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为什么要在肩膀上绑上这个竹筒啊,有点……不得劲。”
夜黑无月,小连县城外十里,一支八十人的小队趴在竹林之中,穿过竹林,再往南走二里地,便到了小连县境内形似鸡冠而得名的鸡头山,山上盘踞着一股约百人左右的山匪,蝗灾期间依旧下山劫掠,趁火打劫,凶名远播,只是这山匪人数众多,凭小连县县衙的衙役根本无法拿下,而这个山寨就是今天这支夜袭小队的目标。
而说话的士兵右肩上绑着一个开口向后的竹筒,这个竹筒还是今天白天才砍下来的,而在这个士兵身后,这些或蹲或趴的士兵肩头都绑着竹筒,也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点香!”山海流从腰间掏出一个拳头大小,上面有孔的陶罐,这孔洞还不住飘出丝丝烟气,这是一个专门用来保存火种的特制陶罐,打开盖子山海流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白天买过来的香,放在罐子里吹了两口,清香点燃后,散发出独有的香气,随后将香点燃后,让这些士兵学着他的样子,将这根香折断成和竹筒长短,随后放入竹筒。
“衔枚”山海流将胸口的长条竹棍横放于口中,这竹棍两头有布带,交叉系在脖子上,随后起身向着竹林外疾走而出,因为一行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天上又无月光,不用走出太远就只能闻其声,不见其人,而这个时候后面的士兵却能在黑夜之中看到一个红点在身前晃荡,这才明白这竹筒和香是结合起来用的。
只要前面肩头上的香头不灭,那么后面的人就能跟的上,这个红点只能在后面看到,其他方向因为有竹筒的笼罩而无法发现,如此一来,夜行的队伍就不会担心跟不上和跑丢。
因为口中衔枚,所有士兵都无法开口,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不愧是戍边老兵,经验丰富到超过他们的想象!
跟着山海流出了竹林后,队伍的速度开始有了明显的提升,除了走过的路上无可避免的留下香气,来到鸡头山下,山海流抬头看去,发现山上有点点火光,隐约还能听到些许人声,鸡头山是偏东西走向的,这个山匪的寨子全都建在了山顶,山门,大厅和后堂全都是建在山头上,两个山头中间的山脊便是来往的山路,所以这山也算得上是易守难攻,也难怪小连县的衙役都拿不下这些土匪山贼。
山海流让士兵们取下竹筒,将香头掐灭,随后带头走上山路,速度不快,等到了第一个转弯的时候,因为山石阻挡,山海流便停下脚步,随后侧耳倾听,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身后士兵见状立刻弯下腰猫了起来,山海流取下口中竹棍,从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咬在嘴中,同时将身上的兵刃和弓箭全都轻轻摘下放在一边不碍事的地方。
压低身体趴在地上后,山海流如同贴地蜥蜴一般,扭动着身体,贴着山石探头数次没遭遇危险后,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山石后面,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声从山石后响起,众人还未发觉异常,便见山海流猫腰从山石后走了出来,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后,一队人马继续向山上摸索。
有好奇的士兵路过山石时左右打量,这才发现原来在山石后面的一个草丛之中,居然藏着一个山匪的暗哨,士兵们各个惊叹,这山都尉真是神了,有山石阻隔视线,他又是用什么方法判断出这里有暗哨的,论单兵作战,究竟还有什么能难倒这位都尉的?
就这样一行人看着山海流走走停停,这一路上居然连着抹除了六个暗哨,等到了山寨门附近时,这些士兵才突然意识到,这鸡头山上的土匪似乎与普通土匪并不一样,这样一条上山的路,居然懂得在关键处埋下六个暗哨,这可不是一般土匪能想到的。
“出三个身手好的,跟我一起摸上去。”山海流压低嗓音,一个其貌不扬的士兵从后面挪了过来,随后又上来两个士兵,山海流指了指左右,随后四个人猫着腰向着寨门口的两个箭楼放哨台摸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寨门口箭楼下面有两个山匪,箭楼上两个,这四个人都是哈欠连天,显然也是困到了极点,山海流上两个含着匕首的士兵将箭楼下的两个士兵放倒,并装作他们的模样继续巡逻,之后则是带着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士兵一同顺着木架爬上箭楼旁边,还不等两个打盹的土匪转身,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窜入箭楼之中,随后将这两个山匪一刀了结。
如此,这鸡头山的山门便被轻松拿下。
见都尉已经拿下山门,这些士兵立刻脱下夜行衣,露出里面破旧的衣物,随后一个挨着一个的从大门口混了进去,这个不到百人的山寨,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今晚的不速之客。
山海流接过属下送上来的弓箭,在箭楼上摒息凝神防备意外,箭楼之下,这些脱去外罩的士兵稳步的向着山寨内部推进,遇到山匪就地无声格杀,很快他们便将第一个鸡冠尖上的前门局域清空,同时还代替了那些已经变为尸体的山匪,继续在山头上晃荡。
留下山门的四个人,山海流收起弓箭,继续做队伍的领头羊,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后,山海流猛然回过味来,这些山匪的胸口他还没看。
“回禀都尉,被击杀的人之中并没有那个盐帮的,那小子怕是在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
“不能吧,都被都尉折腾成那样了,全身上下,可能也就牙最硬了。”
回想白天在路边竹林里,山都尉以那个盐帮帮众为示范,将那个嘴硬的帮众全身能动的关节连着卸了两遍,这帮众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被折腾的屎尿失禁,都能明显看出是要张口求饶了,但都尉直接卸了他的下巴,让他根本无法说话,再加之全身的关节卸了再安上的那种剧痛,这个可怜的家伙直到山都尉让大家都试试的时候才有机会开口求饶。
回想当时的那人的惨样,在南方的夏夜里,几个士兵都忍不住打哆嗦,借着灯笼的光再看都尉的背影,只觉得此人不似人间人,反象鬼狱鬼。
走过山脊来到大厅,发现这里也没多少人,倒是有些土匪都喝醉了,横七竖八的倒在大厅里,周围也没有什么巡逻的,山海流下了命令,将这些人全部打晕,套上麻袋,全都扔到了偏厅,留下十来个人看守,山海流继续带着人往第三个山头冲。
第三个山头是鸡头山最高的山头,地势略显平缓,有一栋二层木楼,木楼门口还挂着一块匾,居然还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这里的守卫明显要比之前的两个山头多,但此时的山海流一招手,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无声的扑了上去,不过须臾功夫,外围巡逻的守卫便被全部放倒,惨叫声哼唧声在木楼前此起彼伏,让原本沉寂的鸡头山瞬间热闹了起来。
“冲。”
山海流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所有士兵一拥而上,在众多土匪猝不及防的喊叫声中,如同群狼如羊圈一般杀得这些山匪屁滚尿流,二楼的一间正房里突然洞门大开,一个身穿短打的壮汉带着一身酒气,手提大刀冲了出来,山海流见了此人提弓搭箭,张弓如满月,铮然作响间,那大汉的肩膀吃痛,羽箭洞穿将他定在了门框之上,那大汉怒喝一声,换手将箭杆砍断,随后咬牙用力,竟然从门框上将身体拉了出来,羽箭入门框三寸,整个箭头都已经没入其中,那大汉见状心底直冒凉气,见楼下那人再次张弓,便很识趣的放下换手的大刀,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见对方怂的这么快,山海流挥手让士兵上楼将其捆绑住,借着火光将所有人带到楼下捆住,随后开始搜索全寨,一个在小连县作威作福的山匪窝子,从出发到剿灭,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都尉,地窖里关了不少百姓,女子居多,还不全是本地人。”那个其貌不扬,跟着山海流一同攀箭楼的士兵回来汇报,山海流点点头说道:“打扫战场,先让这些人去县城,做好登记后,分出两成细软作为遣返费,让他们该回家的回家,不愿回去的,就在留在本地,至少也能讨个生活。”
“是!”那士兵尤疑片刻,走了两步后又转身躬身行礼问道:“都尉,这些人怎么办?”说完指了指那个被洞穿肩膀的匪首,没人给他治伤,此时他的肩膀还在往外流血,此时已经是面无血色,身形不稳,有点命不久矣的迹象。
“取火炭,以火烙之法止血,先不要大量喂水,喝了会死,剩下的分出十个人押着回县城,敢反抗的,直接砍了,跟死了的一起就地掩埋,。”山海流抬手指了另外两个正在清点战场的士兵,那两个士兵见状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崇拜,方才他们清点战场时特意绕路去二楼看了被折断的羽箭,两个人还上手拔了一下,不过因为箭杆上有血迹,太滑没有拔出来,最后是用刀尖起出来的,今夜这位山都尉展现出来的能力一次比一次惊人,由不得这些士兵不打心底里崇拜。
“你们三个统计一下我方伤亡,及时救治,剩下的人跟我走。”山海流思忖片刻之后,说道:“留下的人,天亮之前,将这木楼点了!”说完转身就走,下山之时他的身后也就剩下四十多人。
“都尉,咱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此次山海流没有让他们衔枚,只是肩头上的香点上了,一行人再次疾行,很快便将鸡头山甩在了后面,山海流抬头看了看天辨别了一下方向,转身让众人原地休息,饿的吃东西,憋着的放水。
“第二场,传令下去,今夜所得赃物,三成给兄弟们。”
周围士兵一阵低呼,这些山匪没什么战力,第一场鸡头山,没有士兵死亡,受伤的也少,最大的鸡头山都已经拿下,剩下的第二场应该也不会太难,但这收益却是诱人的,回想鸡头山上那一箱箱铜钱和金银,每个士兵能拿三成,多少也都能算出个大概来。
果然还是豪门和土匪最有钱!
修整完毕后,众人再次急行军,于天亮之前摸到了第二个山寨门口,随后山海流便等着鸡头山的信号,当昏黄的火光从鸡头山亮起,山海流跟那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士兵一同出手,拿掉了被吸引注意力的门口哨兵,四十多士兵叫喊着一拥而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第二个土匪窝已经被清扫了个干净。
还是按规矩该放的放,该抓的抓,只不过这里是小寨,搜刮出来的东西不多,这些手下的士兵便有些烦躁,捆绑这些土匪时,手上的力道便有些没轻没重的。
对此山海流倒是没太管,就算是死了个把人,也不影响军威,收拾妥当之后,山海流并未让人一把火烧了山寨,等到路过村庄时,告知那些百姓,不用半天的时间,这山寨上的瓶瓶罐罐就得被搜刮一空,有些力气的,怕是连山上的木栏都要搬回家。
等到了快正午的时候,山海流带着一群哈气连天的士兵出现在县城之外,王朗早就等在城外,见山海流出现,满脸兴奋的迎了上来,第一波士兵早已回来,甚至这会都休息上了,还有精力的士兵将今夜所做一切和盘讲述,把王朗都听得有些跃跃欲试,此时见正主回来,自然是心中惊喜。
“后面的你处理,我去睡觉了,对了,别关到县衙里,咱们先审一遍,直接关酒楼马厩……你交人了?”
见王朗的神色不对,山海流瞪着眼睛质问:“不是,你就交人了?人不在自己手里,死在牢狱之中怎么审?”
“没,没有,监察使刘大人来了,现在人都关在驿馆后院,我已经派人,放心,放心哈。”
见此情景,山海流身后的士兵中传来嘿笑,有人忍不住调侃道:“嘿嘿嘿……也不知道谁是将军,谁是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