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叶是谁?”刘海卫刚问出这个问题,便发现沧源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消失,扭头看向山海流,却发现山海流依旧一脸的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酒。
“一个重生类的嗫叶蛀虫,老周那个任务之前的任务,看来,它是没适应念世界的生活,无妨,一个虫子而已,不听话,就拿去沤肥呗。”山海流说的毫不在乎,只是对面的两个人听的心里发颤,表情也各不相同,一个跟沧源一样的候补,居然被轻易的杀死,并且还拿去沤肥了?
“不用问,就是字面意思,为了给新的世界树种子存储肥料,大部分的嗫叶蛀虫是要被沤肥的,能留下的自然只是一小部分怕死的,我是中候补最多的,出问题的候补相对来说多一些,正常情况。”
“那你要离开叶世界,回去处理?”周正严表情严肃,来到这个叶世界已经超过半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有关穿越者的线索,如果山海流回念世界,他们两个实习生,很有可能完不成任务。
在这个世界越久,周正严发现自己越发的迷失或沉浸在这个叶世界之中,这种感觉奇妙,仿佛自己就应该是这个叶世界里的生灵一样,这种不被叶世界排斥,这种令自己痴迷的状态是如此令人沉醉,却在离开二人之后的某天夜里突然惊觉,随后他借命令回到章平,那种跟叶世界疏离的感觉才慢慢出现,让自己开始清醒,他私下问过刘海卫有没有这种感觉,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他没敢问山海流,打心里还是对山海流这个人充满了忌惮。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恰北北做事看起来莽撞,她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你们俩就安心的做任务,不用想其他。”山海流安慰了两人几句,随后三人拼酒,四五轮过后,已经有些微醺的刘海卫举着酒盅对准了窗外的弯月,刚说出举杯邀三个字便被周正严伸手堵住了嘴,生怕他背出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来。
山海流浑不在意的说道:“只想背诗,随意,影响不大。”周正严摇摇头说道:“既然是,最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我们是降临,可不是可以随意改变叶世界的穿越者。”
“有这个心就行,说起来,这个穿越者倒是有意思,大半年的时间了,除了马镫,信鸽,锻钢法之外,我们基本上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周正严放下刘海卫,点头说道:“这次出去才算是知道这个认知瘟疫的恐怖之处,我在原本的叶世界里影响的人也这么多吗?”
一想到戎狄人用活人祭刀,拒北关的惨状,周正严觉得自己怕是出了叶世界之后也会记得。
“不一样的,你身体里的那个系统,被剥离之前,也就只能控制一个海城而已,虫体本身还不算太大,影响确实不小,可也在叶世界的承受范围,古代嘛,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毕竟认知太低,环境所迫。”山海流简单的解释并没有让周正严感觉到轻松,相反他神色凝重,迟疑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将目标放在王公贵族身上,毕竟整个封建社会就四个字:争当皇帝。”
“思路是没错的,但目前最有用的线索还是在郑家,郑家……所有的冲突都是从山上的荒地开始的,高价收,放火,放虫子,恐吓威胁,动手,买凶杀人……”山海流一边喝着酒,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旁边的两个人也听了个大概,周正严也是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而刘海卫则是双眼迷离,身体如同烂泥一般的靠躺在周正严的身上,似乎听到了这个问题,哼唧了两声后,吐出两句话。
“他郑家是不是在运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修路干嘛?”
旁边的两人听到了他的话,对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赏和惊异,郑家非要收地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没预料到,独自开垦五亩地的山海流,如此硬气和难缠,现在周正严在军队有了官职,郑家变得有些投鼠忌器。
“用不用我派人盯着?”周正严刚要抬手,却是被山海流打断道:“不需要,真遇到了再说,跑不了的。”闻言周正严这才作罢,如果不是山海流拦着,他还真希望自己能带兵去郑家逛逛,没准就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在军中跟郑耀有交集?”
“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想从他下手?”周正严面露疑惑,回想自己擢升之时,郑耀还是个小兵,差点被编入他的队伍之中,此时的郑耀经过战争的洗礼,已经变得不那么盲目自大,开始展现出富贵人家子弟才会拥有的底蕴。
“不需要,只是看看他会不会被嗫叶蛀虫影响,这次的虫子有点意思,藏的挺深的。”酒过三巡后,刘海卫是彻底喝醉,周正严酒量极好,至少还能搀着两人走出酒楼,夜风拂面,三人顿感酒劲愈发强烈,刘海卫一个没忍住,钻进一条小巷,呕吐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干呕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意识到不对的两人互视一眼,同时抽出随身的武器,冲向小巷,但此时的巷子里除了那一摊呕吐物之外,哪里还有刘海卫的身影。
山海流跨步翻上墙头,环视四周,附近的街道都是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山海流吸了口气,有些诧异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带走刘海卫这么大的目标的?
“没找到?”见山海流原路返回,脸色低沉,周正严来到墙根,仔细看了半天,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可就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却出现了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那是皮鞋鞋跟踩在石板上的清脆滴答声,两人的目光投向巷子的阴影处,却见一个身着红色洛丽塔古装的双马尾女孩从中缓缓走出,而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上,正捏着已然昏死过去的刘海卫衣领。
“恰北北?”山海流下意识的左右查看,发觉周围空无一人后,颇感意外的问道:“你来叶世界执行任务?”
“不,我就是传个话。”说完恰北北将刘海卫扔在地上,以头触地的刘海卫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忍不住痛呼一声,可即便如此,居然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也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被打晕了,周正严见状,有些探究的看着两人,随后快步上前,将昏死的刘海卫扛在自己肩上,见山海流没有让自己离开的意思,便默默的守在了巷子口。
自己和刘海卫不过是实习生,本来就不敢惹这个比山海流职位还高的存在,更何况,沧源还特意现身提醒,这个恰北北正在念世界大开杀戒。
“三爷说了,你得好好管管你那些手下,另外……”恰北北伸出拳头,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伸出一个手指,“娟叶,湘神,昌业,千道,昕源,首风六个候补,意图脱离监管,再次前往世界树作乱,已经被我拿去沤肥了。”
“就这六个?”山海流听完这六个名字,先是回想了一下,他所在所里候补有点多,这些都得先回忆一下才能对得上号,恰北北微微侧头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怎么,怨我动了你的人?”
山海流听完却是摇头说道:“身为我的顶头上司,我相信你的判断,除此之外,三爷还说别的了吗?”
“祝你玩得开心。”说完恰北北身形后退,隐入小巷阴影之中,随后气息消散,显然跟之前的沧源一样,离开了叶世界。
周正严见状凑到山海流身边,面露不解,却不敢发出一言,在这种突发情况之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山海流挠了挠后脖颈,苦笑一声道:“有点难搞了。”见周正严的疑惑之色,解释道:“这六个候补,都是大体型的嗫叶蛀虫,按照她恰北北的脾气,怕是除了我,可能沤了更多候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周正严再次问了这个问题,念世界的构成看似简单,但蕴含的规则和知识太庞大,他和刘海卫都觉得适应念世界的生活不容易,但第一次认识到念世界的危险。
“回什么回,继续做任务,”山海流浑不在意的背手往主街走,周正严不明缘由,只能跟上,既然回不去,那就得尽快帮助山海流做完追捕任务,争取早日回到念世界。
第二日,刘海卫揉着自己明显胀痛的脑袋,皱眉呲牙的说道:“古代的酒后劲怎么这么大,你们两个不头疼吗?”说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脑门明显一边大一边小,抱怨一声自己是不是撞头了,坐下来跟两人一同吃饭。
昨天夜里的事刘海卫毫无印象,周正严在县城随意找了一家靠近酒楼的客栈休息,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山海流便起了床,在跟周正严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客栈,等到刘海卫醒过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客栈。
“看看这个。”
正在埋头吃饭的山海流甩出一个拇指长短,筷子粗细的木质套筒,周正严伸手接过扭开套筒,发现里面有一张卷着的黑褐色纸条,质地粗糙,手感极差。
“麻纸?”周正严将纸条张开,发现上面写着一段话:麻内二千套,四月交货。
“麻内?oney?怎么还说上英文了?”刘海卫单手揉额头,一脸的震惊,另外两人被这话无语到开始翻白眼,周正严还算冷静,问了这套筒的来源,山海流也不藏掖,这还是火龙山那边留下的暗手,今天早上从城外截获的消息。
“这麻纸算不算?”将纸条推到山海流面前,周正严喝下最后一口清汤开口问道,山海流微微摇头说道:“现在就算是出现了白纸,也不算超越时代,这是从郑家飞出来的,他家有布匹生意,这个麻内应该是麻衣内衬。”
“内衬?这是给军队用的盔甲的内衬?藏匿盔甲超十便视同谋逆,两千套,这绝对是私兵,看来真的是谋逆!”
周正严倒是没有象刘海卫那般意外,听了刘海卫的推测,只是应了一声应该是了,之后搓着手指,眯着眼思考了片刻后问道:“现在是三月末,这个四月是下个月,还是再需要四个月?”
“都有可能,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想到周正严的征粮任务在佟选的配合下提前完成,都知道周正严明天就要押送粮食离开章平县,出湘湖郡,再次前往要离郡。
“天亮就出发,就算是郑家明天行动,我也赶不上,还得你俩盯着。”
军令在身,周正严不敢耽搁,另外两人点头应下,就在此刻,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周正严还算熟悉的声音,是章平县衙的班头,传话让他去县衙再次清点需要押送的粮草。
“一路保重。”
“一路高升。”
两人分别起身与周正严告别,周正严笑着拱手随班头离开,等到刘海卫从窗户都看不到同伴身影的时候,山海流已经打点完毕,开始跟刘海卫制定起有关针对郑家的计划。
等到日上三竿,刘海卫听完山海流的计划,表示计划都好说,可家里的地怎么办,山海流听完一愣,随即意识到确实忘了这件事,要不刘海卫提醒,他还真觉得自己安排的面面俱到。
“果然,不管是在哪个叶世界,种地都是最大的执念。”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山海流将计划做了微调,不管是四月还是四个月,郑家都必然有行动,而且郑家还是章平县最大的地主,他家的地也不可能撂荒,而两个人的打算就是在春耕时顺便监视郑家。
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郑南林面色铁青,脸上痦子的毛没了,抬手给了回报的仆人一巴掌后,他回到案牍前,撕下一小片麻纸,快速书写后来到后院一处柴房,还未走进便能听到咕咕的叫声此起彼伏,打开柴房,却发现里面养的信鸽数以百计,其中有一只信鸽应是刚飞到,正在鸽笼外走来走去,腿上还拴着一个木质套筒。
查看外面没有人后,郑南林立刻抓住鸽子,取下兵打开套筒,展开麻纸,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暂停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