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流睡了一整天,等到天黑的时候才起来,刚起身就感觉到外面有人影晃动,看轮廓应该是王朗,让他直接进屋之后,山海流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出了什么事,结果王朗一说,山海流的眼睛瞪得老大。
“堂堂朝廷大员,吃干饭的?”山海流用力的蹬上靴子,有点纳闷的说道:“这审犯人的事怎么让他参与了,你军中没有审俘虏的好手?”
王朗嘿笑一声,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监察使,我也不好拦着,审了一上午,什么都没问出来,这让后面的弟兄就有点难做了。”
将外套递给山海流后,王朗坐在一旁的竹凳上感叹:“这鸡头山的土匪头子也确实是个硬骨头,怕你还要问,手底下的兄弟也不敢下死手。”
“然后过来等我去?我的王大将军,你好歹也是将军,也是带兵的,还是砍过人的,那就是个山匪,问不出就杀了……算了,我还是去吧。”山海流系好腰带,本想着拿刀,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别在了后腰上,随后跟着王朗一同出城。
到了城外驿站,山海流才想起自己还未吃东西,让王朗帮自己准备吃食,随后就在士兵的带领下到了关押那个鸡头山匪首的柴房里。
“我就说两句话,一,想不想拉个垫背的,二,说真话。”一进屋山海流便坐在那匪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烤鸡一边啃,一边等,那匪首见到山海流进来时脸色就已经变了,随后他就看着山海流吃完了整只烤鸡,吐掉嘴里的鸡骨头后,山海流站起身喝了温开水,吐掉嘴里的水,开始活动关节,等他身体噼啪作响后,低头看了眼那个匪首问道:“想好了吗?”
“我说了能活命吗?”那个匪首脸色苍白,此时还想争取一线生机,但山海流却是扭动肩膀,摇头回应:“还是那两句话,临死想不想拉个垫背的,第二,说真话。”
“我能拿秘宝换我的命吗?”匪首依旧不死心的问道,他的手脚倒是都没被捆着,只不过他现在需要休息,那一箭贯穿肩膀后,失血太多,虽然经过了简单包扎,但从被抓到现在他也就才吃了一顿饭,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按照大启国律法,当然可以,不过,我不打算让你活着,明白吗?所以还是那两句话,想不想拉个垫背的,第二,说真话。”山海流活动完后再次坐到了那匪首对面,匪首见状面若死灰的瘫坐在地,依旧不死心的问道:“究竟我怎么做,才能有一线活路?”
“如果你昨天跑了,你就有活路,今天我在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想不想拉个垫背的?”山海流活动转动手腕,依旧不咸不淡的说着,他知道在这小连县有人跟鸡头山的土匪勾结,为了怕城里的人将自己的行踪全都透露出去,这才在晚上夜袭鸡头山,不给暗处那些人留下一点通风报信,逃跑的机会。
那匪首彻底愣住,脸上显露出一丝尤疑,在山海流的注视下,那尤疑变成了挣扎,最终化作狠厉,抬头看着山海流说道:“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既然死路一条,那就按都尉的话说,拉几个垫背的。”
山海流点点头,说道:“你先休息一晚,我出去一趟,我只问你一句话,你鸡头山勾结之人,可在县城之内?可有县衙之人”
“当然!”匪首闻言重重点头,随后刚想说出勾结之人的名字,却被山海流喝止,“不用说,等到明天早上我再过来便是,酒菜已经备好,可以多喝点,别想着有人来救你,或者逃跑,最后一句话,陪你去的人,少不了!”
那匪首了然点头,眼中的残忍和得逞的笑意却再也不掩饰,看着士兵们带过来的食盒还是鸡头山上的,那匪首怔愣片刻后,让陪坐的士兵拍开泥封,忍着肩膀上的痛楚,跟两个人士兵喝了起来。
“这种人酒量都比较好,你多找几个人,喝点酒就退出来换人,适当的给他点成就感,让他走的安心,也免得他动什么逃跑的心思。”山海流来到驿馆外的空地上,吩咐着手下的士兵,王朗却有点纳闷,怎么就说了这么两句就要出来。
一旁的监察使刘印先是低头不语,随后有些恍然笑问:“山都尉,这是要钓鱼?”
“钓鱼?”王朗眉头一拧,听到里面已经开始划拳,随即有些忧虑的问:“你能确定他们会来?这才一晚上的时间,你连准备的时间都没给对方,他们能来?”
“王将军此言差矣,一晚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山都尉一晚上能端掉两个山匪窝,只要咱们控制的好,这小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遍布整个县城,着急的人听了您的名号,胆小的逃,胆大的,自然是要搏上一搏的。”监察使刘印言语之中拍了一下山海流的马屁,随后将山海流的计划说了个大概。
王朗听完斜着眼睛看山海流,嘀咕了一句这心上全是窟窿眼,快赶上天上的星星了,对面两人则是相视一笑,三人就此散开,各自忙碌,静等第二天天明。
直到天色渐明,雄鸡报晓,安静的县城开始焕发活力,而城外驿馆的空地上,一个个士兵提着木质水桶,用瓢舀水浇在被捆之人的头上,在这些人身后,还有士兵拿着蒲扇慢慢的扇风。
这些人都是半夜时分想要取那匪首性命的刺客,手段倒是很多,下毒的,发暗箭的,贴身刺杀的,全都被抓了现形,而这些人只要被抓住,就直接捆住放在院子里,跪在地上然后浇凉水,一个时辰六次。
尽管是夏天,晚上的温度哪怕袒胸漏乳也不会冷,可山海流的法子却是让这些人硬生生的起了风寒之症,现在就算将这些人解开放走,他们都不一定有气力,天色一亮,温度升高,这些人便感受着冷热的交替,一个个的脸色苍白,身体抑制不住的抽搐颤斗,把一旁看热闹的王朗和监察使刘印看的心里发怵,心里都想着怪不得底下士兵说这山都尉不似人间人,更象鬼域鬼,
这方法简单有效且阴毒,而且这些人就在那匪首的门外,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这些人,收回向外探视的目光,脑袋还有些昏沉的匪首看着眼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的中年人,彻底死心。长叹后问道:“都尉,这些人都会陪我上路?”
“当然不会。”山海流抿了口碗中水,颇为玩味的看着对面大汉僵住的表情,放下碗后继续说道:“这不是让大当家的亏了嘛,跟我山某做买卖的人,从来都会大赚,小赚都算我山某对不起他。”
“而且……这买卖到你被砍头之前,都不算完,你能赚多少,我也说不定,但肯定要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多好几倍。”山海流提起碗,用白开水跟对方的酒碰了一下,那土匪头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感慨:“能跟都尉做成这最后一笔大生意,某能大赚,打心里感谢都尉。”
“接下来,都尉问什么,我便说什么,绝对保真。”
山海流不紧不慢的给土匪头子倒酒,却说了句好说,然后才悠然说道:“你先说,然后,我带你去县城接着钓鱼。”
一日后,太尉柴荣带大军赶到小连县,次日午时三刻鸡头山匪首于菜市口被砍头,在其身后小连县有名的几个豪强家主及亲眷同样枭首示众三日,因人数过百,菜市口的血迹汇聚成溪,待到大军离去后,血迹冲刷十日方才清洗干净。
随后县令李大人宣布罚没豪强家八成田地以作官营,招聘本地民众下田抢种,每日十枚铜钱,百姓蜂拥而至,整个小连县陷入空前的欢庆气氛之中。
“打土豪,分田地,流哥,你这真不算是超越时代?怎么感觉……咱们两个越来越象反派了?”刘海卫揉着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这一路上他倒是不用下田干活,可调查那深坑藏尸案也让他焦头烂额,不过几日便累的他有些吃不住,随后一路奔波小连县,提审了那个倒楣的盐帮帮众,了解了一些内情后便被太尉直接打发了。
此行还是由山海流,刘海卫和王朗同行,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执行罚田策,而是将后续交给了司农使顾言,他们三个要先去沪江郡,调查这双月盐帮之事,而现在他们三人身后跟着的,是足足一千人。
见王朗一时半刻回不来,山海流这才回应刘海卫的吐槽,“这叫抑制土地兼并,封建王朝的阵痛全都来源于此,这皇帝杨睿是个有见识的,不然也不会派太尉领着大军来这东南四郡之地。”
“我要是那个穿越者,知道了这些肯定要找地方猫起来,尽可能的不让你发现,还有流哥,你这也太狠了,分筋错骨一遍还不够,还得两遍,那家伙现在看你跟见了天敌一样。”刘海卫小声嘀咕,山海流微微摇头说道:“他想躲,嗫叶蛀虫可不想,影响了蛀虫进食,蛀虫会反噬的,这东西一旦粘上了,除非成为我们,否则就跟毒一样,伴随一生,永远都跑不掉,不管是顺从还是反抗,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滑落深渊。”
“这倒是,不过流哥,咱们这行程是不是安排的太紧凑了些,真算起来,灭蝗成功,大军出动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做的事也太多了些,有点不象是古代了吧。”
“兵贵神速,庄稼可不等人,不抓紧抢种,今年冬天就是那破虫子吃一大口的机会。”山海流晃动着肩膀,开始帮着刘海卫梳理有关深坑藏尸案的线索。
简单的来说,目前有效的线索是双月盐帮内部出现了分歧,原因暂时未知,但一部分盐帮帮众舍弃了原有的产业,直接离开了沪江郡沿海地区,开始往内陆方向驻扎,但因为携带了几乎所有帮中财物,所以遭到了追杀,所以刘海卫发现的那个帮众就是被恰巧扔到了那个深坑里,其他灾民的死亡则另有缘由,那个被山海流抓住的帮众是被胁迫上了鸡头山落草,被安排在县城里当探子,之后被抓,受到了山海流的亲自拷问,被他收编到了队伍之中,为三人当向导,只不过这人是被山海流吓破了胆,一看到山海流就忍不住哆嗦。
“那这苏阳郡,咱们就不去了?”刘海卫面露迟疑之色,对信鸽落入苏阳王府的事情耿耿于怀,山海流听完摇头说道:“这个……咱们现在没理由去,而且规划之中,也仅仅是路过一段苏阳郡,那是苏阳王的封地,带兵进去不合适,会引发冲突的。”
“我看那个世子倒是个好说话的,苏阳王年纪大了,真出了事,也得是世子出面处理,不如……”刘海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山海流则是瞪了他一眼后说道:“这虫子若真是在苏阳郡,咱们肯定有机会,只可惜,老周不在,要是他在,还能帮你一下,推理之事,我确实不如你们两个。”
“哎,你们说的那个老周……是破虏将军周正严?”王朗的声音慢悠悠的从后面响起,两人都是心头一惊,扭头看去却见王朗脸上挂着刻意神秘的微笑,刘海卫盯了他一会儿后,眼睛一亮,张口便问:“老周在队伍后面?”
“啊?”王朗一愣,随后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哎不对,没人告诉你们两个,你……你怎么看出来的?”说完他扭头看向山海流,而刘海卫则是调拨马头,直接策马向着队伍后面赶去。
“还没到呢,他带着骑兵能听不到嘛……哎,这小子……”王朗没好气摇摇头,见山海流望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探究,王朗也没藏着掖着的心思,便说道:“还是拒北城被破一事,陛下亲自下令,让破虏将军这次带了五百骑兵与我们合兵一处,同时调查藏尸案和通敌案。”顿了顿后,“此次是受到你的启发,有了些线索,刚才传令兵过来正好我在后面,就接了令,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脸这么挂不住事吗?”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