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哥,这苗都过脚背了,还接着盯着?”
烈日之下的山顶田地里,刘海卫拿着锄头,一边锄草一边瞄着那条他很久都没走过的路,在他身边的山海流也是动作不停,只是注意力都在锄草上,并未因刘海卫的话有所停顿。
此时已是五月,正是天气开始炎热的时候,劳作半日的两人满头大汗,直到将脚下的垄沟锄草到头,两人才停下动作,拿出葫芦饮水歇息,周围景色已经不复青黄,抬眼皆是郁郁葱葱,如果不是身体酸痛,此处倒是个看景的好地方。
周正严离开章平县已经超过三个月,这三个月来,郑家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看到有大量的布匹进出县城,那个两千内衬的事并未在四月出现,而距离四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章平县盯梢的火龙山探子已经被半目天撤回,因为山寨里的人有军功,火龙山上的土匪山寨被认定成一个自然村,村名直接就叫火龙寨,半目天就任村长,算是利用这次戎狄入侵的机会,将以前的土匪身份抹去,因为还有人继续在军队服役,所以整个火龙村被免除了两年的税赋。
“所有的问题,都不是急躁能解决的,要有很大的坚持性和忍耐性,等待的过程是痛苦的,转折,往往都在最后的坚持中,不管有没有动静,你我都要着手准备去小顶子山抓飞眼,不能总是让半目天的人盯着。”山海流将装水的葫芦递给刘海卫,后者接过猛灌了一大口,视线再次转移到了那条路上,因为那条路两边都是郑家的田地,基本上不会有人走那条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山上看的清楚。
“流哥,你前面的那些话,怎么感觉……象是在给我上哲学课呢?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在这个叶世界里还能体验一把左牵黄,右擎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体验到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山海流听完,哂笑说道:“你就不能学点好的?你一个佃户,不好好种地,还想着当纨绔?”
“哎,梦想还是要有的,而且跟着领导走,领导能吃着肉,我怎么也能喝口汤不是?”被调侃的刘海卫也不恼,将葫芦还给山海流,伸手挠挠小腿肚,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他的腿上载出,现在的刘海卫腿上,分别绑着一贯钱,在这种天气愈发炎热的夏天,这个铜钱打造的绑腿也变得有些难以遮掩。
“流哥,你执行过最长的任务用了多少年?”刘海卫捶着自己的腰眼,颇有些好奇的问道,最开始的找虫卵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怎么进入这个叶世界都快满一年了,怎么进度会这么慢?
山海流想了想却给了一个不是很准确的答案,“大概有四千多年吧,哦……就是之前恰北北处理掉的嗫叶蛀虫首风,是个修仙界的金手指系统,为了找到他的宿主,我花了四千多年的时间,一边修炼,一边查找因果线,最后在宿主渡劫的时候,引发了天道因果劫雷,宿主被当场劈死,我用追捕器将首风带出叶世界,到了念世界后就接受改造,成为了候补。”
“真的有仙侠的叶世界,那有没有小说叶世界,就是那种穿书,然后更改结局的?哦对了,有没有那种多维世界的叶世界?”
“有,以后你也能遇到,到时候保持本心,尽快做完任务回到念世界就行,这种叶世界,很无聊,至于你说的多维世界,也是有的,不过一旦出现嗫叶蛀虫,一般都是由恰北北她们这一级负责处理,直接裁枝然后沤肥去。”
“哎,流哥,你看……”刘海卫突然起身,只是这一下起的太猛,随后眼前一黑直接坐在了地上,山海流顺着他倒前指着的方向,正好看到了两辆牛车从那条一直被监视的路上出现。
缓了半天的刘海卫本打算继续站起身观察,却被山海流一把拉住,两人就这样蹲伏在杂草后,仔细的观察着路上出现的牛车,此时田地旁的杂草比田地里的秧苗长得高,两个人又是蹲着,身形被完美掩盖。
“流哥,你是真厉害啊,刚说完转折就在坚持之中,这就应验了?”看着在路上缓缓移动的人群和牛车,刘海卫抬手给山海流伸了个大拇指,山海流却摇头说道:“干粮备少了,你吃得少,跟上去。”
为了监视郑家,山海流和刘海卫制定的计划是有时间去县城,没时间就在山顶这边守着,现在正是农忙锄草的时候,所以两个人就这么一边除草,一边盯着山下的路,为此两人都带上了三天分的备用干粮,现在天热了,时间长了干粮也会坏。
“行,那我这……”刘海卫满口答应,熬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结果,周正严已经开始在军队崭露头角,自己也不能落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山海流点头说道:“该用的时候就大胆的用,如果真是往东南方向走,超过三百二十里之后就要做标记。”
“明白。”说完刘海卫装模作样的抱拳行礼,傻笑一声回到田地尽头的树下拿上了备用干粮,下山去了。
山海流盯着山下已经快要消失的车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感叹着总算是没有白熬这么久,感觉身体已经休息的差不多,刚要准备拿起锄头干活,却听到身后杂草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回身一看,居然又是沧源。
“你来的有点频了。”山海流双掌放在锄头把上支起下巴,脸上有着说不出的不耐烦,自从恰北北离开这个叶世界之后,后续沧源又来了两次给山海流传信,此次念世界的大审查中,山海流的候补们又有被查出有违规的,有的被沤肥,有的被彻底关押,还有的是闻风而动逃走的。
“说吧,这次又有哪几个候补被沤肥了?”
“这次……是正式的,也是恰北北大人手下的。”沧源毛毛虫头下的节肢一阵搅动,凸显出它现在的紧张和不安,山海流听完先是猛张双眼,随后微微眯起,最后恢复些许正常,脸上震惊,疑惑,探究等表情依次闪过,不过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他的心情也跟着表情起起落落,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个字。
“谁?”
“是罗宾逊大人,他被手下的候补蛊惑,放走了三个幼虫形态的嗫叶蛀虫,按照轮回裁决者的指令,罗宾逊大人及手下候补全部交由恰北北处理,我来的时候,这位……刚跟恰北北大人打了一架,被抓了。”
山海流的眼睛再次猛然睁大,下意识问了一句,“他居然敢跟恰北北打架?”
“恩,不过就支撑了一下,嗯……半下……对,半下。”沧源豆粒大小的眼睛乱转,绞尽脑汁之后才算是找出了一个比较准确的量词,山海流了然点头,感叹道:“罗宾逊那家伙还是有点能耐的,可惜了,他的候补都蛮漂亮的。
“山海流,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啊,那是,是正式的,而且还是连带着候补一起被抹杀和沤肥,回去之后,你可老实点儿,别招惹恰北北。”沧源被山海流的话雷到无语,毛毛虫的尾巴猛的一弹,整个虫子都立了起来,随后脑袋之下的小节肢一阵胡乱扒拉,恨不得把山海流的脸上刻满不要招惹恰北北。
“又不是第一个,放心吧,你回去跟所里的那些家伙说一声,不想死的随便闹。”面对沧源的杀招,山海流随手一拨,便将其挡下,有些好奇的问道:“除了罗宾逊,还有其他人被处理的?”
沧源点头道:“除了恰北北这一组有罗宾逊,还有三个裁枝人的手下也被查出有问题,不过按照轮回裁决者的意思,处罚应该没有罗宾逊那么严重。”山海流了然点头,突然问道:“三爷又种树了吗?”
“第三十三棵树刚破土,不过好象新树苗有点问题,病恹恹的。”沧源又说了一些有关念世界的消息后再次离开,等到它的身影消失,山海流回过头再看山下,山下的车队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既然已经派出了刘海卫,那么接下来就要预防虫灾之事,尽管辣蓼草的土法杀虫已经被县令佟选选中,并且添加到日常巡田劝耕时的讲解上,但依旧有很多人不相信今年会是个虫灾年。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个人命运。”山海流喃喃自语后,顺着山路回了自己家,锄草的活计还未做完,一般情况下,务农的两人会在山上将就一口,只是刘海卫去盯梢将山上的备用粮全都拿走,他只好自己下山做饭。
还未进村,山海流便感觉到不对劲,他的家在村落的一头,远远望去,似乎自己家门口站着一堆人,围成了一圈,走得近了也正好被村里的人发现,打完招呼拨开人群,发现自己家门口躺着一个全身都是血污的年轻人,看身形还有些眼熟,但此人身上伤口颇多,虽看不清摸样,但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个富家子弟。
正巧,此时白老四也正扛着锄头路过,一眼便认出了躺在门口的人,仔细扒拉开因血迹而粘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依仗精致中透着粗犷的年轻男子。
“大山子,郑大少怎么躺在你家门口,说,是不是你打的?郑大少可是军人,你最好小心一点,否则就算周正严来了也保不了你。”白老四轻声呼唤了两声郑耀的名字,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当他想将郑耀搬到自己家时,却发现郑耀的伤远比自己想的要严重。
听到白老四的话,山海流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居然还真的是郑耀,只是这位曾经的纨绔已经变了模样,显然在军队的历练让他有了足够的成长,只是他此刻面色惨白,再不医治怕是熬不过日落。
再有,就是他怎么会这么“碰巧”晕死在自己家门口,如果不问清楚,怕是无法面对后续的麻烦。
“先去我家,你去城里找郎中过来,另外,郑耀的事,先不用告诉郑家大老爷,记住了,千万不要告诉郑家大老爷。”山海流怕白老四办不成事,特意多叮嘱了一番,之后更是招呼村长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跟着他一同进城。
将郑耀放在自家炕上后,山海路先除了郑耀的外伤,内伤如何便需要郎中来判断,忙完这些基础的清扫后,郎中也总算到了,这一检查,众人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郑耀的身体贯穿伤有三四处,肋骨象是被什么重物击中,断了六根,其他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好在郎中来的及时,用两味价格较贵的药材简单的写了一个方,总算是吊住了这位县城里首富之子的一口气。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县城里原本跟郑耀喝酒玩乐的狐朋狗友中,居然有一个叫郑林的,听到消息后,跟着白老四一同回了白山村,白老四怕山海流误会,就求这个邓林帮着解释清楚。
邓林见山海流一脸和煦,不似奸恶之辈,但心里依旧怕的要命,毕竟就在去年,他还替郑耀请了杀手,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山海流的强大已经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帮着白老四解释时,说话都有些磕巴。
山海流自然清楚为何邓林怕自己,但这些事情不能从明面上说起,此时是农忙季节,门外的人早已各自散去,等到山海流让白老四给郑耀喂药时,太阳便已经落山,连同邓林三个人居然忙活了一下午。
又等到月上梢头时,郑耀才悠然转醒,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内,他躺在火炕之上,各处伤口传来的痛楚不断的折磨着他,忍不住哼了两声后,却见山海流正掀开门帘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稀饭。
“郑大少,好久没见了,再见到,没想到你差点死在我家门口。”山海流嘴上不饶人,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给郑耀喂了两口饭之后,简单收拾完后,才坐在炕上悠然的问道:“你不在军队里面好好待着,怎么被人打成这样,还躺在我家门口?当逃兵了?”
“我回家探亲,遇到了我弟弟郑光,如果没猜错的话,我这一身伤,都是他花钱买的。”郑耀的神色怪异,却是硬着头皮说完,这种事情属于家丑,实在是不应向外人道。
“呦呵,兄弟阋墙,这可是一出好戏啊,怎么,你弟弟跟你回来争家产来了?”山海流一边喂一边问,只是他这话一说完,郑耀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惊恐。
“他应该是我兄弟,可他又不象我弟弟……他整个人都变得……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