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你也是够倒楣的。”刘海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正严,捂着嘴偷笑,一旁的山海流正给自己削苹果,周正严各自瞥了两人一眼,随后长叹道:“我也没想到,本来就是刚被炸死,现在又被炸伤,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我这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刘海卫扭头看向山海流,但这位专注自己手中的苹果,象是没听到一般,短暂的安静之后,山海流抬手将削好的苹果扔给了刘海卫,一脸平静的说道:“一个良,一个及格,三天之后,我们离开叶世界。”
良,自然是刘海卫的评级,他剥离了侄女身上的虫卵,没有完全化解这个姐姐内心对妹妹的嫉妒,尽管刘海卫说出了当你蒙昧无知时,你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此护你周全,让你健康长大这种话,但刘海卫能感受到,那嫉妒如同野草,并未因野火而灭,不知何时又会破土而出,因此对于那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孩子,刘海卫心中充满了愧疚。
及格,是周正严的评级,他甚至没用上捕捉器,因为目标跟虫卵一同死亡了。
“周哥,你是调度,怎么还下井呢,还这么寸,下去了就发生了爆炸?不会是原身得罪了什么人,看你不爽,打算跟你同归于尽?”刘海卫对矿场的岗位职责没什么概念,他的认知里,调度似乎并不用下井。
“这个“我”是从安全员升上来的,是临时顶岗下去的,没想到在井下遇到了……。”此时的周正严脸上绑着绷带,因为井下爆炸,他的脸被大面积烧伤,按照之前医生的观察,植皮手术是肯定要做好几次的。
“被寄生的是矿场工人?”刘海卫了然点头,调度跟矿工之间交集实在太少,怪不得周正严遇不到。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的到,以为是地震,这么大的爆炸,你们是咋活下来的?”
周正严闻言又叹了口气,忍着脸上的灼伤痛感,一边回忆一边复述。
按道理来讲,调度是不用下井的,但道理掌握在领导手里,所以周正严就按照领导的道理下井顶岗了。
顺着矿道往下慢慢检查,一路上周正严按照原身的记忆找出了几个有安全隐患的点,在下行到了矿道三百米的时候,头顶的瓦斯传感器响了一下,只是周正严停下检查后转了两圈并未发现泄露点,看传感器的数值也正常,没超过1,出于安全考量,他跟一同下井的同事在原地等待了半个小时,两个人身上的便携式瓦斯感应器数值一直都在安全阈值内,之后才继续往下走。
“然后就瓦斯泄露,爆炸了?”
刘海卫插嘴问道,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周正严摇头否认,表示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诱因,而且还只是第一场爆炸。
“你们在井下到底被炸了几回?看报道,是死了两个?”
“一次塌方,两……三次爆炸。”回想起井下的经历,饶是周正严这个见惯了风雨的大佬依然心有馀悸。
在等待无果后做了标记继续下行检查,跟着就来到了作业面,只是刚到,周正严就感受到了一种躁动,爆裂,如同火山喷发的奇异感觉,这与刘海卫遇到的是那种阴冷邪异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压制不住怒火即将迸发的感觉,而且一作业面,周正严就感觉自己的火气有点往上顶,感觉看什么都不顺眼。
一个班组的矿工有二十多个,作业面的人数不会超过十个,尽管如此,周正严依旧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或者感受到目标,但很快一个脸色阴沉的矿工引起了周正严的注意,这人叫王来德,外号王老蔫,从他进来之后,眼睛就死死的盯着另外一道身影,副班长张旺。
一般调度对下井的班组不太熟,即便如此,零星的记忆中也知道张旺似乎是个关系户,在这里有些人脉,风评很差,传闻他跟几个矿工的媳妇不清不楚的,看王立德的眼神,估计不象是谣传。
见安全员下来,众多矿工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这个矿场用的爆破式采煤方式,周正严来的时候,炮眼已经封上了炮泥,按照正常流程到了最后一步引爆,周正严跟着众人来到安全区,随后他发现那个叫王来德的矿工嘴角一抽,按下了起爆器。
预想中的局部爆炸并未发生……
“什么情况?”
周正严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出声制止了周围矿工上前检查,同时要过了起爆器,默默地检查起来,他是安全员出身按照安全条例,他有权要求众人立刻撤离。
“撤离,那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你谁啊,说撤就撤?”张旺一双吊梢三角眼猛的睁大,扫视一圈后指着王来德命令道:“王老蔫,你怎么干活的,去检查一下线路,第一下没爆也不是没遇到过,都别走,今天的活没干完都不能走!”
说完张旺就站起身往外走,可就在这个时候,周正严发现王来德的表情不对,那种阴狠和畅快交织的表情让他瞬间意识到要出事,下意识的抬手架住王来德即将下压的手,同时又迅速起身将张旺拉回,可好巧不巧,张旺一挣扎,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压在了起爆器压手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作业面的陷入烟尘之中。
伴随着众人的咳嗽声,烟尘慢慢落定,被拉回来的张旺扭头瞪了一眼周正严,随后一巴掌甩到了王来德的脸上,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张旺已经开始了破口大骂,满嘴的污言秽语,谁都明白要不是被拉了一把,他张旺可能当场就被炸死或者炸伤了。
王来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周正严,脸一阵黑一阵红,失落和愤恨交替出现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周正严却能能感受到原本爆裂迸发的感觉因为恐惧后怕而降温,可随后他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这个老实巴交的矿工。
王来德试图用误操作炸死张旺,被周正严挡了一下,原本心里的那股子火气被恐惧和后怕浇灭大半,可随着张旺的污言秽语刺激,那邪火又蹭蹭的往上顶,而周正严也感同身受,恨不得转身抽死还在破口大骂的张旺。。
“立刻停止作业,撤出作业面!”
周正严现在可顾不得如何捕捉虫卵,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无辜的,他只是顶岗,但他顶的是安全员的岗,对眼前的矿工有义务,也有责任,让他们安全升井。
恐惧在众多矿工之间蔓延,原本嚣张的张旺此时也是一改跋扈嘴脸,原本涨红的脸随着蜂鸣变得惨白,死亡对他的威慑要比其他人更加强烈,听到周正严的话,立马安静的如同鹌鹑一般,跟在众人身后,有序的上了猴车,瓦斯感应器传出的蜂鸣声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众人本就脆弱的神经上,随着众人顺着坑道离开作业面,周正严的脸色也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只是很快,意外再次袭来,跟着周正严一起下来的安全员原本走在的队伍的最前面,不知怎的,突然让队伍落车原地等待,随后一脸焦急的来到了队尾。
“老胡,不能再往前走了,越往前浓度越高。”
“距离咱们发现异常的地方还有一百米,我前头浓到了9,你这里7,在面前的连络点已经给地面去了电话,现在我的意思是,回到作业面,等待地面增加进风,要是有点磕碰,咱们可能都得交代在这儿……”
周正严眉头皱起,他替身的老胡是一个资深安全员,听到这些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瓦斯比空气要轻一些,短距离能明显感觉出浓度差,他立刻认可了同事的计划。
可不等他发话安排,一直在他身边,被他盯着的王来德突然大笑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这双目赤红的中年汉子收起笑意,双目圆睁,猛的将手中的矿灯砸向前面的张旺,这变故来的突然,张旺也没想到王老蔫会在这个时候发难,看到砸过来的矿灯,下意识的就猫身要躲……
“别动!”周正严也是反应的快,可话再快,也赶不上张旺闪身的速度,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矿灯狠狠地砸到了矿道的支撑柱上。
病房里,刘海卫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当场爆炸你们都没死?”
“幸存,懂吗?”
周正严翻了个白眼,随后抬手从身下摸出拇指大小的金丝圆笼,里面空空如也,被寄生的王来德当场就被炸死了,反倒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张旺当时也幸存了下来,可惜后面的二次粉尘爆炸他没躲开,被炸成了重伤,被救上来之后一直都在重症监护室里。
“你面对蛀虫的时候……”周正严刚要发问,门口进来了护士,不等刘海卫说什么,就被直接赶了出去,刘海卫从走廊里看见“老胡”的家属也回来了,便调转了方向,走了另外一条路出了医院,在这个叶世界,他替身的这位,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刚走出大门口,却发现山海流正蹲在门口花坛边上啃着甘蔗,看到他出来,便随意的招了招手,刘海卫心有疑惑,便过去并排坐在山海流的身边,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刘海卫小心的瞥了一眼身边的这位神秘的男人,长长的嗯了一声后问道:“山……先生,我有个问题。”
“总结出了叶世界之后再写,你所遭遇的一切都在叶世界的规则之内,不能用你所出的那个叶世界的规则评判,明白?”山海流吐掉嘴里的甘蔗渣,又挑出一块看起来汁水更足的扔进了嘴里。
“不是,我……我想问的是的这种干预,算不算也是一种金手指?”
刘海卫听完直接了当的问道,山海流侧头瞥了这个愣头青一眼,随后冷笑不语,直到吐了嘴里的渣子才不屑的回道:“我们是免疫系统里的白细胞,明白吗,你所有的任务,都是树给的指令,树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如果你认为这也算一种干预,那么你很快就会被沤肥了。”
“难道树不会错吗?”刘海卫立刻反驳,没想到山海流抬手给了他脸上来了一巴掌,笑眯眯的问道:“疼吗?”
刘海卫下意识的点头,山海流满意的往嘴里扔了块甘蔗,不屑的笑道:“这就是树的感受。”
“但是……”刘海卫还想说什么,却被山海流抬手打断,“其实就结果而言,你这个良还不如里面那个及格,只不过这个及格的结果具有太强的偶发性而已。”
见刘海卫还是一脸的不解,山海流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可怜那个叫王来德的?搞了这么多事,结果落得的身死道消,一无所得,反倒是那个叫张旺的,还能捡一条命回来,这种结果让你觉得不应该,不服气,甚至这一切事件的结果全都不对?”
被点破心思,刘海卫默然点头,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山海流见状了然一笑,将手中的甘蔗递给了这位心思单纯的年轻人,随后起身站到刘海卫对面,俯视着刘海卫,戏谑笑道:“听说过一句骂人的祝福话吗?”
刘海卫茫然抬头,脸上写满疑惑,只见山海流一眼睁大,一眼眯起,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欠揍的摸样。
“祝你不孕不育,儿孙满堂。”山海流握拳伸出大拇指点了点后面的住院处,坏笑着说道:“里面那个,就算出来也是废物一个,结局已经定下,这样,你心里能好受点吗?”
刘海卫听完张了张嘴,一脸古怪的看着幸灾乐祸的山海流,有些不确定问道:“这算是树的安排吗?”
见山海流笑而不语,刘海卫突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这儿不是不能算命吗?”
“沧源跟你说的?”
“对啊,九成九……”
“恩……”
“哦!”刘海卫恍然大悟,压在心头上的纠结和困顿,似乎也在山海流那充满混不吝的笑容中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