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随便找个缘由留在苏阳郡?”周正严的眼中闪过疑惑,早上才被刘海卫告知异常,但山海流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着沪江郡进发,而现在已经临近中午,苏阳郡早就被甩在了身后。
“因为这个。”山海流指了指附近的村庄,除了房屋之外,最为显眼的,就是在村头的河边有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筒车。
“这……”周正严有些震惊的问道:“难不成是从沪江郡传到苏阳郡的?”山海流摇头表示不知,周正严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都是水车,从人力转变为天然动能的,就算是超越时代,难道就不能有人灵光一现,提前发明了这个筒车?”
山海流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九川郡看到过这种筒车吗?”周正严一愣下意识的摇头,九川郡的龙骨水车他自然是见到过,仔细想想,似乎在九川郡真的没有见过这种筒车。
“我派人问过,这种筒车已经用了两年多,这里跟九川郡中间就隔了个南屏郡,你认为这东西会传不过去?尤其是九川那种多河之地,这种筒车不可能不普及,可你看看,就连南屏郡都没出现,只有苏阳郡和沪江郡出现过,难道这不是异常?”
周正严神色仍有怀疑,表示这未免太过牵强,山海流对他的表现倒是不以为意,耐心解释:“嗫叶蛀虫的狡猾之处便在此,它是在历史发展进程中加速了生产力的发展,但又保留了看似合理的速度,所以一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昨晚复盘,可能也注意不到这个问题。”
“从南屏郡到这里,都是竹子的产地,我个人觉得筒车的出现,并不算异常,倒是蝗灾的出现是真的让人蹊跷,所以你的关注重点是苏阳郡,但我还是主张在沪江郡查找线索。”周正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认为关注点应该放在沪江郡。
对此山海流倒是没有太过强求,这次合兵本就是为了调查两个事情,只是其中有关联而已,而且最客观的事实是,山海流没有留在苏阳郡的理由,苏阳郡是苏阳王的封地,如果带兵驻扎,是可以视为一种入侵的,如果强行说皇命在身,那就摆明了皇帝对封地亲王的不信任,更象是一种镇压或者挑衅。
而结果,自然是苏阳王会在这种压迫下被迫反击,那就是一场影响整体的局部战争,而做为一线的山海流,必然会被皇帝推出来,平息一方诸候的怒气,山海流自然不会当这个冤大头,所以他才没有找借口留下,而是跟王朗一道,前往沪江郡,继续调查深坑藏尸案。
“这样……你我双线并行,刘海卫单线走,你这边单单从内部入手不全面,如果可以,你可以派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去戎狄那边调查,到底是谁给戎狄通风报信,引发了此次入侵之战,此次戎狄虽退,好处却是捞了不少,估计还会有后续,这战争还远远未结束,你这个杂号将军,估计等不了太久就会被启用,也提前做好准备才是。”山海流说了很多,周正严连连点头,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刘海卫纵马从前面的拐弯处出现,带着七八个骑兵在两人面前停下,汇报了前方的情况。
“有人设了拦路的路卡?”王朗闻声赶来,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点茫然和好笑,随后招呼随从拿了军令说道:“带二十骑再去,若不让路,警告一次,不过二。”
那随从领了军令,从前军调出二十个骑兵,再次前去,山海流见刘海卫气息均匀,赞叹了一句马术倒是精通了不少,刘海卫讪讪一笑却没有搭话,一旁的王朗则是盯着前面的路问向山海流:“你们说,这拦路的,会是什么人?”
根据汇报,这些设关卡的人阻拦的借口是防止有不轨之人冒充军队,扰乱乡里,这理由倒是清奇,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深感这沪江的水不但深,还浑浊无比。
“能知道我们来,还胆子大的人。”山海流说完,周正严冷笑一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环首刀上,不屑的说道:“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人,若见了骑兵冲阵,怕是跑的比谁都快。”
“山都尉,要是人不多,还敢阻拦,你一个人两个箭袋,应该就够了,对方万一有弓箭手,你一个人去也能避免我军伤亡不是?”王朗突然想到之前山海流带兵夜袭山匪,在夜晚火光之中还能百步开外射中那个土匪的肩胛骨,两人对战,他已经不是山海流的对手,所以他是更想见识见识山海流的箭术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山海流扭头盯着王朗,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认真的?”
“那当然,帮你立威,也好在后面做事。”王朗面露狡黠,嘿笑着扭头回应,山海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他身穿皮甲,腰后是环首刀和长弓,两侧是箭袋,共计三十支羽箭,正看着的时候,那二十馀骑兵也已经回来,如同王朗说的这路卡上的人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过路费,而且态度极为嚣张,甚至还向着前去交涉的骑兵射了两箭警告,没料到这一语成谶,王朗有些意外的扭头看向山海流,眉毛一挑,示意山海流:请吧。
山海流无奈的将长弓取下,选了一个随从,正是当日夜袭时,跟山海路一同攀爬箭楼,那个其貌不扬的士兵,三人三骑便慢慢悠悠的顺着官路往前走,距离那关卡还有三百步的时候,山海流让这个士兵再去交涉,他们则是慢慢的靠近关卡大约一百五十步,那士兵去了,结果被守关卡的人一脚踹翻在地,那士兵被夺了马,只能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而关卡里的人牵走马匹后,看着那士兵狼狈逃窜的模样,有的狂笑,有的还吹起了口哨,果然如同方才两拨探查的人所言,狂妄至极。
跑到两人跟前,那士兵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山海流见状,夸赞了一句演的不错,这士兵叫田强,是广安城人,从军已经有两年,属于侦察斥候,身手在同行人中算拔尖的存在。
“回禀都尉,他们上钩了,抢军马,视同谋逆,您出手的理由,有了。”田强嘿嘿一笑,但随后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听王朗说道:“老山啊,怎么跟了你的兵,全都喜欢钓鱼?”
山海流则是默默搭箭,扭身向后,张弓如月,弓弦振响,羽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三人后侧的一棵大树,随后手下动作不停,转身射向另外一侧水渠,田强和王朗的表情各自变幻,都是震惊却是缘由不同。
王朗震惊是因为他没发现,而田强震惊则是因为山海流出手的迅速,他方才变脸就是为了提醒,但没料到眼前的山都尉早就发现了关卡外的暗哨,心中忍不住赞叹,这山都尉的身上真就是哪哪都是眼睛。
两支羽箭分别射入树干和土中,两声惨叫传出后,那关卡里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出了关卡后对着山海流等三人也是张弓射箭,可惜不管是他们如何调整弓箭的射击角度,都无法射入三人十步之内,只见羽箭散乱在身前各处,王朗扭头望向山海流问道:“要不再往前走二十步?”
“走十步便可,若是有箭术高手抛射,咱们退后三十步也会中箭,他们的弓能射的远,还是箭的问题。”说完田强牵着两人的马往前靠近了十步,山海流气定神闲的张弓问道:“方才踹你之人可看得清?”
“回禀都尉,卡口右侧第三个。”田强是斥候出身,目力极佳,又是找仇人,只是一眼便看出来了。山海流点点头,又将弓弦慢慢复原扭头看向王朗问道:“方才牵马的人,你还记得吗?”田强往回走自然不知道谁牵走了他的马,王朗面露难色,他还真没注意,翻着白眼皱着眉头仔细想了片刻突然说道:“穿青色短打之人,应该是……”尽力的往前探头,盯了一会儿后说道:“卡口左侧第二个。”
“行,那就先给他们两人点名。”此次山海流拎起两支羽箭,看了看羽箭的箭尾,用小指和无名指夹住一支箭,另外一只搭在弓弦之上,张弓松手,铮然之声戛然而止,第二支羽箭紧随其后,弓身震荡,羽箭破空,眨眼之间对面便升起两声惨叫。
羽箭劲力之大,被点名的两人被带的向后飞起两三步才落地,守着关卡的人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时,在关卡前射箭的弓箭手们回头一看,立刻丢下弓箭,纵身跃过关卡拒马,直接向着后方拔足狂奔,看得出,他们虽心中恐惧,但脑子没丢,知道四散而逃,给自己和同伴争取活命的机会。
至于守关卡的那些人呆愣片刻之后,不知道谁突然反应过来突然大喝一声快逃,这些人便作鸟兽散,其中有一个贪心的还想妄想着骑上军马逃命,结果被山海流手起箭落,一箭毙命。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出乎了对面三人的意料,那关卡之后的官道两侧同时射出无数暗器,将这些逃命之人尽数射杀,王朗和田强还在怔愣之时,山海流却已经拍马向前,手中长弓起伏之间便连射三箭,随后更是起身用马镫撑着身体直立,将一侧的箭袋尽数射空。
很快,山海流很快便到了拒马关卡之外,看着那些飞速逃窜的身影,面色沉凝,那些人逃得快,已经到了三百步开外,中间还有树林阻隔,他的箭术再高,也无法通过树林命中目标。
“这两拨人不是一伙的?”王朗和田强一同搬开拒马桩,让田强去后面通知部队继续行进,两人则骑马赶到树林之中,那些后来逃跑的人全都是被飞镖,飞针射死的,而且这些暗器还有剧毒,中者全都是面色黑紫,气息全无,至于山海流射中的几个暗中下杀手的蒙面人,也已经毙命,显然都是死士。
山海流翻看尸体,摇头说道:“不一定,或许是为了嫁祸我们吧。”
“嫁祸?用这些人的人命?”王朗听完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山海流面色依旧阴沉,沉声说道:“若按大启国律法,军队扰民,是有处罚的,我们两次交涉未果,对方必然是为了激怒我们,到时候后面的这些人给咱们扣上扰民的帽子,之后咱们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无法展开调查。”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官府的人从中作梗?”王朗听完脸色也不是太好看,想到之前田强的钓鱼,忍不住感慨:“这些人也是可怜,被当成了必死的棋子。”
山海流面色古怪的盯着王朗,把这位奉骑将军看的心里发毛,见他没反应,山海流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这些人是苦命人?都是些鱼肉乡里的恶霸,你看看这身条,现在是灾年,一个个的都是脑满肠肥的,能是普通百姓?”
王朗被他这么一说,面露尴尬,随后指着那些蒙面的死士问道:“一会让老周看看,跟他遇到的那个会不会是一批的。”山海流继续盯着王朗,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个奉骑将军是不是花钱买的,一点脑子不带吗?”
“你说就说,怎么还骂上人了,好歹我也是个将军,你这是犯上!”王朗被骂的有些恼火,偏偏又不敢发作,最后只能拿出身份强行压下山海流,可惜山海流根本不理,只是搜着这些死士的身,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点线索。
被晾在一旁的王朗实在闲着无聊,便开始学着山海流一样搜身,别说这些设卡的人身上还真有点东西,至少身上的碎银加起来,快有五两,至于铜钱加起来也有两贯多,如此一看,确实如同山海流所说,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
此时大部队也已经到了,废了关卡之后,王朗做了个顺手人情将搜出来的财物尽数分给了麾下士兵,虽然这钱真分起来也不过一人两三文,但他们只是走到路上,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了钱,少点也高兴。
“老周,你看看,这些死士跟你之前出拒北关之后遇到的是不是一批的?”王朗见周正严过来,依旧不死心,想在周正严这边扳回一城,周正严下马后也盯了王朗一会儿,看的这位名义上地位最高的将军心虚不已,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周正严走到那些死士的尸体前,翻开衣服后从里面掏出几样物品,随后拿起其中一样点头说道:“还真是。”