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县令听完,脸色彻底变了,在场的两个人论地位都比他高,他就算是想帮吴家家主,也是真的有心无力,给了吴家家主一个无可奈何,自求多福的眼神,缩起脖子后,这位冯县令便不再言语。
吴家家主见状,脸色更加苍白,眼前事发展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堂上高坐的奉骑将军便让他看走了眼,而身边围着自己转的栗田都尉,才是最要命的存在。
他明明是个军人,一个大老粗,怎么对大启国的律法如此熟悉?再加之一个不想废话的将军,自己焉有命在?
“奉骑将军前往吴宅后,吴家家主亲自接待,并且许诺交罚金,金十两,在私宅说私话,此为行贿未遂,大启国律法虽没有对此类行迹做出判罚,但足以证明吴家心怀鬼胎,意图逃避罪责,其心可诛。”山海流站在吴家家主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就在强撑的吴家家主立马被拍的瘫软在地上,一身华服被冷汗打透,显然是已经被吓得失了神。
冯县令额头冒汗,起身小跑到王朗身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可王朗却只是斜眼看他,把这县令看的心里发毛。
“大户?影响税赋?这帽子倒是扣的不小,冯县令,你身为朝廷委派的地方官员,需知国法在上,既然已经有了定论,那就执行吧。”堂上的王朗冷笑一声,微微抬手,却见大堂两边的衙役各走出一人,拿着刑杖上前就要行刑,王朗见状喝道:“诶,没听到山都尉说的话吗?有你们什么事,刑杖留下,你们给本将军下去!”
那两个衙役先是看了看吴家家主,又看了看县令,见财神爷和顶头上司都没敢发话,也就默默的将刑杖交给旁边上来的士兵,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边。
两个士兵接过刑杖,抬手就将吴家家主按在了早就拿出来的长凳上,不顾这位家主的求饶,将其双手捆绑在凳子腿上,双脚同样捆在凳子上,这两个士兵掂量着手上的刑杖,其中一个士兵有些疑惑的问道:“将军,这杖刑跟军中一样吗?”
“哟,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冯县令,咱们东山县的杖刑,打的是什么地方?”那冯县令本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被王朗这么一问,身体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随后才缓过神来,王朗见其面露茫然,便又问了一遍,冯县令这才反应过来,回答说是人的屁股。
“哦,那跟咱们军营里一样,打吧,一百四十杖,打累了可以歇歇。”说完王朗一挥手,两个亲卫顿时抡圆了刑杖,照着特定的部位狠狠的砸了下去,仅是第一下,这吴家家主便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这一杖下去皮开肉绽,等到另外一个士兵砸下第二杖,血迹已经浸出衣袍,但仅仅是打了两下,这位吴家的家主变痛的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意外和惊恐,这才两下就把人打成昏死,这一百四十杖打完,这位吴家家主怕是已经被打成了肉馅,可以做肉饼了。
“这么不经打吗?”王朗坐直了身子,有些意犹未尽的盯着那个口水血水都淌在地上的吴家家主,面露不屑的说道:“泼醒他,继续。”两个亲卫照做,一瓢凉水下去,吴家家主被激的立刻醒了过来,只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刚清醒的他再次昏死过去。
“这也……太过柔弱了些,前面的杖刑都坚持不下去,你们两个慢点,可不能打死了,不过这既然昏过去了,冯县令,把刑吏叫上来,趁着他现在还没什么反应,将黥面刺了,也算是少遭点罪。”王朗连啧数声,一脸不在乎的跟冯县令说出了想法。
听到这话,冯县令都足足愣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别说他,就连山海流都觉得王朗这招着实是有点……残忍。
只是在场的,只有王朗职位最高,谁也反驳不了,冯县令本想着找个借口推辞,可实在架不住王朗那如同寒冰般的凝视,最终只能给一旁的值班班头一个眼神,去叫黥面的刑吏。
东山县的刑吏跟仵作是一人,很快值班的班头就从停尸房里将仵作带了上来。
恰巧这个时候吴家家主又被泼了一瓢凉水,王朗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次吴家家主缓的时间长,总算是反应过来,单纯的求饶已经没有用了,一旁的冯县令也说不上话,想要活命还是得靠自己运作,于是他趁着两旁的卫兵还未继续杖刑的空挡,用不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将军,小民愿意……愿意付赎罪金!”
“什么……山都尉,说的是赎罪金?有这个说法吗?”王朗假装不知,山海流闻言点头说道:“回禀将军,大启国确有赎罪金一说,不过……我怕这吴家应该是付不起的。”
听到有口风松动,吴家家主心中大喜,只是他手脚都被捆住,只能费力的抬头望向冯县令,被他盯着的冯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再次起身,走到王朗身边说道:“将军,这吴家家主既然想用赎罪金免去刑罚,符合大启国律法,倒不如让山都尉核算出一个数来,您看如何?”
王朗扭头看了眼这个冯县令,眉头微微皱起,随后笑道:“只要符合大启国律法,本将军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山都尉,你受点累,算算吧。”
山海流闻言低头算数,一旁的吴家家主则是趁机喘息良久,这杖刑不过四下,就差不过要了他半条命,按照这个力度打下去,不出十下,他就得毙命于公堂之上,此时若不有所表示,命可就真的没了,所以这赎罪金不管多少,他都得咬牙认下!
“按照大启国律法,杖刑,黥刑,都可用赎罪金,按律死刑需百斤金,宫刑需八十斤金,斩刑需五十斤金,城刑需十斤金,杖刑、黥刑需五斤金,冯县令,我说的可对?”山海流抬起下巴,一脸自信的看着那个刚回到自己位置的冯县令问道,闻言冯县令支吾了两声,却没有立刻回话,倒是旁边的笔吏小声提醒,这才点头连连称是。
“如此,这吴家家主,犯杖刑二,黥刑一,城旦一,则共需赎罪金二十五斤金,冯县令,山某说的可对?”山海流转了一圈,让自己的话在大堂内外回荡,让里面和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楚,这个数额一出来,满堂哗然,吴家家主更是惊恐抬头,他没想到论赎罪金也能积累到这种地步,就象山海流说的一样,他敢说,可吴家未必能负担的起。
他吴家不过是一个县城的小豪门,怎么可能一下拿出二十五斤金,这一下就能让他吴家就此沦为平常百姓,甚至更惨。
“求将军饶命啊!小民……小民真的拿不出这这么多钱啊!”知道自家情况的吴家家主此时也缓过来了气,随后在长凳上疯狂的点头求饶,一旁的冯县令见状,咬了咬牙再次起身,凑到了王朗身边。
“冯县令,您两次三番过来,此次又是为何?”王朗面露不悦,冯县令却只是满脸堆笑,躬身行礼道:“将军,咱们赎罪金不能这么算,杖刑只能算一个的。”
王朗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去,随后冷哼一声问道:“冯县令,我且问你,这称量铜钱是不是缺斤少两?”冯县令点头,“那称量粟米是不是也缺斤少两?”冯县令苦着脸再次点头,却是明白,跟这位将军是真的一点理都讲不通。
“既然你没有,那就变卖家产或者以家产充公便是了,冯县令,这吴家是东山县的豪门,他家有多少地你应该很清楚吧?”王朗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这位已经头冒冷汗的县令。
此时的冯县令也是左右为难,若他回答不知道,那他这个县令算是白当了,可若是说他知道,那更惨,吴家可是本地豪门,想要当好这个东山县的县令,必然先要过吴家这一关,只要为吴家谋利,那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正当他纠结时,王朗却是催促了一声,吓得冯县令的身体忍不住战栗起来,最后咬牙说了个大概数。
那是一个有偏差,但差不多的数。
“颇有家产啊,比本将军还多,既然如此,山都尉,你也是泥腿子出身,你算算这二十五斤金能买下多少田地?”王朗嘴角一翘,给山海流一个眼神,示意接下来就靠他自行发挥了,如果按照土地来算,一斤金已经足够买下五亩良田,若是中等田地,也能买下八亩,所以换算下来,这二十五斤金能买下大约二百亩中等田地。
当山海流说出这个数的时候,在场的人中,冯县令和吴家家主都松了口气,如果只是以地充赎罪金的话,吴家损失的土地也就不到五分之一,对于吴家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吴家可认?”王朗冷笑一声,他可是看到了吴家家主那明显放松的表情,于是低声问询,吴家家主自然是认的,这可比直接让他拿出二十五斤金来的划算,王朗见他认下,扭头望向冯县令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冯县令派人去吴家,取来这二百亩田地的地契,明日查验!”
“将军说的是,只是这土地将军打算做何用?”冯县令其实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王朗微微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慢悠悠的说道:“此次南下,我奉陛下旨意,前往东山县创建皇庄,前几日我派出了一小队精锐,来到东山县勘察地形,选择建造之地,可奇怪的是,我都已经坐在了此处高堂之上,居然还没有一个士兵给我回信,冯县令,你东山县的治安,这么差吗?”
“将军,这东山县治安良好,断然不会出现此类恶性案件,还请将军容我查阅一下案宗,看看是不是有所误会?”说完冯县令转身摇头,却被王朗一把拉住衣襟,等他转头,却只能看到王朗那面带寒霜的脸。
“将军……您这……您这是……”冯县令此时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此时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王朗淡然一笑说道:“冯大人,您最好……查清楚一些,否则眈误了建皇庄的进度,小心您这脑袋……”说完王朗屈指弹了一下身旁的大刀,刀身嗡鸣,尤如实质利刃一般,彻底刺破这位县令的心防。
“这东山县的县衙看起来挺宽敞,这吴家家主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明日一同去查验皇庄地址,吴家,可认?”王朗看着县令屁滚尿流的来开,扭头让亲卫将吴家家主从长凳上解了下来,低沉的嗓音仿若巨锤一般砸在吴家家主的身心之上,此时的他哪里还敢有异议,自然是全都应下。
“既然吴家认下,那这皇庄建设一事,便交由吴家和冯县令一同操办,皇庄所辖虽在地方,但为皇室用地,不得买卖,其所收所得皆归于国库,其中规矩,由山都尉与尔等对接,等你家县令回来,将这一切告知他。”
说完,王朗也不等冯县令回来,留下负责对接的山海流,直接带着亲兵离开了县衙,按照他的命令,此时的县城还未关城门,需等他出城后方可关门,出了城门后,王朗直奔城外营地,养精蓄锐,静待天明。
反倒是山海流一身戎装,跟着那个笔吏交代有关皇庄的条框,等到冯县令拿着案宗,急急忙忙返回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王将军是……出城了?”见山海流点头,冯县令先是松了半口气,随后又当着山海流的面把剩下的半口气提了上来,随后举着卷宗,一脸谄笑的说道:“山都尉,下官失职,差点坏了将军大事,这里是案宗,如果您能指认,那咱们现在就可以去牢狱中提人!”
山海流接过卷宗,打开一看,心中讶然,思忖片刻后才说道:“既然人在牢狱之中,倒是不用太着急了,等明日将军来时,再行定夺吧,此事我可不敢越俎代庖,将军那脾气,说一句如侍虎狼都不为过。”说完山海流还略带嫌弃夹杂无奈的摇头。
“山都尉大才,这些话,也就您能说的出口,下官可是万万不敢拿自己脑袋开玩笑的。”冯县令见状却也不敢说太多,只是随声附和,生怕自己也同样被拿住了把柄。
“说实话,我倒是很钦佩冯县令,这掉脑袋的事,可真没少做……”说完山海流掂了掂手中的竹制案宗,冷笑一声说道:“冯大人,你管这叫误会,管这叫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