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山海流便到了自己家，刘海卫正在烧饭，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提着环首刀跑了出来，见是山海流后讪讪一笑，两人回到屋里，周正严的脸上也多了些许血色，不过依然不能有太大动作。
“趁着中午暖和，把衣服拆了重新缝起来，把窗户堵住，保证老周能熬过这个冬天。”山海流将背上的长弓挂在墙上，躺在火炕上嘱咐道，周正严见他神色轻松，便知道事情应该是做成了，但结果如何山海流没说，他也不想问，毕竟……外屋有个好奇宝宝。
刘海卫的脑袋穿过门帘，露出好奇的表情，山海流翻了白眼说道：“那个弓手确实有问题，不过我没跟住，让他逃了”。
见两人的眼神充满不解，山海流无奈道：“短时间之内，郑家不会有明面上的动作，行了，我先困一觉，下午你跟我进山。”说完山海流闭着眼下意识的挠了挠脖颈，沉沉睡去。
周刘二人面面相觑，此时山海流的鼾声起来，两人只能压下好奇，等着他醒才询问详细，山海流这一睡就到了中午，等到吃罢午饭，便拿着柴刀和一捆麻绳带着刘海卫上山砍柴，家里多了两口人，冬天的柴火自然是要多备一些的。
白山村远处有座山叫小顶子山，一头缓一头陡，缓的那一边在阴面，所以山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树，两个人到了山脚，山海流将笔直的柴刀扔给刘海卫，让他自己砍柴，而他则是猫着腰穿梭在低矮的灌木丛中，一溜烟的上了山，刘海卫本来还好奇怎么上山需要拿那么长的麻绳，结果到了地方麻绳根本就没给自己留下，直接被山海流挎肩上带走上山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刘海卫就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再想起他早上说居然能把人跟丢，不由得对那个弓箭手更加好奇起来。
留下刘海卫在山下砍柴的山海流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山顶处有两三棵老树，都是一人怀抱粗细，老树的另一头就是陡崖，陡崖上层是土，往下一两丈便全是白青石头，到陡崖的底部至少有二十多丈高，山海流在崖边溜达了一阵，将麻绳系在一棵最靠近崖边的树干上，给自己身上做了个简易的结，顺着麻绳一点点的往陡崖下坠。
可惜他今天带着的麻绳太短，山海流没下多深便发现长度不够，手脚并用的爬上来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手背上蹭到的白色粉末，满意的点点头，盘好麻绳，下山跟刘海卫汇合，两个人砍了小半天柴火，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周正严不能动，刘海卫一直照顾他，而山海流这几天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总是往那个叫小顶子山的山头跑，每次都会带更长的麻绳，刘海卫问他也不明说，只是说有用，但究竟干什么，周刘二人一直都摸不清头脑。
随着天气越发的冷冽，冬天如约而至，山刘二人将墙边堆满了柴火，粮食也准备的充足，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正严的身体也开始能下地活动胫骨，而刘海卫则是在山海流的安排下，每日提升体能，练习刀法，不过让刘海卫有些奇怪的是，他在练习环首刀的刀法时，山海流明确要求他的另外一只手要带上一种两头带钩，且钩头向外的细长条盾牌，这盾牌只有抓手的地方有个小圆盾，盾面小的根本护不住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如果给这个奇怪的盾牌加之一根牛筋绞成的弓弦，这很象是一种另类的反角弓。
“这个应该叫钩镶，是近战盾牌。”周正严猫着腰在墙边晒太阳，看着刘海卫将刀盾舞的虎虎生风，随后感叹起来，“这大启国跟咱们历史上的汉朝几乎一模一样，说起来，这几天又没怎么见到他，又去小顶子山了？”
将山海流留下的功课做完，刘海卫将刀盾放下，拿着粗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气回道：“应该是，我跟着他上去过两次，他好象要给你掏鸟蛋，补补身子。”
“这都冬天了，怎么可能有鸟蛋，还不如抓两个野鸡靠谱，嗯？回来了？”周正严扭头看向院门，发现山海流脸色阴沉，目光下移，发现他手上似乎还搓揉着一团黑色东西，走的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味道。
“什么东西，这么臭？你不会拿着一坨屎吧？”刘海卫也闻到了那股呛鼻的味道，忍不住扭过头喘息，山海流脸色依旧凝重，眼睛微眯，整个人向外散发出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意。
“这是……沤肥？”知道山海流做什么都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周正严强忍不适，观察了一下他手里的东西，随后发现那团黑乎乎的黏土里还夹杂着草木灰和快要腐熟的秸秆。
又仔细的用细树枝拨弄一番后，周正严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让山海流将那团黏土放到桌子上，随后在刘海卫疑惑的目光中，用细小的树枝从那团黏土里扒拉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米白色条状物，随便用手在桌上一按，里面便能爆出小股白色浆液。
抬头撞见山海流的视线，周正严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见对面的山海流微微点头后，忍不住问道：“人为的？”
“这是什么玩意，象是草籽。”刘海卫仔细的端详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周正严却是不搭话，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人为的，山海流说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他从邻村拉来的猪粪，经过冬天沤肥之后，明年开春要上田的。
“我明天去看看村里其他家的情况，你怎么发现的？”周正严想了想又摇头，有些不确定的自言自语道：“这不应该的，沤肥会升温，那温度能直接把虫卵烫死，这是在表层？”
山海流点头解释，“看秸秆捆的位置不太对，开始以为是风吹的，摆正时发现有翻动的痕迹，就挑出来一团，让你看看。”
“什么虫子不知道，但肯定是虫卵，得找人问问村里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这要是人为的，明年这就得闹虫灾。”
刘海卫此时也明白了缘由，忍不住一阵咒骂，这老郑家到底是怎么想的，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吗？如果明年真的是闹了虫灾，岂不是会有很多人吃不上饭？放虫卵这么阴毒的法子也能想得出来，甚至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用上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沤肥里面的温度这虫卵肯定受不了，后面再厚培一层粪土，应该能解决大部分，离开春还有很长时间，这个时候如果真是郑家做的，恐怕图谋的就不是咱们的地，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周正严抬手指了指天，山海流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说道：“明天看看情况，若是属实，这可不单单是一家的生死，得提早做准备，”
“也好。”周正严点了点头，准备充足自然是好事，随后他调侃问道：“刚才这小子说你大冬天的给我掏鸟蛋呢，这已经冬天了，你整天到处跑，不怕我们两个弱鸡再被掏家了？”
山海流一听恍然一笑，知道这是周正严在点他，吸了口气后说道：“入冬前不是跟丢了那个箭手吗，之所以不继续追下去，就是发现郑家跟穿越者应该是有点关系的。”
“怎么确定的？那人身上有超越时代的东西？”周正严先是一愣，随后比刘海卫更快的问出了问题，山海流点头说道：“也不太算，但可以侧面证明，我追到树林外停步，树林里飞出了一只鸽子，没看错的话，是信鸽。”
信鸽这个词一出，周刘二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鸽子腿上绑着个小竹筒的画面，随后周正严脸上的疑惑依旧未消失，这消息虽很令人意外，却如同他刚找到山海流汇报竹子价格异常时一样，古代确确实实有利用信鸽传递消息的记录，这似乎不能归结到超越时代的事物？
“大启国类似于汉朝，也不代表一定没有信鸽传递消息，如果单凭这一点，就认为郑家跟穿越者有关系，也有些牵强吧？”刘海卫也想起初相遇时的对话，觉得山海流的推断也不一定正确。
“我士卒出身，有没有这东西我能不知道？”瞪了一眼刘海卫，山海流给出了解释，不能象穿越者一样利用先进知识对抗，但可以利用已经明确记载并出现过的方式去应对，否则也会成为认知瘟疫的源头。
“早就记载的？所以你经常去小顶子山是为了抓对付鸽子的鸟？鹰？隼？”
周刘二人恍然大悟，算是明白了缘由，仔细一想，在自己的叶世界历史记录中，驯养鹰隼等猛禽确实是要比驯化鸽子传信更早，而鸽子恰好在这些猛禽的食谱之内，若日后交手，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后备手段。
山海流跟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应对的细节，便静静等待第二天，看老周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令人失望的是，整个村子里但凡有沤肥的都被查看了一番后，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周正严和山海流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因为除了山海流家的粪肥里有那个疑似虫卵的东西外，其他家的都没有，山海流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昨日被捏爆的虫子还历历在目，难道真的是专门针对他家的？
这老郑家明面上不动，暗中使的坏招是不是太早了些，不会又是那个郑家的傻大儿做的吧？
“流哥，那你要不再去警告一番？”刘海卫咬着牙问道，又是这种被动接招的局面让三人都不爽利，可周六二人本身实在是太弱，没有什么好的反制办法，如此一来，压力便给到了山海流。
“这种事情，不占理就容易被反咬一口，这东西，也不是单单你老郑家有。”山海流的眼中也是火气升腾，一旁的周正严见状摇头说道：“他家家大业大，你想反向操作怕是不容易吧？”
“实质上做不掉他，但可以想点别的办法，这可是古代封建社会。死人的办法很多，伤人的办法更多，中伤也是伤嘛。”山海流露出一抹坏笑，似乎在心中蕴酿着新的计划。
“他家的那个傻大儿应该快被放出来了，是不是可以从他这方面入手？”周正严想到之前山海流当时六箭镇郑家的事儿，郑南林家的大公子郑耀被禁足了三个月，现在时间差不多，应该也可以从中谋划一二。
山海流象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眼睛一睁，随后露出一个轻松又玩味的笑容说道：“这两天你们在家好好练，我出去个三五天便回来，我回家之前，尽量不要惹出事端来。”
“这……这没法保证，我还没啥战斗力呢，老周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对面再来一把远程火攻，我们怕是不济事。”听到山海流要走，刘海卫立马有些怂，好在一旁的老周拍着他肩膀安抚，让山海流安心出去办事。
等到后半夜山海流摸黑出了村，被惊醒的刘海卫惴惴不安的询问周正严，就算郑南林不会出手，他家的那个傻大儿怕是管不住手脚，万一一个抽风出手了，两个人岂不是全都得交代在这，毕竟能直接派人上门打人的，大概率是郑耀的手笔。
“能为祸一方的都不是蠢人，山海流展现了实力，郑南林就得好好掂量一下，想那郑耀也不过是横行乡里的纨绔，本质上还是欺软怕硬的，他这一走，应该针对的也是郑耀，真要斗起来，也得是开春之后，你想要保命就抓紧锻炼，我是有点底子，但现在身弱，关键时刻你必须得顶上去。”
“说起来，还有一点我有点疑惑，你说如果被认知瘟疫感染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他们的家人又会怎么看待呢？”
黑暗中的周正严听完刘海卫这个问题，神色微僵，回想过往，周正严用低沉的语调反问道：“经历了如此多的人生，我们会不会成为忒修斯之船呢？”
“啥？老周你刚才说的啥？”
“没事儿，睡觉吧，明天早上开始，我跟你对练。”
“啊？哦，那你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