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当上将军了?”刘海卫语气之中掺杂着羡慕和嫉妒,山海流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正严看了一会才说道:“护军和将军肯定是不一样,现在你能带多少人,回来是什么任务?”
“这次戎狄入侵,拒北关被破,天子震怒,现在倒查守军守将,军需粮草,我是护粮草出来的,有一条线索需要我调查,给我调了五百步卒,路过这里,部队在章平县城外休整,我顺路就想着回来看看。”周正严的身形容貌已经越来越趋近原本叶世界的容貌,这种情况山海流也解释过,属于正常现象,但在这个叶世界里依然不能用太过超前的知识影响周围,否则会被叶世界的规则排挤,也会引发树的警告。
“会不会跟嗫叶蛀虫有关?”
“不确定,不过这条线索是要去东面的郡县调查,怎么样,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周正严打趣道,山刘二人对视一眼,却是没有立刻回应,周正严见状面露不解,便问怎么了。
刘海卫将二人监视郑家,随后又遇到郑耀被追杀和被救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说苦主就在屋里养伤。
“这……就救到家来了?”周正严一直没进屋,郑耀也起不来,他自然是不知道原来的死对头现在居然盖着自己之前的被子,养伤……
“流哥说了,他那个弟弟郑光和他父亲应该被认知瘟疫感染了,要在郑家找线索,所以我们大概率是不能跟你一起去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这身上还有伤呢。”
“让他跟我去,他的脑子或许用得上,箭伤而已,不眈误动脑子。”周正严没理会刘海卫,只是跟山海流提条件,刘海卫听完一脸不爽的要开口,却被山海流抬手打断。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能跟你去,另外,你说你带兵五百,还都是步卒,确定能赶得上?”山海流倒是不意外,在大启国,周正严这个殄虏将军也不过是个杂号将军,领兵数量是完全不固定的,从三位数到五位数都有可能,按照周正严的说法,他凭借将军令最多可以统领三千人,这个人数在大启国实际上连中等都算不上,只是名字有点唬人而已。
“按照调令是去剿匪,暗中排查。”周正严倒是不避讳二人,山海流点了点头说道:“里面那位在军中什么情况,你清楚吗?给他留下个身手好的,至少要保证他能在郑家活下去。”
“他在军中也不过是个队长,一战就把部曲全都拼光了,能回来省亲肯定也是塞了好处的,不过我这五百士卒都是精兵,选个身手好的给他留下,等他好点了,想回去就让人跟着,还有,这件事你……算了,我帮着报上去吧,就说执行任务时郑耀受伤,无法及时回返,不然他得军法处置,命都得没了。”
“这样更好,等他养好伤,让他回军队也能摆脱郑家的旋涡,对他个人来说,是好事。”刘海卫在旁边帮腔,两人听完微微点头,周正严想了想还是打算进屋去看看郑耀,顺便做安排和叮嘱,免得之后郑耀因为说漏嘴而将他也牵扯进去。
出屋前,周正严看到了屋子里的雏鸟,出了屋便问山海流这雏鸟的来处,听完后他直接放弃了跟山海流一样的做法,他打算直接抓个成年鹰隼,利用熬鹰的法子,强行收服一只。
随后周正严等着刘海卫收拾好行李,便带着他离开了白山村,山海流坐在院子,感受着院子里的安静,等到快到傍晚时,他耳朵一动,却是听到了来自墙外的脚步声。
“大山哥,怎么就您自己在家呢?海卫哥呢?”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卫奶奶的孙女卫子玉,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是卫子玉的胞弟卫鸣,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头上扎着个小发髻,手里还拿着半张面饼,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山海流。
“哦,刘海卫被我派到县城里了,他身上有伤,得需要就近静养,咱白山村离县城太远,过几天他好点了,就回来了,你这……”山海流抬着下巴点了一下卫子玉腰间挎着的小木盒,从里面还能隐约闻到面香味。
“哦,这是我奶奶让我送过来的面饼,说海卫哥冬天帮我们砍了很多柴火,不能让他白干活,嗯……我奶奶让我送过来感谢的。”卫子玉的脸颊上染上少许绯红,山海流看的清楚,也不戳破道:“拿出去吧,等他回来再一起吃,你弟弟现在还小,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让他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你分担点活。”
卫子玉面露挣扎之色,她上次来也是偷偷摸摸的给刘海卫送,这次想送的人没在家,这送与不送陷入两难,倒是一旁吃饼的卫鸣似是看出了姐姐的尴尬,便用他那还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鸣儿谢大山叔!”说完就拉起了姐姐的手,向着山海走走过来。
被弟弟拉着走到山海流面前的卫子玉无奈,只能将木盒放在桌上,随后一脸羞愧的带着弟弟卫鸣离开了山海流的家,卫鸣这小鬼头在出门之前还特意做了个鬼脸,看的山海流不由得会心一笑,心想这小家伙倒是有点意思。
借了刘海卫的光,省了一顿晚饭,这两天的时间,郑耀的身体也缓了很多,至少在搀扶下能坐起来吃饭,收拾完碗筷,山海流借着昏暗的灯光喂食鹰隼雏鸟,一旁的郑耀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驯养飞眼做什么。
“抓鸽子。”
看郑耀一脸茫然,山海流笑着补充道:“抓你家的鸽子。”
“我家的?为什么……你告诉我这些事,有什么企图?你究竟要对我们家做什么?”茫然化作警剔,郑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听到这个回答时,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眼前这个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身上的迷雾太厚,无论如何凝望,都看不穿此人的真实。
“嘿,小子,就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从你我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哪一次不是你们郑家先出手,我一个普通百姓能对你们家大业大,还势大的郑家做什么?”山海流继续面无表情的喂鸟,见郑耀吃瘪不知道如何开口反驳,冷笑着继续说道:“我倒是能告诉你一个更糟的消息,你听完了之后,有可能再也不想回去,甚至彻底离开郑家。”
“什么消息?”望着山海流的表情不似作伪,郑耀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山海流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依稀还能看到当初被踢断骨头时的惊恐影子,不由得失望摇头,即便是去过了战场,见过了生死,这个纨绔的转变也不是那么彻底。
“算了,三日之后,我会将你的消息托人带到郑家,之后,你自己慢慢查,我会给你找个还算靠谱的护卫暗中保护你,但我也不敢说能保全你,最终还是得靠你自己小心。”
喂完了雏鸟,山海流扶着惊疑不定的郑耀躺下,任凭他怎么问都是一字不漏,让这位大少爷只觉得心头如同蚂蚁乱窜,根本没有一点睡意。
而此时的凤阴县,官道旁边的驿站内。
刘海卫袒露肩膀,让周正严的手下帮忙上药,忍着从肩膀传来的痛感,刘海卫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说只有五百步卒吗?这人数可不止五百吧?”顿了顿后刘海卫小声说道:“哎,你这个方向,怎么是去火龙山的路?”
刘海卫出了白山村之后,就被周正严安排到一驾马车里,等到周正严跟部队汇合之后,刘海卫才发现,周正严带着的队伍远超他在院子里说的数,单说弓箭手和骑兵超过五百,纯刀盾步卒至少在千人以上,算起来,正是他之前说的十倍,这等规模就算是攻打一个小型城池都能拼上一拼,这是什么调查,居然需要调集这么多人?
“你们是要去攻打火龙山?”刘海卫突然脑子灵光起来,双目之中满是震惊和疑惑,旋即他明白了为什么周正严明明看到自己受伤了,依旧要带走自己,他上过火龙山,所以周正严是要让他当攻打火龙山的向导。
“想明白了?”
周正严端着茶杯,慢慢的吹着热气,却见刘海卫摇头,刚要说什么,刘海卫便说道:“我上下山时都蒙着头,怎么给你当向导,火龙山不能动,他们现在都是普通老百姓。”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接到的命令,是火龙山有土匪盘踞,滋扰百姓,打劫商旅,属大恶,应发兵剿之。”周正严冷笑抬头看着刘海卫,发现刘海卫先是一阵震惊,随后起身忍着肩头的伤痛穿好衣服起身,凑到周正严的耳边说道:“流哥需要火龙山,你不能动手。”
周正严侧头与刘海卫对望一眼,却是微微摇头,刘海卫怔住,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眉头紧锁,眼珠乱转的刘海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周正严会得到这样的命令。
“先吃饭,你这伤得好好养,明后两天还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助我攻下火龙山。”周正严一脸的严肃,刘海卫依旧眉头紧锁,却是想不出什么破解的法子,就算有也会被这身体拖累,以周正严这阵仗,真能平推了火龙村。
刘海卫愤懑的吃了晚饭,找到了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刚要转身关门,却发现身后周正严悄无声息的出现,表情严肃,却又向着他挤了挤眼,刘海卫见他身后大厅里有士兵望过来,于是冷着脸说了句请,随后将房门重重的关上。
“谁给你下达的这样的命令,火龙村的村民凭军功得到了赦免,这个时候让你去剿灭,那就不是剿灭,而是屠杀了。”刘海卫先是阐述了事实,随后压低声音,“火龙山的飞眼极多,而且按照流哥的说法,这些飞眼时对抗信息传递的重要工具,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军队之中怕是也有被认知瘟疫感染的人,否则不会给你下这样的命令。”
周正严只是点头,见刘海卫紧张和担忧交杂,开口笑道:“你真当火龙山上的那些人是傻子,我们这个规模,动静小不了,他们有那么多的飞眼,肯定会发现我们,你小子刚才居然还想着报信,我都有点怀疑带你过来是不是高看你,别把古人当傻子看,小心被玩死。”
“你都看出来了?”刘海卫嘴角一阵抽搐,脸上讪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查这事也是真的,不过我是半路接到的命令和人马,军令如山,我不得不做,结果我早有预料,并不担心。”周正严缓了口气,表情再次严肃说道:“郑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影响不会太大,我这边能接到这样的命令,这个幕后主使肯定在军队也有影响力,之后如果发生冲突,大启国的内战就会很惨烈。”
“香积寺之战?”不知为何,刘海卫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战例,套用在大启国比较牵强,但意思沾边。
“不无可能,对方也有能人,能顺着鸽子查飞眼,再从飞眼查到火龙山,还能调集军队剿匪,绝对不是易于之辈,真打起来,咱们都未必是对手,至少从目前看来,对方已经起势,咱们还连最基本的势力都没有,怎么跟拥有穿越者的势力对抗?”周正严分析情况,刘海卫听完也是愁眉苦脸的,他可没有周正严那种战略眼光,看待事物也没有山海流那种洞彻之能,听到眼前的困局,他只觉得回天乏术。
“问题总是源源不断,没个尽头,或许咱们两个实习生有看不到的东西,而山海流能看到,机会可能就在他的身上,咱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怎么攻打火龙山,或者说,怎么保全火龙山。”刘海卫思想跳脱,很快就从困局中清醒过来,让周正严坐下,推演明后天的剿匪计划。
“没准,他们早就发现了我们,直接全跑了也说不定。”周正严听到刘海卫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觉得这同伴实在天真。
却不想,第二天,他的话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