。
可眼前这小子,竟然如此轻易便将其破解,这让他如何不怒?
王二秃子身旁的张老三也按捺不住了。
他身形干瘪如枯木,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衫,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皱巴巴的,像是晒干的陈皮。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尖泛着青黑,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垢,直直指向梁红,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的腐尸西风你是怎么破的?”
“前几天一个自称得道的老道,仗着有几件法器,还不是死在我这阴风之下,连魂魄都被我炼进牌里,成了牌中冤魂的一员!”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腐尸西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畜腐烂,即便是修行之人,也难抵那蚀骨的霉气。
再看陆阿狗,那模样更是骇人。
他双眼翻白,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纹,两行暗红的血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破衣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阴森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想到这小子……竟能破了我的刮骨北风。”
他的刮骨北风,吹的不是寻常的风,而是能剥离人皮肉的阴寒之气,中招者会在剧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剥落,最后变成一具白骨,死状极惨。
最后开口的是王大牛媳妇。
她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红嫁衣,裙摆还在滴着浑浊的水,那张脸被水泡得发白肿胀,五官都有些扭曲。
原本应该是杏眼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翻涌着怨毒的黑雾。
她晃了晃那颗仿佛随时会从脖颈上掉下来的脑袋,脖颈处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臭小子!你是什么来头?”
“刚才怎么破了老娘的湿邪南风?”
她的湿邪南风,藏着百年尸水的腐臭与剧毒,沾之即烂,触之即腐,即便是铜皮铁骨,也会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梁红听着四人的质问,脸上的笑意不减,缓缓抬手,将银魂伞扛在肩上,伞尖斜指地面,银白的伞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小意思啦!”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你们这四个赌鬼,修炼的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邪术,也敢出来作祟?“
“拿下你们,易如反掌。”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压得四个赌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把王翠娥的契约交出来,”
梁红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今天我心情好,就放你们一马,让你们去轮回道上走一遭。“
“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打得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对对,梁医生,要回契约!”
远处的角落里,赵天福缩着身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难掩激动与期盼。
他本是王翠娥的丈夫,几天前,妻子被这四个赌鬼诱骗,签下了出卖魂魄的契约。
今日能不能要回鬼契,全看梁红了。
听到“契约”二字,四个赌鬼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
王二秃子收敛了些许怒气,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鬼牙在昏暗里闪着寒光。
“契约?就别想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们早就上交了!”
梁红眉头一皱,眼神一沉:“上交?交到哪里去了?”
王二秃子晃着光溜溜的鬼脑袋,脸上满是挑衅。
“昌运赌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种的,你就去昌运赌坊拿啊!“
“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地方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闯的,进去了,保管你有来无回!”
说罢,他与张老三、陆阿狗、王大牛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同时向后退去,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四团浓郁的黑气,争先恐后地朝着破屋的窗户缝隙钻去。
那窗户本就破旧不堪,缝隙狭小,可黑气却如无物般穿透而过,瞬间便消失在了废宅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阴冷的笑声在破屋里回荡,久久不散。
梁红看着四鬼遁走的方向,没有去追。
弯腰捡起地上的四张人骨麻将,指尖用力,那惨白的骨头便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赵天福。
赵天福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
“昌运赌坊……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啊。”
他在这镇上生活了几十年,大小街巷、各行各业都了如指掌,可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家赌坊。
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这赌坊本就不是给活人开的?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看向梁红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依赖与不安。
梁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昌运赌坊……听起来像是凡俗之地的名字,可能收纳那四个赌鬼上交的契约,又能让他们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不是寻常的赌坊。
多半是藏匿在阴阳两界缝隙中的邪祟之地。
看来,要取回鬼契,这昌运赌坊,是非去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